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故交
福睿影視是全國最大的院線，早年間市場占有量超過50%，近年電影業蓬勃發展，院線競争愈發激烈，各大院線紛紛謀篇布局，劍拔弩張地攻占各大商場，尤其在京有新影院開張必定有明星站臺。請陸淮和楊子絮這兩位正當紅，且話題極多的人物，很明顯是勢必要弄到新聞稿滿天飛。
陸淮到達時，活動舞臺區域已經放置了裏三層外三層的鐵栅欄，一早就來守着的粉絲們拎着陸淮與楊子絮的燈牌排着隊，粉絲們泾渭分明，多數低頭看着手機，鮮有交流。保安們嚴陣以待，工作人員檢查着舞臺布置，囑咐着清潔阿姨一遍遍把地板上的水吸幹，喚着做花藝的小夥子把四周放滿的鮮花調整到位。福睿財大氣粗，執行公司不敢怠慢。光從僅僅一場開業禮能請來歌演兩屆的當紅小生這一點，就可見手筆不同凡響。
VIP休息間裏造型師們早早到了，等着給老板化妝和做頭發，曹豆豆十分敬業地買好了早餐放在化妝臺前，可顯然沒睡夠，接二連三地打着呵欠。陸淮和幾乎同時到達的楊子絮撞了個照面，兩旁經紀人還未來得及打招呼，兩個人就緊緊來了個擁抱，異口同聲地說了句，“好久不見！”
小曹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擡眼就看到了老板和一位穿着十分小衆的男子在休息間門口抱在了一起。松垮機車外套，緊身破洞牛仔，一看就不是走他老板路線的顏值偶像。小曹跟了陸淮一年多，尚不知道這位男子和自家老板有什麽交情。
楊子絮選秀出身，卻沉寂數年，靠着一檔誰也沒想到會破了收視率的節目翻紅。在節目裏，這位十分個性的搖滾歌手作曲作詞演唱一手抓，逼格高，臺風大氣，大衆們頓時如發現了滄海遺珠，不僅吸納了大批新粉絲，當年的粉絲也盡數被激活，一時間風頭無兩。新粉絲們将他舊時的視頻資料一個不漏地挖出來，竟然發現他當年超前于時代的才華，老粉絲們則紛紛受到了鼓舞，活躍地向親朋好友安利，充滿着慧眼伯樂的自豪感。在歌手普遍不怎麽景氣的當下，新粉老粉一齊情緒高漲地爆發，恨不得掏出鈔票砸向這位偶像，公司連忙稱熱打鐵，短時間內就開起巡回演唱會來。
楊子絮紅地迅速，卻是争議極大，他在舞臺上魅力十足，臺下卻不怎麽好打交道，有些特立獨行，也不愛混圈，同行和他止步于點頭之交，記者們戲稱他為采訪殺手。小曹雖然對此人不熟，卻也有過耳聞，此刻看着他和自家老板親密地抱在了一起，腦中揚起一萬個問號，不由自主地腦補了無數個娛樂圈相愛相殺的故事。
“我有一年多沒見過你了，你太忙。原本想推了這活兒，他們說你也來，我就接了。”楊子絮十分好脾氣地讓出道，讓陸淮先走。
什麽？小曹聽了這一耳朵，十分震驚，這是假客氣還是真交情？感情老板和楊子絮好成這樣？
陸淮手搭上楊子絮肩頭，把他往裏讓，“你幹什麽？客氣成這樣？”
楊子絮略躬身往後退了一步，楞是讓陸淮先進了門。身旁經紀人和助理對此人的一反常态感到十分稀奇。
“我空的時候你在開演唱會，全國各地跑的，我也約不着你。”陸淮一落座，一旁造型師就開始馬不停蹄地上了手。
楊子絮擡手示意化妝師少給他塗點粉，接口道，“你知道我們公司吃過虧，好不容易火了可不得把我往死裏用麽……”
小曹瞄了眼楊子絮的經紀人一眼，心道這人可夠語出驚人的。楊子絮的經紀人一臉寵辱不驚，顯然早就習慣了。
陸淮對着鏡子，眼睛朝身旁看了看，“子絮，別這麽憤世嫉俗好麽？人生短暫，當賺則賺。人往地下室裏一住，容易什麽心氣兒都沒了。搞藝術的雖說不見得要紙醉金迷吧，可也不能窮，你說是不是？”
