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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傳話

太上皇這廂卻略有點憂桑,閨女自小不愛受拘束,這嬷嬷什麽的便只是個擺設,沒有嬷嬷,這房中的事情便無人管理,她算是老大。

按理,小日子裏頭夫妻倆是要分房睡的。

可是這話該怎麽說呢?

兼之這種事跟誰商量也不好,太上皇終于覺出後宮沒有女主人的煩惱來了,若是有個皇後,不管是不是親生的,占着名分大義,說皇帝一句總是沒有錯的。

可是到了現在這地步,黃花菜也都涼了。

不由的又想起那個實在不想想起來的人。

如意自懂事以來的處處乖順是為了誰,他這個親爹自然一清二楚。

父女倆從未就杜蘇氏的問題進行過探讨,以後大概也不會,蓋因有些事錯過了時機,再說就晚了。

最後怏怏的想到,若是杜蘇氏在此,說一句話,小夫妻倆絕對會聽從的,當然要是他來說,他們也肯定會聽,不過就是臉上不好看而已。

發了一陣子愁,終于給他想起了一個法子,給薛礡雲派了無數的活計,這皇宮大了,許多宮殿常年的鎖着,可到了年節裏頭,正該打掃打掃,便安排薛礡雲帶着人去掃塵去了。

好好的一個小青年兒硬是每日裏整得灰頭土臉,礡雲幾次想抽空去趟太醫院,都被乾元殿裏傳話的人給絆住然後再去忙旁的事情去了。

這一折騰便過去四五日,每日裏頭薛礡雲前腳命人打掃檢查了,太上皇還要帶着王太常再來查驗一般,竟是将整個皇宮弄得金碧輝煌,片灰也無。

如意身上幹淨了,也不犯懶,沐浴更衣了,興沖沖的帶着人去了承恩侯府,侯府太夫人年紀大了,元旦朝賀連她這個皇帝都要跪上許久,太夫人若是進宮自然也免不了,因此她便想着只叫侯府的兩個夫人進宮,太夫人則不必去了。

李軟随侍着如意,轉過街角的時候悄聲說道,“主子,那邊的宅子便是薛府的新宅子。”

如意含笑看了一眼,點了點頭,拉着缰繩,夾了夾馬腹,“快點兒,使人去侯府傳話了沒有?”

“去了,傳話是說薛郎君來給太夫人請安。”

如意看了看身上的親王服侍,得意一笑,礡雲的衣裳綠竹拿去略改了改,她穿身上也極為好看。

宮中人來侯府,侯府的門房自是不敢阻攔,如意下了馬,看了看馬鞭,這親王服侍有個不好處,總不能将馬鞭塞腰帶裏頭。

李軟在一旁看着連忙接了過去。

侯府的人還真沒認出皇帝來,話說回來皇帝也不是誰想看就能看的,不說旁的,就是侯府的兩位夫人,見了如意那也不能直視的,因此如意大搖大擺的進了侯府,一身親王服飾,還真有人将她當成了薛礡雲,暗贊這薛郎君除了個子略小了些,可樣貌是一等一的好,要不也不會被陛下看中了……

承恩侯府的宅子非薛府可比,二老爺雖然襲了宣德将軍的爵位,卻是仍舊跟着母親住在一處。

“外祖母,如意給您提前拜年來了!”

如意在和泰殿裏頭憋了四五日,今日好不容易脫身出來放風,臉上笑容掩都掩不住,提着衣擺沖進了太夫人居住的侯府正房。

一進來她就後悔死了,多少年沒如此的犯過蠢了,顯然的侯府今日有事,且還是大事。

太夫人高坐榻上,她面前跪了兩趟的人,現下這些人一齊轉頭看向她……

如意:真想捂臉啊!

若是按照禮節,她應當趕緊退出去,可她是皇帝,涉及皇家威嚴,便是做錯了,也不能大庭廣衆之心退怯。

“你是誰,擅闖我們家,好生無禮!”牆角傳來一聲嬌斥,如意才轉頭去看,耳邊已經聽到太夫人嚴厲的聲音,“你閉嘴!都退下罷!各自在屋中不得出來!”後頭一句是對底下跪着的人說的。

她的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冷厲,只下頭跪在近榻前的一個衣衫單薄的女子盈盈哭道,“老祖宗,求您看在同為女子的份上憐惜一二,婢妾死不足惜,可婢妾肚子裏或許有了……”

太夫人氣得青筋直跳,“一個個都是死人麽,堵住嘴拉下去……”

如意見她氣急了,忙上前走了兩步,“外祖母息怒,今日都是甥女婿來的不是時候。”說着上前扶住了站起來搖搖欲墜的太夫人。

她一說話,自然滿室嘩然,有那機靈的已經想到這位公子是誰了,阖天下能喊太夫人外祖母的,只有宮中陛下,而今陛下新婚,所以又多了一個人,那就是與侯府隔着一條街的薛家薛二爺也是陛下的丈夫薛礡雲。

如意:礡雲,對不起了,既然穿了你的衣裳,就權當是你了。

太夫人則一臉羞愧,“老身在貴人面前失儀了!”

