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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家人

薛礡雲決定先解決父親的心病。

“父親應當知曉,我并不是入贅到皇家,入贅等同賣身,是要簽身契的,而我跟陛下,我是夫,她是妻,我們二人就如同天底下最尋常不過的夫妻一般無二。

只是陛下身為帝王,後嗣要着落在她身上,所以頭一個孩子才跟着陛下姓,為的是以後繼承大統。

兒子還是兒子,并不曾變過,成親之後雖然住在宮中,也還是父母的兒子,兒子的孩子自然是您跟母親的孫子,血脈使然,是誰也抹殺不了的。

父親放心,翎朝姓祝,他弟弟妹妹肯定要姓薛的。”

薛端敬眼中含着淚躺着點了點頭,薛礡雲擡眼看了下母親,一鼓作氣道,“父親母親是大哥的父親母親,難道就不是我的爹娘了麽?我跟如意成親,她自然也要跟着我喊你們爹娘。

我是不會為了大哥的不高興而做出改變的,就如同父親當日寧願舍棄家財也要将薛氏二房分出去一般。

大哥不樂意我同如意成親,不樂意翎朝姓祝,我樂意。我不會聽他的話。

父母親若是因為我不能聽大哥的話,而對我起了抱怨,那就将我逐出宗族……”

薛夫人一聽急了,“礡雲,你大哥說胡話,你怎麽也跟着胡說起來!”

薛礡雲搖了搖頭,“若是您二位還舍不得我,那就給我們兄弟二人分家吧,家財分我多少我都沒有意見。以後我這一房自然有我的孩子頂立門戶。

恕兒子不孝,父母在而分家,為不敬不孝,然而大哥的主意早定,兒子亦然,我們都不能改,免得二老為難,還是分家的好,分家後可以仍舊住在一處也不打緊,大哥不通庶務,有您二老看着也好些。”

薛夫人心裏難受,“礡雲,你大哥是糊塗了,你不要跟他一般計較。”

薛礡雲點頭,“母親放心,大哥怎樣想我不會管,也不會往心裏去,各自的日子都是自己過得,只是大哥現在這樣,着實不如分開。樹大分杈,子大分家。我與大哥劃清界限,也讓他松快松快。

再者,我做弟弟的,也并沒有對大哥有什麽幫助,我在宮裏,如同不在宮裏一般無二。

我不喜朝政之事,熱愛商賈之道,這些本就與大哥這樣的淸貴翰林道路不同,大哥看不慣也在情理之中。只是都是兄弟,一母同胞,亦沒有步步緊逼的道理,兒子覺得還是各自過活的好。”

薛礡雲的這一番冷心冷肺的話語,将薛端敬老兩口說的拔涼拔涼,大兒子別別扭扭,小兒子心冷嘴冷,主意打定。

薛端敬雖然倒下了,可他腦子很清楚,他不可能将小兒子逐出宗族,若真那樣,皇家說不定更高興,而薛家,則是滅頂之災,薛明瑞的前程是肯定完了,底下的孫子孫女也要受他牽累,難道指望祝翎朝以後照拂堂兄堂姐?

薛明瑞多少年寒窗苦讀,他作為父親能理解他的不容易,可是世間的路本來就不止有一條,薛礡雲走在薛明瑞前頭,并不是礡雲的錯。

薛端敬拍了拍兒子的手,“你讓為父想一想。”若是有希望勸的明瑞回心轉意,這個家也不至于散了。

薛礡雲點了點頭,出去讓李淨回宮跟如意說他晚上要留下侍疾,先不回宮。

如意聽了沒有意見,只是拿了兩根百年的老山參讓李淨拿回來。

薛礡雲晚上便住到薛府,中路的房子雖然空着,他也沒去住,只在薛端敬的房間裏頭打了地鋪。

薛夫人不允,他便道,“兒子從前在軍中,常常日夜疾行,并不休息,相比之下,打個地鋪算的了什麽,且地上鋪了這麽多層,也凍不着我。”

這麽多年一直默默不聞的小兒子突然表現出強勢,薛夫人跟薛端敬一時還真沒有話反駁。

第二日薛端敬能從床上起來,叫了薛明瑞一家四口過來,全家齊聚一堂,說了分家的事。

家財一式三份,薛明瑞領一份,薛礡雲領一份,他們老兩口留一份養老。

薛大奶奶比薛明瑞多少更懂一點經濟,心中焦急,說道,“兒媳有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

薛端敬看了她一眼,“說罷。”

薛大奶奶道,“常言道,父母子,子女不置私産。現在滿燕都的人都知道二弟的藥堂就是棵搖錢樹……”言下之意不言而喻,就是要在藥堂上分一杯羹。

薛礡雲并沒有糾結,“大嫂的意思我明白,不過此事我無法幫忙。”

“如大嫂所說,我并沒有私財,當初藥堂成立,用的也不是我的名義,方子是曹禦醫拿出來的,向來是傳藥不傳方,這藥堂的醫婆則是宮中積年的老嬷嬷擔任,所有的花費都是陛下所出,而收入雖多,我卻并沒有從其中拿過一分一毫。

就是陛下,拿着這些錢,也不曾奢靡用之,而是真正的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大嫂若是覺得家用困難,我那一份可以不要。”

話說的直白而毫不留情,薛明瑞冷聲道,“你不是也沒有私財麽,還是你自己留着。”

