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舍不得
深夜的大院被黑暗籠罩,偶爾折射過來的陸少觀燈打在男人身上,落下一層淺淺的暗影。
院子裏來去匆匆的傭人很多,陸寒聲逮住一個問,“葉小姐受傷很重麽?”
“左手骨折,還有很多皮外傷。”
陸寒聲雙手負于身後,眸光沉冷,厲聲問,“她今天去哪裏了?”
“去郊外和老爺子騎馬了。”
男人問完揮手示意她離開,他站在那裏,臉色冷酷陰沉,視線聚焦的地方是後院的某個方向。
骨折是需要靜養的,葉子媚的這個傷勢來得還真挺及時。
“寒聲,你怎麽到現在才來。”
陸寒聲一進去還未弄清楚情況,老爺子不滿的聲音傳來,房間裏充斥着一股令人惡心的血腥味,他掃了眼,醫生還在給床上的葉子媚清理傷口。
或許醫生在清理時,時不時碰到破皮的地方,一道道輕呼的低吟從女人嘴裏溢出來,“疼,疼……”
陸寒聲松了松頸間的兩顆襯衣扣子,不知是房間裏人太多,還是真的溫度太高,他煩躁不已。
老爺子見他站在一旁沒任何動靜,走過來再次數落,“寒聲,你傻站在這兒做什麽,你媳婦受傷了都不過去問候一聲麽?”
男人菲薄的唇緊抿,深黑色的眸子微微閃了閃,裏面隐約湧動着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個時候醫生收拾好藥箱走過來,老爺子先一步開口,“情況怎麽樣?”
“皮外傷很嚴重,一處骨折。”
老爺子早就意料到是這樣的結果,因而也沒有多驚訝,事情已經發生,他心疼的看了眼半躺在床上的葉子媚對醫生吩咐,“用最好的藥,務必讓子媚在婚禮之前好起來。”
“老爺子您不用着急,到時候葉小姐參加婚禮是沒有問題的,只要不過度勞累就好。”醫生給出的答案還算滿意。
跟着松了口氣的還有陸寒聲,要是葉子媚真有什麽大問題,不光葉子涵會找他鬧,就連婚禮的事恐怕都不會如期進行了。
“都出去吧。”
揮退所有傭人,老爺子緩步走過去問,“丫頭,好些了嗎?”
葉子媚還沒來得及作出回應,另一道男音插過來,“爺爺您也真是,一把年紀了瞎折騰什麽。”
老爺子一聽頓時不樂意了,他直起身子轉身瞧着一向疼愛的孫子,“你還教訓起我來了,你們一個個的都只顧自己,就子媚肯陪我這個老人,你還有意見了?只是苦了這丫頭。”
一想到葉子媚是因為哄他開心而受傷,老爺子心裏就愧疚得不行,教訓完陸寒聲,他幹脆在床邊坐了下來,那雙飽含風霜的眸子閃着一股極淡的疼惜,“還疼嗎?”
葉子媚手臂上多處皮膚受損,是在摔下馬時手臂擦在地面而引起的骨折,她這會兒只覺得渾身的神經都扯得疼,額頭上的汗水已經出賣了她隐藏的情緒。
盡管這樣,面對老爺子的關愛時,她蒼白的臉還是擠出一絲笑來,“不疼了爺爺,你別往心裏去,是我騎術不好掃了您的興。”
陸寒聲很高,他站着幾乎擋住了房間裏投遞過來的光線,男人敏銳的視線定格在她受傷的兩條手臂上若有所思,葉子媚的左手臂光着,上面塗滿五顏六色的藥水,而右手臂已經骨折,連基本的活動都成了問題。
只聽老爺子的嘆息沈傳來,“唉,寒聲說得沒錯,這件事怨我。”
“爺爺您別自責,我真的沒什麽事。”
陸寒聲始終冷着一張臉,他擡起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按壓在老爺子肩膀上,“行了,您早點去休息,我留在這裏陪她。”
老爺子也是個精明人,陸寒聲的神色讓他很不放心,他也不知道這個男人是因為葉子媚受傷不高興,還是因為別的什麽,縱然陸寒聲是他一手帶大的,有時候這個男人的心思他還是猜不透。
經過這兩天相處,他看得出來陸寒聲是真心對葉子媚好,畢竟他清楚,陸寒聲是一個多冷情的人,很多時候,對于除藍瀾以外的女人陸寒聲連多看一眼都不肯。
最起碼在飯桌上,他還幫葉子媚親自布菜,這是多麽不容易。
老爺子臨走之前又不放心的叮囑葉子媚幾句,最後道,“丫頭,你住在這裏不要拘束,如果寒聲敢欺負你,你就告訴爺爺,爺爺饒不了他。”
葉子媚被老爺子這句話逗笑了,目光下意識往老爺子身後的男人看去,嘴角的笑意頓時僵住,默默轉過頭不敢再放肆。
老爺子起身,陸寒聲送他到門口,門關上之前,老爺子不放心的叮囑男人,“你可要對人家姑娘好點,人家大老遠嫁過來不容易,寒聲,做人得憑點良心。”
陸寒聲聽得頭大,他應付性的點點頭,關上門之後,男人轉過身看向大床內的女人,眸底的那抹犀利逐漸滲透出來,唇角勾起的弧度逐漸冷冽。
葉子媚緊張得縮了縮身子,随着男人沉穩的腳步聲逼近,她渾身的神經也跟着緊繃起來。
然而,等待她的卻是想不到的兩個字,“疼麽?”
