第一百一十八章 事後
靖江侯臨死一剎那總結的三條警世恒音:
人生,悲慘的莫過于你以為來的是你的隊友,其實是敵方的隊友。
人生,更悲慘的莫過于你以為牢不可破的關系,在利益面前不堪一擊。
人生,最悲慘的莫過于,有野心,卻到死都沒實現。
——————《悲慘人生》
天無二日,國無二主。如意見慶禾帝已經直起身子坐端正了,便小小的退後一步,君如夜跟在她身邊,也退到後頭。
靖江侯跟嚴仆射安排殺手冒充大臣進殿,本來就是險招,找的也是高手中的高手,現在靖江侯死了,嚴仆射痿了,可是他們不願意束手就死,領頭的也聰明,知道皇帝或許不會将大臣們殺幹淨,但是他們這種的殺手卻只有一個死,便想劫持了皇帝,從禦口之中讨一個赦字。
殿中已經擠下了不少人,不知何時,這些殺手竟然聚到一處,也是如意大意,她本沒有殺他們的心,卻不想給了那些人可乘之機。
殺手們突然飛撲以跪地的大臣為踏板,大多數人都沖向禦座,如意正站在慶禾帝身旁不遠,看着領頭的揮起的劍帶着劍風戾氣,幾乎撲面迎來,她那一瞬間,想到的不過是父皇已經五十五歲了,是個老人家了。
老人家是需要人保護的。
她的腳步比平時不知道快了多少倍,幾乎是驟然之間便到了慶禾帝身前。
君如夜正跟人纏鬥,見狀幾乎吓死。忙丢下人,往她這邊沖。
如意身上只帶了把早上從湖裏切割荷葉的小刀,捅人都捅不死……
拿出來不夠丢人的……
臨死還想到面子問題,也是給跪了。
下意識的她拿着胳膊擋了上去。
薛礡雲的武藝尚在周軒之下,可是此時此刻他卻比周軒更快一步,什麽都顧不得,明明剛才周軒還笑着說殿裏無事,可是眼見的如意就要成了劍下亡魂,他又驚又怒,大喝,“住手!”
說話的瞬間已經摸出匕首扔了過去,那頭領聽了薛礡雲的聲音突然身形一動,薛礡雲仗着輕功了得已經飛撲而至,內力激蕩,使得衣衫翻滾紛飛,君如夜則趁着那頭領停頓的一瞬将如意拉至身後。
那頭領突然高聲說道,“我等受人脅迫犯下大錯,只要陛下肯饒我們一命,我等必定感恩戴德……”
君如夜擰眉冷哼,“做夢!”率先揮劍上去。
慶禾帝見薛礡雲出現,心中冷哼一聲,果然長得人模狗樣!他雖然之前并未單獨見過他,但也可謂神交已久。
他的耐心也在見到薛礡雲的時候告罄,扔了手邊的一只酒杯,大殿深處又飛出十來個黑衣人,這些人開始對殿中的殺手進行撲殺。
那頭領見大勢已去,突發內力将君如夜震的內力亂飛,薛礡雲已經舉劍上來,卻是不知為何腳步虛浮無力。
不過很快,衆人就知道原因了,那頭領大聲呵斥道,“薛礡雲,你與我同出師門,面對師兄,毫無仁愛慈心,難道你忘了你入我師門的初衷,便是殺了太女給你表姐報仇?!”
如意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懵了,回過神來一身冷汗,她剛才被君如夜扔到禦座前頭的地上,現下扭頭看向慶禾帝,果然見他,一臉厭惡。
慶禾帝:當然是真的厭惡,擦,說朕是假的的都是女人,只有你們女人才會看女婿越看越順眼!
薛礡雲一句話不說,卻不曾停止揮劍,而他的武功其實并不比那頭領強,此時已是強弩之末,身上有了不少創傷。
如意咬牙扶着禦座站了起來,面前一幕,她既覺得狗血,又覺得莫名的難過!
那頭領還在胡言亂語,“我來幫你,你竟然恩将仇報,可憐你那表姐,怎麽也不會料到你竟然喜歡上她的仇人,九泉之下大概沒法瞑目了,哈哈……”
“若不是你叔父打着你的旗號聯絡了我,我會陷入今日險境,還折損了這麽多人手?薛礡雲,別怪我不念師門恩情,今日既是我的死期,也是你的!”
薛礡雲只咬緊牙根拼殺,可惜他後繼無力,先是家中知道家中父親被叔父騙着寫了誓師的手書,又在殿上遇到同門師兄,其時他的心裏已經升起天要亡我的感覺。
護衛們卻沒有上去幫忙,如意看了看左右,屬于她的暗衛們都不在,君如夜受了傷,其餘的護衛都不是她的人。
那人已經将薛礡雲抓在手中,猛得慣到地上。
如意眼睜睜的看着薛礡雲從空中墜下,那力道之大震得殿內青磚都咧開了,他嘴裏的血也一口一口的往外湧。
她望着他,一聲“礡雲”卡在喉嚨中,怎麽也吐不出來,眼淚奔騰而出,卻是轉身,跪在慶禾帝前頭,“父皇,兒臣知錯了,求求您……”
對慶禾帝來說,人生一大快事,便是當着閨女的面,打擊她的心上人!(擦,別怪老子狠,等你生了女兒卻被個臭小子哄走了,你再過來罵我!)
