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往事
楊子絮和陸淮雖然從外表上看起來實在不屬于一個派別，然而卻都秉持着觀衆是衣食父母的傳統價值觀。曹豆豆看着對李朝和公關沒有好臉色的楊子絮對着座下粉絲的和顏悅色，溫言善語，頓覺此人實在是個不折不扣的“兩面派”。
由于楊子絮和粉絲叨叨起來沒完沒了，一個粉絲提問環節在主持人，“好了，我們就到這”和楊子絮，“沒關系，你們還有什麽想問的”不斷的針鋒相對中活生生拖拉了十五分鐘還沒完。走流程的工作人員臉色十分不妙，陸淮和李朝坐在下面都頗有點哭笑不得。瞥到李朝不停沖着公關總監叩手表，陸淮湊過去說，“李總，接下來我那提問環節你們删了吧。別誤了你們接下來流程。”
“這？後面這麽多粉絲該有意見了。”李朝露出一個不怎麽誠摯的笑意。
“沒事。”陸淮掏出手機，對着自己拍了張照片，手指在鍵盤上敲了敲，遞給了李朝，“我在微博上補她們，她們會理解的。”
李朝低頭一看，陸淮的微博發了出去，“在福睿影院開幕現場的大家，提問環節有些改動，在下面留言，有什麽想問的我在這回答。”順帶配了一張十分撒嬌的表情。
李朝掃了一眼那照片，難以把那表情和眼前這個人聯系起來，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在一瞬間換的臉色，頓覺演員這玩意兒真是可怕。“好，那多謝了。”李朝點了點頭，瞥見陸淮的微博下面已經将近上千留言，不禁為這免費的宣傳感到很滿意。陸淮眼角微動，把李朝的表情變化收在了眼裏，拿回手機小聲說，“等下挑個跟你們有關的問題回。”
李朝在楊子絮那受的膈應被陸淮盡數平複了，這會就明白了此人能紅這麽久的确不是光靠運氣，“陸老師，您真是好溝通，咱們以後多合作。”
“李總太見外了。叫我小陸就成。”陸淮笑着說，“我和子絮是老相識了，我了解他，他這個人熟了以後比我更好說話。”
李朝幹笑了幾聲，顯然要把楊子絮從他剛剛默默列入的黑名單裏拉出來還需要耗點功夫。
陸淮領會了這兩聲幹笑的意思，感覺頭皮有點發麻，也不想再跟李朝客套。他覺沒睡夠，又和某人折騰半晚，于是想就着楊子絮對着粉絲的無窮啰嗦閉眼凝神會。眼皮剛拉上，他好像忽然想起來什麽，嘴角不自主地挑了個笑意，轉過頭，對着剛才幾個電影學院的姑娘小聲道，“你們班那個旁聽生表現怎麽樣？”
白如水看出來江小雨在為剛才沒能搭上話而懊惱，用手肘推了下發懵的她，“師兄說的是張離吧，小雨和他搭檔來着。”
“哦？”陸淮笑意更顯，偏了一點頭帶着詢問之意看向江小雨。江小雨這一刻甚至覺得他眼角帶着些許愛意，這不知是這位萬人迷男神的天賦還是自己的幻覺，總之她感覺自己血壓飙升，心髒就快要爆開。
“他……他很認真。”江小雨好不容易搜腸刮肚地尋出了一個褒義詞。
“認真呀？”陸淮手背扶了扶自己眉間，換了口吻輕聲說，“那家夥是不是偶像包袱挺重的？和你搭檔沒拖累你吧。”
“沒……師兄怎麽知道他在上表演課？”
陸淮微微一愣，笑道，“我和他私交很好。”
江小雨心道果然八卦傳聞不可信，然後就大腦又死機了。“哦”了一聲之後就接不上話，若是不明真相的人必定覺得她十分高冷。然而事實上她被陸淮的目光注視地整個人處于混沌之中，交際能力已經從個位數直接降到了負值。盡管內心十分想和男神說話，卻是不論如何撬不開自己的嘴皮子。她本就十分細膩敏感，這會兒竟然眼圈隐隐發紅。
白如水恨鐵不成鋼地掃了一眼她，然後朝陸淮的方向伸了伸脖子，“師兄，要有機會考慮考慮我們幾個呗，我們都很喜歡演戲。”她手将708的四個女生指了一圈。
蘇楊反應過來，接口道，“是的，是的，師兄，拜托了。”
陸淮目光随着她的手轉了下，“嗳。好的。”而後在秦泛身上定了片刻，笑道，“喲，這師妹是子絮的鐵粉吧，眼睛都放光了。”
“是呢，我們這Vip票都是托她的福，不然也沒法跟師兄你說上話。”白如水小聲接着道，手指指了指隔着幾位的公關經理，“那位姐姐，好像是她親戚，給我們拿的票。”
“噢~~”陸淮笑了笑，沒再搭腔，點了點頭轉了身過去。他原想興致勃勃地問張離的課堂表現以回去逗逗某人，沒成想江小雨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這害羞程度跟17歲時的張離本人有得一拼。他想起那個怯生生且稀裏糊塗的小少年，喉口好似沁了口蜜，沒來由地一甜。