他的聲音低沉裏低着一股蠱惑人心的魄力,男人垂着頭,視線落在她受傷的手臂上。
這兩個字讓葉子媚足以怔了半晌,她擡眸瞧向近在咫尺的男人仿若一夢,陸寒聲的輪廓和陸陸少凝有點相似,只不過這張臉看起來帶着陸陸少凝身上所沒有的霸氣與貴族氣息,一舉一動都深深牽引着人的身心。
他比陸陸少凝更優秀,在一開始葉子媚就明白,只是那時候她被嫉妒沖昏了頭腦,想要報複陸寒聲和姐姐,所以才會那般糊塗。僅僅為了能讓陸寒聲和姐姐尊稱她一聲‘嫂子。’
現在想想,究竟有多可笑!
陸家遠遠不是她想象得那麽簡單,直到這一刻葉子媚才明白,陸寒聲的二少身份遠遠要比陸寒聲尊貴許多,他才是貨真價實的陸家少爺,而陸陸少凝只是一個不被寵愛的私生子,老爺子不冷不熱,父親不聞不問,即使她真的和陸陸少凝在一起,陸寒聲也不會恭恭敬敬的叫她一聲嫂子。
她的腦子真的進水了!
“嗯?”男人眯起眼,上揚的尾音帶着警告的意味。
葉子媚戰戰兢兢收回神,咬着唇吐出兩個字,“不疼。”
陸寒聲好看的眉峰挑了挑,他直起身,在葉子媚驚恐的眼神中冰冷的吐出一句話,“既然不疼後天就給我滾回去。”
說着,陸寒聲便意欲離開,葉子媚吓得大驚失色,沖男人的背影喊,“姐夫!”
陸寒聲菲薄的唇緊抿,他單手插兜,看着葉子媚的眼神多了一絲嫌惡,同樣一張臉,葉子涵從來不會在他面前露出這樣的表情,若是真的有,還不得讓他疼到心坎裏。
然而現在的葉子媚看在他眼裏,只有矯揉造作,他也明白了為何不喜歡這個女人!
有時候喜歡與吸引,真的和外貌沒太大的關系!雖然他是嚴重的外貌控,一開始看上葉子涵也僅僅因為她傲人的身材與身上的那股氣質,卻不想,這個女人是毒,一旦沾上瘾會那麽的令人念念不忘。
和葉子涵結婚,他是真心的。
所以,葉子媚只有乖乖聽話的份,或者消失。
末了,陸寒聲臉色一沉,犀利的眸子直逼半躺在床上的女人,“我不喜歡在我面前耍小心思的女人。”
葉子媚艱難的吸了口氣,她默默低着頭,連反駁的勇氣都沒有。
“葉子媚,你敢說你這次的受傷沒有其他心思?”