薛端敬見實在沒話說了,便手寫了一份分家契書,至于家産,有些店鋪田産還需要整理一段時日。

雖然薛大奶奶說了藥堂的事情,薛夫人是個開明的婆婆,并沒有怪她。

也怪不着,薛明瑞這些年的俸祿何嘗往家裏交過一分一毫,哪次不是發了俸祿就會文去了,現在家裏這些,有一多半還是礡雲當年在軍中的時候皇帝賞賜或者他自己賺下的呢。

薛夫人只擔心薛明瑞一條道走到黑,毀了自己。

兒大不由娘。

薛礡雲在契書上簽了字,這份契書便生效了,雖然沒有證人保人之類的,但父子三人的簽字也等同生效。

正月十五上元節,本來是合家團聚的好日子,薛家凄凄慘慘的分了家,薛礡雲帶着對父母的承諾回了宮。

如意約了馮琳一起包元宵。

馮琳過年閑着無事,找人排了一出歌舞給如意看。

如意很喜歡,等大家都下去之後,她拉着馮琳,讓馮琳教她跳,兩個人嘻嘻哈哈,笑鬧傳出好遠。

人們大都知道“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卻往往忽視還有一句,“立身行道,揚名于後世,以顯父母。”

前者是孝之始,後者是孝之終。

夫孝,始于事親,中于事君,終于立身。

若是只守在父母跟前,一事無成,那跟現在的啃老族有什麽兩樣?這樣的孝子誰稀罕啊!

薛礡雲心裏很不好受,可他知道自己根本改變不了,他也不想改變。

回了和泰殿後便直接和衣躺下了,他這連着好幾日都沒有睡好,半夜裏薛端敬醒一次,他也跟着醒來,說伺候那就是真伺候。

**

如意跟馮琳屏退了衆人,兩個人鬧了一個時辰,出了不少汗水。

剛要随着馮琳去沐浴,就見一旁李軟不停的眨眼,不由腳步一頓,對馮琳說道,“天色不早了,朕還是回去。你先去吧,別着涼了。”

馮琳追着送了一頂帽子過來,“陛下剛才也出了些汗水,這帽子是我親手做的,本就是奉給陛下的。”

帽子是用紅色錦帛做的,中間鑲着一塊品相極好的藍寶石,如意接過來戴到頭上,身上一身錦繡袍服,顯得身段亭亭,纖腰如素,就像是個俏公子一般,雌雄莫辨。

李軟覺得自己的眼睛快擠抽筋了。

如意出了廣和宮的宮門,腳步略快了起來,對李軟道,“行了,有話快說。”

李軟立即接口道,“二爺回宮了,看着像是不太高興的樣子。”

如意停住腳步,奇怪道,“不是說……呃,公公他沒有大礙麽?”她知道礡雲不想讓她過問薛府家事,所以她連使人去打聽都沒有。

這會兒弊端就顯示出來了,她連他為什麽不高興都不知道。

她快走了幾步,“去翰林院問問薛明瑞這幾日有沒有過去,記住不要太打眼了。”

李軟忙應了,招呼了一個小太監過來囑咐了幾句。

和泰殿裏頭,薛礡雲面向牆裏躺着,如意見他真的不高興,也不敢顯擺自己新得的帽子,摘下來放到一旁,走到床邊。

薛礡雲聽見動靜轉身看了一眼見是她,又轉了回去,仍舊背對着她躺着。

如意很奇怪,這一段時間都是她到處撒氣,突然見他生氣還挺意外,不過他到底在薛家遇到什麽事了,怎麽回回回去再回來都不開心?

她伸出爪子搭到他的腰上,他沒有反應。

她又順着他的腰摸到他的手上,他還是沒有反應。

現在還沒出正月,燕都城裏都沉浸在過年的氣氛裏頭,她也相對放松,往常要是換了她拉住他的手,他早抱過來了,現在卻一動不動。

薛府裏頭她沒有安排什麽人進去,要想知道這一家人發生了什麽事還真不容易,她堂堂帝王要是派人去偷聽公公婆婆的房裏話也不太像話啊!

難道是公公婆婆逼着他娶小妾?

如意想了想就否決了這個想法,天底下哪個女人有這樣大的膽子敢于給皇帝的夫君當小妾?

當然趙五這樣的不予以考慮,她是深井冰。

怎麽想都想不通,她幹脆放棄了胡思亂想,整個人撲倒他背上,緊緊的貼着他,問道,“怎麽不高興?是不是因為回來沒一下見到我所以不高興?”

這麽說雖然有點自戀,但總比直接談論薛府要安全的多。

她摸了摸他的臉,覺得有點涼,歪頭對外頭喊道,“将地龍燒得熱一些。”這算是她不同尋常的大方了,燒地龍很費錢的!

又過了一會兒屋裏的溫度明顯得更暖和,如意心裏內牛,卧槽這是燒了多少碳啊,這要把他們倆蒸熟麽!

可惜現在不能立即出去罵那群傻蛋一回!

作為一個皇帝,她是很能分清重點的。

薛礡雲本來只是郁郁不樂,但她這樣貼上來,又親又摸的,他突然就矯情起來了,眼睛也有點酸脹。

人有想哭的沖動的時候,總是先從眼睛開始的,眼睛要是能忍住,那就能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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