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難受
冬日的夜來得早,葉衛川得知邵正東親自來醫院看望葉子涵不由受寵若驚,他在公司得到消息,甚至連重要會議都推遲了,讓葛天擎開車直奔醫院。
一路上,葛天擎并沒有如葉衛川預期的那樣将車開得很快,在很多事情上他并不贊成葉衛川的做法,幾次在葉子涵面前欲言又止的他內心也是備受煎熬。
“別糾結,等你到我這個年紀,有了我這樣複雜的家世就明白了。”葉衛川淺眯着眼,葛天擎的猶豫早已讓他洞穿。
助理的心思他懂,可他的心思又有誰能明白,壓在他身上的重擔猶如萬斤,他別無選擇,家大業大,最起碼在他手上不能廢了。
葛天擎眼角掠過身邊的男人,“我只是覺得大小姐背負得太多。”
葉衛川聞言‘咻’的睜開那雙精明的眸子,唇角泛起一絲冷笑,厲聲道,“那她應該承受的,從她想守護葉子媚那天開始。”
葛天擎噤聲,葉衛川的個性他很清楚,一旦決定的事不容改變。
“不要妄想去告訴她什麽,那樣她只會更痛苦。”葉衛川的警告聲在耳畔響起,葛天擎就連猶豫的心思都沒有了,很多事情并不是他一個小小的助理能解決的。
是啊,有時候真相太過于殘忍,還不如永遠埋葬。
只是可憐了葉子涵那麽好的一個女人,活生生的被這種不被看好的親情利用。葛天擎想起葉子涵那張嚴肅的臉,在工作的時候她總是一絲不茍,而面對員工,哪怕他是她父親的一個助理,她從來不會看輕了他。
天色已經完全暗下去,葉子涵不知不覺和邵正東聊了一個下午。
終于,座椅上的男人有了起身的跡象。
邵正東看了眼床頭櫃上開得正好的白色馬蹄蓮,紫色的包裝作為襯托,不同于玫瑰的豔麗卻有着令人心醉的清香,男人修長的手觸上去,含笑望着病床上的女人,“這花喜歡麽,還是你喜歡別的花?”
葉子涵點點頭,又像是想到什麽搖了搖頭,“不用花費了,我真的沒你想象得那麽嚴重。”
“這個能讓郁悶的心情好,是一定要的。”邵正東一句話說得別有深意,從進來到現在,他臉上溫和的笑意就沒收斂過。
“我先走了,改天再來看你。”
葉子涵黑色的眸子閃了閃,蒼白的唇瓣揚起看向已經起身的男人,“好。”
說這個字時她面上明顯松了口氣,可見這個女人并不怎麽歡迎他。
邵正東眼角的笑意加深,就在葉子涵以為他會轉身離開時,男人卻在這個時候驟然傾過身來,他的臉離她很近,葉子涵愣了半晌,只聽一句話從他好看的唇角緩緩溢出,“子涵,我明天再來看你。”
葉子涵面色逐漸僵硬,邵正東的熱情讓她措手不及,她要的并不是這種結果。
站在門外偷看的男人在邵正東貼近葉子涵時,他早已按耐不住渾身的怒火,陸寒聲從來沒有這般懊惱過自己的行動不便,當他艱難的扭動門把,邵正東已經從裏面出來,深黑色的眸底呈現的是男人那張欠扁的臉。
都說邵正東一表人才,陸寒聲看哪兒哪不舒服,到底是哪裏帥了?
去,再帥,帥得過爺麽?