葉子媚渾身都疼,從馬背上摔下來沒有人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勇氣,她即便有再大的錯也受到相應的懲罰了。
她紅着眼看着男人,“陸少二少,我都叫你姐夫了,肯定是從心裏接受了這種關系,再說了,我心裏想的誰你也應該知道。”
葉子媚再一次在陸寒聲面前提起她和陸陸少凝之前的關系,無非就是讓陸寒聲放下心,她對他沒有那層意思。
陸寒聲眯了眯眼,他确實不敢拿這個女人怎麽樣,就因為該死的她是葉子涵的妹妹,那個女人在乎的人他不得不手下留情。不管葉子媚這次的受傷是不是故意的,陸寒聲都沒辦法真的将她送到國外去。
這樣說,也只不過是吓吓她,想逼她說出實話而已。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葉子媚愛陸陸少凝絕不是愛到了無法自拔的地步,不然以她的性子還不得瘋?
話說到此,也說明葉子媚把這種關系看得很透徹,陸寒聲湊過身去厲聲警告,“最好是這樣,其實做我的小姨子還是挺幸福的,你覺得呢?”
幸福嗎,呵,為了不讓葉子涵為她擔心,更怕她在陸陸少凝的婚禮上惹出禍事,這個男人把她反鎖在休息室四個小時無人問津,說得不好聽,她就像是陸寒聲和葉子涵的奴隸。
心裏再不舒服,她也只能把苦水往肚子裏咽,“是,所以我也不是笨蛋,不屬于我的東西不會一味的瞎想。”
男人沉冷的面色終于有所緩和,或許是他太緊張了,這次的受傷真的只是意外而已。
他目光放柔,擡起戴着黑色手套的那只手拍了拍葉子媚的肩,“這就對了,以後姐夫會給你找個好男人嫁了,這對我們都好。”
葉子媚強忍着心酸,緊抿的唇瓣動了動,“謝謝姐夫。”
話既然說開了,他就沒有留在這裏的必要,“好好休息,老爺子問起你應該知道怎麽說吧。”
陸寒聲把葉子媚留在這兒,完全是為了配合他演戲,不想事情變得太麻煩。
這個時候無疑是最難得的機會,葉子媚終于開了口請求,“姐夫,我就一個要求,不要再送我去國外,那裏真的不适合我。”
這話她已經在葉子涵面前說了一次,現在看陸寒聲的态度,應該是葉子涵還沒對陸寒聲提這件事,果然什麽事情都要靠自己,葉子涵怕是巴不得讓陸寒聲趕她去國外吧。
“這就要看你的表現。”陸寒聲揚起薄唇冷笑。
“我一定好好聽話。”葉子媚保證。
“這個說了不算,休息吧。”男人說完已經不給她開口的機會,徑直起身離開。
出來大院時已是深夜十二點,陸寒聲筋疲力盡,一整天都在來回奔波,等閑下來他真的覺得該有個家了。
葉子涵睡了一整天,這會兒肯定是睡不着的,晚上一點陸寒聲還沒有回來,她開了電視看新聞,想着陸寒聲離開時急匆匆的樣子,越想越不安。
男人推門進來,在看到半躺在床上看電視的葉子涵後稍稍愣了下,疲倦的面容有明顯的喜悅劃過,但很快淹沒在暗色的房間中,他脫了外套走過去,“還沒睡?”
“白天睡多了。”葉子涵淡淡的應了一聲,手裏不停的按着遙控器,陸寒聲的出現讓她松了口氣,不過她心裏不舒服,看到男人難免有氣。
在那樣的情況下這個男人都能抽身離開,定然是比她重要的事情。
葉子涵覺得自己一定是抽風了,明明讓陸寒聲接電話的是她,這會兒別扭的人還是她,原來女人真的這麽不可理喻。
陸寒聲脫了襯衣上床,他一把抱住賭氣的女人,薄唇抵在她耳邊暧昧的低語,“那我們繼續之前的事?”
葉子涵的身體被男人雙臂緊緊摟着,肌膚相貼的瞬間,葉子涵第一反應竟然是,“陸寒聲,你身上有血腥味。”
男人怔了怔,過來之前他特地換了身衣服,而且他也沒有碰葉子媚啊。
在葉子涵探尋的眼神中,陸寒聲淡然一笑,他擡起手臂故意嗅了嗅,“有麽?算了,不想瞞你了,是我的傷口裂開了。”
“我看看。”葉子涵一聽心急不已,伸手就要去扒男人的褲子。
陸寒聲反握住她的手,拍了拍,“別緊張,沒事。”
意識到自己的動作,葉子涵有些尴尬,雙頰很快染紅,她別扭的別開臉道,“傷沒好之前不許再碰我。”
陸寒聲心情極好,他扳過女人的臉,兩人鼻尖相抵,氣息交錯,視線裏滿滿都是對方,他的氣息很濃,全數落到葉子涵臉上,“遵命,老婆大人。”
“誰是你老婆了?”
