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兄弟
薛礡雲被訓得一愣。
“過年了,說這些不快的話做什麽,都進來。”薛端敬站在門口顯是早就看見二人了。
礡雲停住了步子,動了動嘴想問大哥什麽叫做正經事,他又做了哪些不正經的事?難不成在大哥認為他跟如意成親就是不正經了?
可看了眼堂上的父親,又默默的忍了下來。
薛明瑞沒再說什麽,可礡雲也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自來也處置不了這樣的事情,像是平生的巧舌如簧都用在了跟太上皇求親上。只能默默的喝茶,默默的吃了午飯,然後告辭。
騎在馬上,發覺李淨偷偷看自己,便開口問了句,“府裏安排你用飯了嗎?”
李淨忙點頭,“用了,奴才跟侍衛們在倒座房吃的席面。”薛礡雲遂不再多話。
說起來,他還真是親緣淡薄,就是現在看見大哥的熱切,也不過是因為自己知道大哥跟自己一奶同胞,覺得兄弟間該親近些才正常。
進了宮門,正好看見如意帶着人往外走,他疑惑的上前兩步問道,“你要出去?”
如意笑着說道,“不是出去,是估摸着你快回來了,便來迎一迎,趁機活動下手腳。”
他拉住她的手,果然微溫,不像那日沾了冰水冰涼冰涼。
“父皇跟太常用了午膳歇着去了,你先不要過去了,等晚上咱們一起再去。”
他點頭,兩人相攜一同往和泰殿走去,“年節裏頭不許動刀劍,要不開了春,你同我一起練習些內家功夫吧,總歸是強身健體。”
如意笑,搖頭,“我不練,等天氣暖和了,騎騎馬便好。”她還要早朝,本來就睡的不夠了,再練習什麽功夫,到時候她還怕練功的時候打哈欠睡過去呢。
進了殿,去了鬥篷,他本想去內室,卻被她拉到禦案旁,“寫春聯。”
礡雲“哦”了一聲,笑容重新現在臉上,“險些忘了。”
如意揮了揮手,李軟帶着人都退到殿外。
她雙眼亮晶晶的看着他道,“咱們倆一起寫。”
他疑惑,她解釋道,“多練習幾遍挑出好的來啊!”
礡雲不禁莞爾,兩人一前一後,他一手扶着桌案,一手握着她的手,先選了對聯,然後兩人合力寫了,寫足了一個時辰,才挑出幾幅寫的好的,晾幹了分到各處貼了。
洗幹淨了手,兩人坐着喝水,“剛進來的時候看着你像是不高興?”她端着茶杯笑問了一句。
薛礡雲一怔,端着茶杯的手忘了放下,良久才道,“不是不高興,只是覺得大哥像是不願意我太過游手好閑了。”
如意并非遲鈍之人,聞言垂眸不語。
礡雲這次沒有遲疑,将手輕輕覆蓋住她的手,“你放心,天下的稅賦你盡可拿去做你想做的事,以後的你由我來養。”
她眼中掠過片刻恍然,“你弄了善福商號,原來是想掙銀子給我花。”是了,她還以為……,沒想到竟是想賺錢給她花銷。
于是平靜的說了個“好。”他們還都年輕,闖蕩一番并不是壞事,尤其是薛礡雲,她覺得自己甚至比薛明瑞還要了解他,有志者事竟成,她憑什麽不去相信他,而去相信旁人。
“啓禀陛下,兵馬司指揮使馮淵求見。”
如意看了眼薛礡雲,“馮淵是韓冬的姐夫,也是已故曾外祖母的娘家人,雖沒有大本事,忠心是有的。你也一起見見?”
“不是公務?”他見合适麽?
“是也不是,我猜是來說這幾日燕都的布防安置的。這些之前朝堂上都商議過了,也沒有其他大事。”
這幾日李青總管帶着人将和泰殿的配殿收拾了兩個書房,左邊的是如意的,右邊的是薛礡雲的,薛礡雲還是頭一次來。
兵馬司這幾年雖然勞累忙碌可也炙手可熱,馮淵才能上稍差了些,但勝在小心謹慎,不出岔子,如意要的也是這個結果,因此一再提拔,将馮淵提拔成了指揮使,原來的指揮使則調去了東大營。
馮淵站在和泰殿配殿的書房中,他是直到薛礡雲成了皇夫才想明白的,或許陛下與薛礡雲的淵源早就有了,也或許,他有今日之地位威望,還需感激當初陛下将薛礡雲安置到兵馬司,而當時自己并未為難于他有關。
韓冬不是因為與薛礡雲交好年紀輕輕就成了游擊将軍麽?昔日需要自己照料的妻舅現在與自己品級相差無幾,若說陛下沒有看在薛礡雲的面子上給予寬待,他是無論如何也不相信的。
朝中武将衆多,有才能,上趕着表忠心的更是數不勝數,陛下何必找一個從未帶過兵的人去堯州駐兵?