邵正東利索的關上門,裏面的女人并不知道外面的情況,邵正東走後葉子涵還在為怎麽去看陸寒聲糾結。
“陸少二少!”邵正東單手插兜,笑容和煦,一副無害的樣子。
陸寒聲只覺得膝蓋處有種鑽心的疼傳來,幾乎讓他承受不住,他後背吃力的抵着冰冷的牆壁,連說話都得用上不少的力氣,不過在情敵面前,他絕不會被打倒。
“邵總初來乍到還挺閑的。”陸寒聲冷酷的臉上布滿層層陰霾,嘴角的笑容輕佻。
“再怎麽閑也比不上陸少二少,騎馬把腿都給摔了,我本來還想改天約你一起呢。”邵正東接口,輕蔑的視線逐漸往下移,最後定格在他受傷的腿部。
陸寒聲面色如常,深黑色的眸子閃過一絲暗沉,“不管做什麽,摔跤失敗是常事,摔跤并不可怕,就怕摔下去了爬不起來。”
“呵,陸少二少看得如此透徹,倒是讓邵某刮目相看。”邵正東走過去和陸寒聲擦肩而過,“告辭。”
陸寒聲哪裏這麽容易就放過他,這個男人在搶他的女人!
“她的身份你清楚了麽?”
邵正東為了遷就他,意欲前行的身體倒退回來,眼底的柔和散去,“我們相識這麽久,我當陸少二少應該是清楚我的脾性,只要是我想要的,還在意她的身份麽?”
“你的意思是,你看上她了?”陸寒聲咬牙,有種想把眼前男人撕了的沖動。
陸少其實真的很想告訴他,不行,她是我的!
相較于那天在馬場,邵正東點點頭大方的承認,“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陸少二少,好東西可不能獨自霸占,況且,葉小姐單身,她還有選擇的權利。”
陸寒聲氣得差點一口氣沒緩上來,“那好,我們就走着瞧。”
這個男人占葉子涵的便宜占得夠多了,如果不是他和葉子涵鬧別扭,他能插的進來麽?
“難得和陸少喜歡上同一樣東西,這件事越來越有趣了。”須臾,邵正東留下一句別有用心的話徑自離開。
如果不是膝蓋受傷不方便,以陸寒聲火爆的性子肯定會沖上去和某人幹一架,比試的方式有很多種,比如說擊劍。
醫院的走廊外,邵正東沉穩的腳步擊在人心裏異常沉重,陸寒聲單手杵着拐杖,後背靠着牆壁像是經歷了一場大戰,面容疲倦,這時他竟然沒了進去的勇氣。
猶豫間,江澈急匆匆的趕來,“爺,您怎麽出來了,醫生說了開始的兩天不要亂動。”
那個沒心沒肺的女人都不過來看他,他能不動麽?
陸寒聲略微泛白的唇瓣緊抿,只是禿廢的靠牆站在那兒,像是丢了魂似的,這樣的他看在江澈眼裏還是有些心疼的,“二爺,我扶您進去吧!”
陸寒聲不耐煩的朝他擺擺手,“一邊去,我想一個人靜靜。”
江澈看了眼周邊的環境,視線聚焦在斜對面的病房,頓時明了,“葉小姐雖然傷的不重,但畢竟也在腿部,行動也不方便。”
這男人怕是又在和自己怄氣了!葉子涵到現在都沒主動來看他,熬不住了吧?
“說這些做什麽,我就是出來透透氣。”陸寒聲打死不承認,他想掏根煙點上,卻發現連做這個動作都有些不便,當即只得懊惱的放棄。
江澈跟在他身邊這麽多年,自然知道陸寒聲想做什麽,他把煙遞過去,換來的卻是男人的一記冷眼,“不需要!”
難道他就這樣廢了麽?笑話,他就算只剩半條命也不會淪落到如此下場。
江澈收回手,深知這個坎也只有陸寒聲自己才能邁過去,他們誰也說不通,男人聽不進任何勸告,江澈只好站在醫院走廊裏默默陪着他。
末了,江澈開口,“爺,您讓我辦的事情辦好了。”
陸寒聲沒有多大的情緒變化,他還是維持着相同的姿勢,似乎從喉間深處發出來的聲音,“嗯!”
“我是怕馨兒小姐過來和您鬧。”
“讓她來!”陸寒聲原本平靜的情緒猛然間就激動了。
江澈也跟着感嘆,“說實話,這嚴少爺對你馨兒小姐真是沒得話說,只可惜……唉。”
腿間傳來麻木的痛感,陸寒聲僵硬的動了動,杵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窗前,眸光掃過醫院外面那一排排花店和水果店,眼神一凝,他擡起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朝身後的江澈吩咐,“去,給我把那家店裏的花全部買下來。”
江澈也沒有多問,正準備應聲去辦,只聽男人又道,“還有,明天醫院附近的花店都不許開門。”
“……”
呵,邵正東,你喜歡玩是麽?