還沒結婚呢,這貨叫的還挺溜!
“這裏還有別的女人麽?”
葉子涵被他給逗樂了,沒控制住嗤笑出聲,她從來不知道被人叫着老婆的感覺這樣好。
男人的吻順勢落下,他說好了要聽葉子涵的自然就會答應她,輕柔的一吻過後也沒敢再繼續,再說了他心裏有事,在沒有和葉子涵結婚之前,他的神經時刻都緊繃着。
陸寒聲想,等結了婚他必定要每天都履行做丈夫的責任,徹底霸占這個女人。
葉子涵幸福的窩在男人懷裏,她想到很久以後,陸寒聲還會這樣寵着她麽?
或許,她真的太孤單了,一個人撐着整個世界太累,葉子涵想找個肩膀依靠,陸寒聲這人雖然不算什麽好人,但對她,葉子涵看得出來,尤其是在野外救過她之後,葉子涵越發覺得這男人很有魄力,最起碼在那樣的情況下,他不會棄你而去。
當今社會能有多少真愛,在最危險的時刻能不抛棄對方,做到這一點是很難的。
那麽她還要矯情的奢求什麽呢,昨天陸寒聲對她說的話已經是極限了,這個男人如此寡淡,想必說出那番話也是醞釀好久的。
幸福就在一念之間,葉子涵選擇追求。
須臾,葉子涵想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她揚起小臉看向淺眯的男人,“對了,和你商量一件事。”
男人像是心不在焉,擁着她身子的力道驟然大了,淡淡的一聲從鼻腔裏溢出,“嗯。”
“能不能別讓我妹妹去國外了,她打小就沒離開我身邊過,我怕她……”
陸寒聲略微疲憊的面容染上濃濃的糾結之色,暗沉的房間裏,葉子涵看不清男人的臉,只聽他低沉的聲音傳來,“子涵,你覺得葉子媚真的值得你這般麽?”
葉子涵幾乎想也沒想的回答,“沒有值不值得,是一種本能,看到她受苦我也會難過。”
一母同胞,這話一點都沒錯,只要葉子媚受苦,葉子涵心裏就如同刀割般難受。
就沖她這句話,陸寒聲改變了決定,“我答應你,不過雲城她是不會和你回去的,必須留在這兒和老爺子周旋,她自己也願意留下來。”
只因他不願讓她難過,就這麽簡單。
如果能預知以後發生的事,陸寒聲打死也不會讓葉子媚繼續留在江城,可見有時候人還是不能太意氣用事。
這已經能算是最好的結果了,葉子涵深知不能要求太高,“我能打電話給她麽?”
陸寒聲知道她還是不太相信他,掌心落在她頭頂輕撫,那雙宛如黑夜的眸子閃着無限的疼惜,“當然。”
這輩子她為葉家付出了太多,陸寒聲也清楚,有些事情不可太操之過急,比如說她對葉子媚的放不下和疼愛,已經成了一種習慣,那麽他能做的只有順着她,能讓她少承受一點是一點。
一旦被他放在心上的女人,享受的便是無止境的寵愛。
這一夜安詳而和諧,男人很累,抱着她很快入睡。
葉子涵卻遲遲無法進入狀态,即使在睡夢中男人都把她抱得死緊,好像一松開手她就會消失似的。
耳旁傳來陸寒聲沉穩的呼吸聲,葉子涵伸手開了壁燈,房間裏頓時暈開一絲柔和的暖光,她面對面看向熟睡中的男人,昔日裏那張冷峻貴氣的臉隐藏在昏暗的光線下,線條有着少許的柔和,那雙深邃銳利的眸子此時閉着,下颌的弧度堪稱完美。
葉子涵忍不住伸出手描繪着他的容顏,在這樣安靜的夜裏,這個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氣質格外魅惑迷人,令她舍不得移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