白如水沒想到她不怎麽抱希望的一個招呼，陸淮卻十分上心。舞臺上的活動結束後，曹豆豆專程找到了她，把自己的名片塞到了她手上，“換個聯系方式，老板說有合适的角色會推薦你們試鏡的。”
“沒想到陸淮人這麽好，一點架子沒有。”白如水握着曹豆豆的名片，笑意盈盈地看着江小雨，“小雨，你離他近了那麽一丢丢。”
“我剛剛上微博，看到八卦君發了張照片，說昨晚好多人看見方若琳穿着特別那個啥，約了他。你說會不會……”江小雨摸了摸手機，把微博上的熱搜#陸淮方若琳#點開給白如水看。
白如水看了眼照片，抿了抿嘴，“小雨，娛樂圈的露水情緣肯定比普通人多，你說這常年在外的，要經營一段穩定關系多不容易，再者，這圈裏的俊男美女實在太多，要坐懷不亂也不正常，這違背人的本性嘛。有些男明星看着漂亮的女粉絲都會帶回酒店去，你情我願的也沒什麽好苛責的，我要是你，我就……”
話沒說完，白如水看到江小雨的臉色變了，頓覺似乎說出的話離她的三觀太遙遠，于是及時打住，道，“嗨，我說這些幹嘛。”
江小雨樸素的三觀已被大都市的酸雨沖刷過了幾輪，并沒有石破天驚的震撼，只不過因為對象是陸淮，她才臉色有些凝重。緩過神來後對着白如水笑了笑，“我知道。我就是跟你八卦下。不過網上傳聞可信度也不高，剛剛陸師兄還親口說他和張離私交很好。”
“喂！”二人聊天聲被打斷，從楊子絮一出場就身心完全脫離了組織的秦泛終于回歸了部隊，她十分興奮地沖着兩人說，“公關姐姐說，他們倆等下在樓上吃飯，咱們要不要去造個偶遇。”
白如水不喜這種接近于私生飯的行為，又覺得這種地方的消費實在讓江小雨為難，于是開口婉拒，“別了吧，我們又不是粉絲。我和小雨還跟那個小範約了下午回學校拉個片呢。”
“喲，你們太勤奮了吧。”秦泛推了推低頭玩手機的蘇楊，“蘇楊，那你陪我吧。”
蘇楊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姐姐，我覺得吧，追星這事兒還是保持點距離才有美感。況且，楊子絮那脾氣……我勸你還是遠觀吧……”
秦泛不樂意地歪了歪嘴角，“我又不幹嘛，我就旁邊看看也不行呀。”
蘇楊十分不相信地搖搖頭，“你能忍住不拍不發微博？我看你致力于成為八卦博主。”
“你瞧不上八卦博主嗎？人賺錢不比演員少呢。”秦泛邊說邊開了修圖軟件，把剛才拍的陸淮和楊子絮粗修了一番。
“走吧走吧，我請你。”秦泛修完圖随即發了條微博，而後不由分說地拽上了蘇楊，朝白如水和江小雨一揮手，“周一見哈。”
“今晚又不回來了，這姐們。混社會的心十分急切呀~”白如水舉手一揮，随口哼了一句，“走吧，咱們約了你那位老鄉，別讓人家等。”
“嗯。”江小雨應了聲，又朝着方才陸淮離開的方向看了兩眼。
公關經理說是單開一桌，把李朝與福睿的幾個項目負責人與經紀人們安排在一起，但實際上也必定有敬酒之類必定的社交程序。幾個人嘩啦啦一上來就把陸淮和楊子絮圍着敬了幾杯，直到楊子絮公開黑臉，才紛紛散了。
楊子絮酒量不如脾氣，三杯下肚已經醉意上頭，兩根手指給陸淮鉗了一只大閘蟹，開始掏心掏肺，“兄弟，今天見到你我真是高興。”
陸淮把他面前的酒往自己杯裏倒，手掌拍了拍他肩，“別喝了。”
“我這一年哪，才發現以前我真他媽不是個東西……”楊子絮不管不顧地又給自己添了些酒。
陸淮：“……”
“我那會剛剛成名的時候，靠，那是每天行程滿滿的，走哪兒都有粉絲堵着，媒體采訪那都是要篩的，那會簡直自我感覺不能更好了。”楊子絮大咧咧灌了一口，“結果呢，才一年多就糊到地心了。那會兒唱片業不景氣，出唱片就是個虧字，我們那破公司，把我們那幾個人氣高的接滿了各種活動，本兒收回來了，壓根就沒心思做音樂。我們那會幾個人，後面一年多沒收入，吃老本活着，簡直比人小白領還不如。”
陸淮嘆了口氣，默默剝開了一只蟹腳遞給他。
“我呢，天生比較遲鈍，那會兒錢快用完了，有個人找我，說想買我的歌做影視貼片，我還挺得瑟，覺得自己就是與衆不同，才華橫溢，一首歌給人報價100萬，我操那會能買三環一套房子。”
陸淮微微擡頭看向他。
“結果我這一年又他麽紅了，比當年是有名的多了，不是那種覺得自己遍地是粉絲的錯覺，你知道嗎，是路上真的有人認識你了。我才發現我現在寫一首歌也報不上這個價。那會兒連着幾年買我歌的那人，你說他是傻嗎？”
陸淮笑了笑，“怎麽能這麽想？有人欣賞你，出多少錢是人家心甘情願的，覺得你的歌就值這個錢。”
又給自己灌了一大口黃湯的楊子絮突然就紅了眼，“兄弟，你養了我好些年，我後知後覺了。真是操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