馮淵越想越覺得陛下待薛礡雲極為重視。
如意跟礡雲聯袂而來,馮淵行了不僅對如意行了大禮,還依照參加親王的禮節給薛礡雲行禮。
薛礡雲不受,退到一旁,反倒對他稱呼為“馮大人。”然後求救一般的看向如意,他本來就不想來的,她非要叫他來。
如意心中輕笑,翹起唇角對他說道,“父皇想必已經醒了,你先過去請安吧。我說完話就過去。”
礡雲連忙應了,又對馮淵行了一禮,匆忙退後轉身出去。
馮淵果然只詳細說了自己對燕都的布防安排,如意聽着不斷點頭,末了道,“辛苦你了,只是此時不是歇息懈怠的時機,你還要帶好了人馬,小心謹防意外發生。”
整個兵馬司的人馬都在馮淵手中,可以說如臂指使,馮淵雖然謹慎了些,但這點自信也是有的,又表了一番忠心,如意便命他出去了。
馮淵走了,如意卻又找了周軒過來,“宮中各處,小心謹防走水,巡查再緊密一些。乾元殿跟後宮尤其不許有任何意外。”
周軒一身侍衛服飾,整個人神采奕奕,如意看的一笑,“今日除夕,你不得回家團聚,也是辛苦了。”
周軒行禮道,“職責所在,不敢妄言辛苦。”
“嗯,你去吧。”
等周軒也走了,她一個人在書房靜靜的坐了一會兒,将過年要做的事捋順了一番,這才起身去了乾元殿,同太上皇一起守歲。
乾元殿裏頭,錢太傅來了之後,沒心思欣賞歌舞,而是将薛礡雲招了過來,考校學問,發現他一直停滞不前,沒有絲毫進益,便嚴厲的多說了幾句。
王太常跟太上皇抱怨,“讀書人眼中,學問大過天。這大過年的,也不叫人高興高興,陛下,等您有了孫子,可不能再讓錢太傅教導了,您看看陛下,性子一板一眼,都不如……”
“才不在一小會兒,曾外祖便說我的壞話,難道是嫌棄如意孝順的不夠?”如意笑着進來說道。
鄭大官忙上前親自接了鬥篷。
殿中暖意勝過春日,如意捧起手喝了氣,太上皇道,“沒說你壞話,只是說你規矩做的好。快拿了暖爐給皇帝。”
鄭大官正要動,薛礡雲這邊已經走了過去,将一個銅胎的花蝶紋飾的海棠樣式的手爐放到她手裏,如意笑着輕聲說道,“一會兒就暖和了。”
皇帝一來,歌舞便停了,太上皇剛才聽了王太常說孫子的話,這會兒見到薛礡雲跟如意感情好,心中破天荒的沒有生出看不順眼的情緒,痛快的說道,“你們都過來,咱們也該開席了。”
王太常喝了幾口酒,話也多了起來,“今年還是人少了些,等明年太上皇有了孫子,幾代同堂,才是熱鬧。”
如意假裝沒聽見,站起來幫王太常滿上酒,“曾外祖,我敬您一杯。”
王太常卻不賣她面子,微微擡頭道,“陛下又不喝,我老頭子一個人喝沒有意思。”他還拿喬了。
錢太傅看不慣他很久了,見他竟然在陛下面前失禮,臉色頓時落下來,“王太常,我老錢陪你一杯。”見好就收啊喂!
王太常慢吞吞的道,“你敢自稱老,你有我老麽?”
兩人刀光劍影,薛礡雲露出擔心的表情,如意看見了,沖他笑了一下,對王太常說,“那我也陪曾外祖一杯。您老看好了,我先幹為敬!”
杯子裏頭是桂花蜜水,喝一夜也醉不了人。
王太常就是個老小孩,看見如意讓步了,也不過分為難,自己喝了酒,看了看如意建議道,“陛下身子骨兒康健,是百姓的福氣呢,平日裏切勿多飲酒,要是想喝,喝些黃酒的好……”
一道道珍馐佳肴流水般送上來,如意問過了太上皇,再一道道賜下去,其實太上皇的後宮裏頭的女人品級都不高,連主動面聖的資格都沒有,這年節裏頭賞賜還是要賞賜一番,衣料布匹是早就送了過去的,今年除夕守歲,自然是賞歌舞,賞飯菜。
民間常說守冬爺長命守歲娘長命,太上皇跟錢太傅等人,俱都有了年紀,聽着鞭炮聲都有些困頓,如意只好命人拿了錦被靠枕,讓他們在乾元殿歇息了,她則跟礡雲兩人看了一場又一場的煙火。
薛礡雲見她打了兩個哈欠,略有點不忍,輕聲哄道,“你靠着我,咱們在外頭站站。”外頭燈火暗些,她閉着眼休息一下也沒有什麽。
如意搖了搖頭,“要不叫熬年呢,平日裏也沒有盡孝心的機會,這我喝杯濃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