陸寒聲只要想到那個男人對葉子涵獻殷勤,他心裏集聚的妒火不斷向上湧,從而忘了自己的處境,擡起腿往護欄杆上踢去。
悲劇就在這一刻發生了,這一踢,男人的臉色驀然慘白,高大的身形不受控制的往後栽,緊接着那種疼痛已經不是他所能承受,眼前一黑,竟然疼得昏了過去。
“二少,二少!”
葉子涵睡得迷迷糊糊,聽到外面的争吵聲,她渾渾噩噩的睜開眼,起身準備去看看發生了什麽時,就在她扭開門把的同時,病房的門被人撞開,首先進來的是江澈,随後一個男人被衆多護士擡了進來。
那個男人臉色慘白,俊朗的輪廓依然掩蓋不了昔日的風華與鋒利。
葉子涵朝昏迷不醒的男人看了一眼,心猛的一抽,一瘸一拐的走過去拽住江澈問,“怎麽回事?”
江澈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氣喘籲籲的解釋,“葉小姐,你這裏近,先讓二少躺一下。”
“他怎麽了?”
“二少傷勢加重。”
傷勢加重?
葉子涵大腦打結,此時她眼裏心裏全是陸寒聲的傷勢,她又轉而走向那幾個護士,急切的問,“他的情況怎麽樣?”
“醫生已經趕過來了,我們不是他的主治醫生,也不好妄下定論。”護士給出的結論并沒有什麽性質。
葉子涵身上也有傷,她着急的在房間裏來回踱了幾步,由于腿部力量不支,她只好靠過去在床沿邊坐下。
病房裏只剩下他們三人,安靜的空間裏被暖氣襯托得很暖和,醫生還沒有過來,葉子涵瞧着病床上沉睡的男人,那雙厲眸此時緊閉着,鋒利的眉緊擰,似乎很難受的樣子,全然沒了往日的那股子戾氣。
猛然間,葉子涵想到一件事,她回首看向杵在一邊的江澈,“你把他擡到我這兒,我睡哪裏?”
江澈朝她看了眼,“你不是沒事麽?”
這點小傷多休養休養就好了,而二少身上的傷絕不是三天兩天就能好的,那種疼絕對常人能忍受,想想陸少二少是一個多能忍疼的人啊,他都能疼的昏死過去,可見這次真的傷得不輕。
葉子涵沒糾結太多,陸寒聲額頭上滲出的細汗足以說明一切,她讓江澈那條毛巾過來,她把毛巾折成方形,坐在男人身身邊輕輕為他擦拭着額頭上的汗水。
“他剛才怎麽了,發生什麽事?”葉子涵一邊忙活一邊出聲問江澈。
江澈見了很是欣慰,心想着,二爺,不管您是真的昏倒還是假的,總之目的達到了,葉子涵眼裏的心疼那麽明顯,這一點江澈絕不會看錯。
“二少想來看你,在半路昏倒了。”
葉子涵不再說什麽,胸口像是有什麽東西堵住了一般,眼眶也酸澀得厲害。
漫漫長夜她坐在男人身邊,這期間醫生已經過來了兩次,說是傷口感染,晚上怕有發燒的症狀,一定要好好照顧。
葉衛川來到醫院的時候,看到的和自己想象中的太不一樣,陸少二少到了葉子涵的病房,這個時候他聰明的選擇不過去問,全當做沒來過這一趟。
原來他這個女兒是塊香饽饽,不僅程家那小子惦記這麽多年,陸家的少爺也跟着沉淪,現在又來了個邵正東,他還怕什麽?