如意忙道,“是我來的魯莽。”

太夫人惡狠狠的瞪了一眼龜縮在一旁一言不出的侯府當家大夫人,要不是她管家不利,她何苦在正該頤養天年的年紀跟着處置這些個破爛事!

侯夫人也有點懵,她一時還真沒認出如意來,只是見太夫人已經承認了,便也真的以為是薛礡雲來了,連忙看向一旁的心腹婆子。

剛才那婆子就是來回話的,可是這房裏的正熱鬧,大夫人竟是沒顧上。

大夫人忙站起來亡羊補牢的指揮着衆丫環婆子将房中跪着的人弄了出去,還有那不死心的人,剛要張嘴,被太夫人身邊的一個厲害嬷嬷用嘴堵了一并拖了出去。

如意着實的尴尬,瞪了一眼李軟,傳個話都能這麽不利落,李軟雖然是無妄之災,可也忙跪到一旁。

太夫人跟如意來往多年,兩人的利益一致,情感相通,這會兒讓如意撞破了家裏的糟污事兒,很是羞愧,相當于世家的體面被一絲不挂的剝落在了皇家眼中。

如意拉着太夫人的手,空出另一只手來摸出帕子,替太夫人擦了擦眼淚,說道,“今兒是我莽撞了,我給您陪個不是。”

“正該是老身賠不是才對,髒了您的眼了……”太夫人也是有點心酸,解釋了一句,“陛下不是外人,也不是旁得事,老大常年的不在家,一個妾不懂事……”太夫人支支吾吾的,如意笑着點頭,“是不懂事,這種事也敢拿到您面前,還那樣大言不慚,可見是個厲害的,我最喜歡這些個厲害人物,若是碰見弱小倒不好下手了,也怕別人說成是恃強淩弱!”

一句話說的太夫人破涕而笑,“陛下是個心軟的,我是最知道的。是老大媳婦管家不利,也是財帛動人心,財富迷人眼,我這老了……”

如意忙打斷了她的話,“您可不老,我這不還想着請您初一早些時候進宮,這子子孫孫的太多,您進了宮可沒人敢跟到宮裏跟您要紅包了!就是父皇,也說您有福氣呢,您也知道,只有您這兒我才敢來,其他地方若是敢去,李軟這奴才就能攔住了。”

“我是極願意讓您将這裏當成自家的,可,唉,這下頭的不争氣……”

如意微微笑着,“子孫多了,如同田中麥苗,有的長得快些,有的長的慢些罷了。”

太夫人拿帕子沾了眼淚,“良莠不齊!”

如意忙吆號着,“哎呀,您這話可不能讓父皇聽見,他倒是想良莠不齊來着,可到如今還只有兩根苗。”一句話說的太夫人又要笑,“您呀,編排我也就罷了,可不敢編排太上皇。”

如意便轉移了話題,“宮裏人少,送了竈,父皇就讓接了王太常進宮,今年守歲總算能多幾個人了,我這好長一段日子沒來見您,想您想的慌,說起來也怪您,慈和的太過,要是換了父皇,先來一頓竹筍炒肉……,我小時候可沒少挨揍!人家的伴讀都是替主子挨揍的,我愣是沒享受過……”雜七雜八的說了許多哄人的話,到底将太夫人給哄得心花怒放。

屋外有人來報,“老祖宗,侯爺跟将軍知道貴人來了,問貴人安。”

如意看了看太夫人,笑着搖頭,“我今兒趁着父皇領着礡雲查看宮中殿宇屋舍偷跑出來的,就不見了,反正正旦還是要見的。”

太夫人忙站起來,“那我可不敢久留您了!只是這一會兒,竟是一杯熱茶也沒給我外孫女喝……”

“多少茶喝不得呢!您只管安坐,正月初一我使人接您進宮!”本是想着讓太夫人免了進宮這一遭,可是現在看來,還是進吧,她眼中受罪的事情,畢竟是多少人求不來的。太夫人有了體面,在侯府才能震懾住作祟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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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說着站起來就要告辭,太夫人正要挽留,聽見外頭有人傳話,“太,太夫人,外頭,又,又來了個薛郎君,且,且也是帶着內侍……”傳話的小厮都結巴了,本來以為那人是個江湖騙子,說了幾句不中聽的,就見他旁邊的侍衛拔刀出來……

如意木木的、欲哭無淚的看着太夫人,喃喃的說道,“這就是俗話裏頭說的丢人丢到姥姥家了吧?”

發愁的太夫人聽了也不禁一笑。

“陛下快出去吧,看薛郎君着急了。”

如意忙點頭,“外祖母您留步,我先走了。”走到仍舊跪着的李軟面前,罵道,“笨蛋,趕緊走。”

太夫人忙着走了幾步,對前頭的如意說道,“您放心,我這就交待門房上不要亂說。”

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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