“傻孩子,你想要朕怎麽做呢?”他的話語溫和,可是眉間戾氣并未消散。
如意哭的不能自已,“父皇,救救薛礡雲,求您了……”
“救了之後呢?謀逆可是大罪,你可知道他父親愚昧在起事書上簽了字了,朕就是此時救了他,他也逃不過律法的制裁。”
“父皇,兒臣喜歡他,你不要讓他死。”她哭的幾乎力竭,“只要父皇救了他,兒臣以後一定聽話,父皇,兒臣真的知錯了……”
如意越想越難受,嗚嗚的哭了起來。
慶禾帝笑着摸了摸她的頭發,拍了拍她的肩膀,“京中多少優秀兒郎,你告訴朕,他哪裏值得你放到心上?”卻揮了揮衣袖,旁邊自然有人過去圍剿那頭領。
如意拉着他的衣袖,将眼淚鼻涕一起蹭了,心裏的主意多多,卻不知道哪個才是最好的,只是當下,心裏只盼着薛礡雲能少受點罪,她越表現的在乎的少,父皇的對他的殺機才會越小,便磕磕絆絆的說道,“兒臣就是喜歡他長得幹淨好看……”
像是鄉下家中小兒女喜歡上一件東西,一塊帕子一樣。
将情愛撇的幹幹淨淨。
當一旦發覺無望的時候,就要幹脆利落的止損。
靡不有初,鮮克有終。原來她也逃不脫這樣的規律。
如意的心口如同被絲線切開一般,一絲一絲的疼,可是她臉上卻不肯顯出哀痛來,只是如往常那樣撒嬌似得哭泣,就在她差不多快忍不住的時候,聽到慶禾帝微微一嘆,摸着她的頭說道,“罷了。”
她心中一松,放聲大哭,卻唯恐表現出喜極而泣的意思來,抱着慶禾帝腿高聲哭道,“父皇,兒臣再也不敢了!嗚嗚……”是孩子樣的害怕和惶恐。
慶禾帝愈發的笑,輕輕拍她的肩膀,“這麽大了,還這麽的孩子氣……,行了,他也算是救駕有功,将功抵過,朕吩咐人救他一命就是……”語氣裏頭仍舊有家長對孩子的無奈妥協。
如意越發的思念杜蘇氏,起碼在娘親面前,娘親不會動不動就讓人死啊!
慶禾帝接着處理大臣,日暮途窮之下,有人幹脆撕破臉,“陛下,臣等冤枉啊,陛下連殿下殘害手足都能原諒……”
“殘害手足?”殿外響起一個詫異的聲音,接着錢太傅牽着四公主的手走了進來。
那些人一見四公主,這才知道自己被坑了,張嘴結舌道,“不,不是說,四公主不治身亡麽?那人竟然敢在禦前撒謊?!”
剛才來回報的小太監沒走,從人群中走出來,說道,“那湖水剛沒過膝蓋,奴才說的是‘不用治’。”
擦!擦!擦!(一衆反動分子的心聲。)
如意看見四公主,才算真正放了心,她也是唯恐有人真的趁機害了四公主。
接下來便是讨價還價對薛家的處置。
當天京裏不少人家都下了大牢。
雖然像是一場鬧劇,然而謀逆也是真的,要不是慶禾帝早有防範,宮內有李美人,宮外有三大營中靖江侯安排的人,靖江侯說不得真能成事,到時候就不是鬧劇而是血流成河了。
慶禾帝将一幹人犯交予刑部、大理寺共同審理,“朕累了,精力不濟,讓太女監審吧。”
如意回了東宮,問了周軒才知道,薛礡雲在太醫院昏迷不醒。
第二日一大早她就去了刑部,慶禾帝既然早已察覺,自然各色證據都是齊全的,如意一點點看下來,見果然在靖江侯手書的一份請廢太女的奏折上有薛端敬的簽字,忍不住眼前一暈。
薛端敬掌管戶部,才能算是中庸,并非那種會左右逢源投機取巧之輩,她當然不信薛端敬有這樣的心思,只怕是被人陷害了,可是就是這樣,若不是他自身不謹慎,也不會落到這樣的境地。
命人帶了薛端敬上來,見他臉色平靜,就知道他還被蒙在鼓裏,如意示意李軟将折子遞給他看。
薛端敬看了變了臉色,這上面簽字是他簽的無疑,可當時簽的時候上頭的內容并非是廢太女。
如意敬他是薛礡雲的父親,可又想到若不是他懦弱無能,薛礡雲不會小時候就三災六難,薛家現在也不會有這滅頂之災,她只能嘆氣,“薛大人有何話說。”
薛端敬臉色一下子灰暗了起來,又聽如意說,“靖江侯殿上謀逆已經被殺了。”
薛端敬跪在地上一言不能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