葉子涵自己身上也有傷,現在還要照顧陸寒聲,實在有些吃不消,她拉開座椅坐下,頭枕在床沿邊就準備這樣了。
江澈看不過去,他走過去低聲勸着,“葉小姐,要不你累了就在旁邊躺一下吧,這床睡兩個人足夠了。”
葉子涵搖了搖頭,她伸出手去在男人額頭上輕輕撫摸,溫度沒有異常,她重重呼出口氣像是放心了。
午夜,陸寒聲醒來,睜開眼的瞬間他還以為自己在做夢,此時的葉子涵趴在床沿邊,眼眸輕磕着,乖順的像只小貓兒。男人唇角勾起,他擡手情不自禁的捂上她的小臉,冰涼一片,他頓時又有了怒意。
這麽冷的天,他霸占了她的床,又害得她受了凍。
江澈連眼睛都不敢閉,他和葉子涵換班守着,見病床上的男人醒來,他欣喜的走過去正準備開口,陸寒聲擡起手朝他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他會意關上門出去等着。
葉子涵不敢睡得太死,房間裏雖然沒有人說話,但那種壓迫的氣氛太過于熟悉,還是讓她醒來了,她擡起頭,視線和病床上的男人不期而遇,“你醒了?”
陸寒聲偷看被抓,他準備觸摸她臉的手還僵在那兒有些別扭,幹脆縮了回來,輕咳了兩聲以掩飾自己剛才的尴尬。
“還有哪裏不舒服麽?”葉子涵也沒在意,她最關心的是他的身體。
男人卻道,“上來睡吧,你也受了傷。”
葉子涵艱難的從座椅上起身,“既然你沒事了,我讓護士安排一個床位給你。”
“已經沒有了,最近住院的多。”
只要他想,有也變成沒有了。
葉子涵沒這麽容易妥協,他們有親密的關系不錯,可這裏是醫院,兩人同睡在一張床上還是很不好,“你的床上總沒人吧,要不,我倆換得了。”
陸寒聲的臉色很臭,他雙手吃撐在身側,想起身卻因為膝蓋上的傷完全使不上力,葉子涵見狀想要過去幫他,誰知男人很傲嬌的別過臉哼了聲,“如果你想被煩死就去吧。”
“你也知道,我這身份每天探望的人肯定不斷。”
這話倒是沒錯,到時候說不定陸家那邊也會來人探望,她可不希望被人當做另類來看。
他的樣子看起來也沒什麽大礙,葉子涵單手扶着床繞過去,她伸手拽起男人的胳膊搖晃,“我不管,你起來,這是我的床!”
對于生病的陸寒聲來說,這點力量他根本承受不住,葉子涵這一晃,他差點沒從床上栽下去。
“別晃了,我頭昏。”
“可是,我沒地方睡。”葉子涵只差沒求他。
“是你自己不睡,這地方這麽大還容不下你嗎?”陸寒聲說着還故意往旁邊挪了挪,确實空出好大一個位置。
有他到這裏親自坐鎮,看邵正東那丫的還敢來,虐不死那貨!
葉子涵累得不行,醫生的話她又不敢輕易忽略,一晚上還未過去,她就怕陸寒聲會在半夜裏發燒。
不過她也沒上床睡,而是乖乖抱了一床棉被睡在對面的沙發內,陸寒聲看不過去,開口威脅,“你再不過來,我就下去找你。”
葉子涵一聽果然軟了态度,他膝蓋傷的那麽重,醫生走時千叮咛萬囑咐萬不可再亂動,他下來豈不又要惡化傷口。
就這樣,葉子涵言聽計從的上了床,兩人分開兩個月再次同床共枕怎麽都沒想到是在醫院。
“如果有哪裏不舒服就告訴我。”葉子涵背對着他躺着,閉眼之前交代男人。
“你睡吧,不會有什麽問題。”男人很安分,他也不忍心讓她受累。
兩人背對着背側躺着,彼此睜着眼,身體很累,精神卻好的很。
葉子涵心裏莫名的煩躁,病房的空間很大,她在被子裏動了好幾下都睡不着。
她翻了個身,不小心觸碰到男人的背,滾燙的熱源讓她狠狠的驚了下,葉子涵起身,“你怎麽了?”
“唔,難受。”男人淺眯着眼,臉色酡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