這話別人說出來楊子絮準翻臉，然而從陸淮嘴裏說出來，竟然被默不作聲地接受了。所有人都察覺出了這二人間不同尋常的舊交情。
經紀人難得見楊子絮如此順毛，仿佛看到太陽從西邊兒出來了，恨不得把陸淮打包帶走，連忙跟張姐和小曹套起近乎，想挖出些楊子絮的秘辛來。張瑜于是八面玲珑地扯着不着邊際的淡，曹豆豆同學則只端着笑臉，說出來的話則十分空洞無物。果真都是一副常年混娛樂圈的老油條樣。
外面響起了小明星們熱場的聲音，休息間已經關上的門被人推了開。張瑜看見了來人，熱情地招呼了聲，“李總好啊！”
李朝身後跟着兩個工作人員，往陸淮和楊子絮的身旁各放了一束花。“不好意思，處理點事情，來晚了，見諒啊。”李朝沖着兩位經紀人一點頭，“有幸請到你們來，真是蓬荜生輝。”
陸淮待造型師捏好了一縷頭發，站了起來向李朝伸出了手，“李總，幸會。”
楊子絮跟着起身，“李總，你好。”
李朝兩只手握緊了陸淮上下搖了兩下，而後沖着楊子絮伸出手，“楊老師，請到您不容易啊，聽說您行程特別緊張，為了我們這小活動還推了個晚會。”
張瑜嘴角動了動，尚未開口，就聽到楊子絮說，“您別客氣，我是為了陸淮來的，好久沒見他了。”
……此人果真是聊天殺手。
張瑜不動聲色地在心底冷笑了一聲，李朝知道開工作室投拍電影的陸淮得給自己三分顏面，才對楊子絮表現地格外客氣，沒成想楊子絮絲毫不為所動。
李朝得了個相當大的沒趣，臉上也冷下來。楊子絮經紀人差點給這位爺氣死，忙出來打圓場，“李總，福睿擴張地可很快，全國的電影屏幕裏面十張得有六張是福睿的吧。聽說你們旗下新開了娛樂經紀公司，簽了不少藝人，這版圖是越擴越大了，往後還希望您多照應。”
“沒有沒有，沒那麽誇張。”李朝十分愉悅地擺擺手，“這塊我們還是新手，得多跟你們讨教。”
楊子絮旁若無人地和陸淮聊天，“兄弟，等下一起吃個飯？”
“那個，楊老師，我們公司安排了。就在商場樓上。”李朝帶進來的公關經理開口道。
“寶貝兒，我不參加飯局，之前跟你們說過了。”楊子絮沖着公關笑了笑，用詞親昵，語氣卻沒多少友好的意思。
公關經理常年和眼高于頂的各種明星，以及不好伺候的各種媒體打交道，脾氣早就化作了繞指柔，嫣然一笑，“楊老師，不是飯局。您要是想和陸老師敘敘舊，您倆單開一桌就行。”
“好，費心了。”陸淮搶先應了下來，怕楊子絮這位大爺再出言不遜。
“兩位老師，可以入場了。”走流程的工作人員進來通知，李朝打了個請的手勢。“有請我們今天的嘉賓~”外面主持人的聲音一落下，粉絲的尖叫便響了起來。兩方粉絲仿佛在用聲音拔河，此起彼伏的呼喊聲引來了大批圍觀者。
楊子絮：“你請。”
陸淮：“一起，你他媽突然這麽有禮貌我心慌。”
楊子絮：“……”
“陸淮！！！！！”
“子絮！！！！！”
江小雨、蘇楊、白如水三人坐在第二排，只聽得見後面山呼海嘯般的叫聲。身旁秦泛從楊子絮出來後就開始四肢緊繃，全然是腎上腺素狂飙的狀态。
江小雨也沒有好多少，她自打來了知道陸淮也出席之後，就陷入了非正常的狀态裏，陸淮出來以後，更是頭快埋到胸口。身旁的白如水一早看出了不對勁，手肘推了推她，笑道，“喂，男神在你前面。你看地面幹嘛？”江小雨耳朵迅速一紅，僵硬地擡起了頭。
陸淮轉頭朝身後粉絲致意，正好與她目光相撞，一瞬後就沖她笑了，“江小雨，是吧？”
白如水、蘇楊二人雙雙一愣，秦泛從身到心完全沉浸在觀賞楊子絮的歌聲裏，徹底忽略了這一幕。
江小雨覺得有點透不過氣來，意識在“怎麽辦，他在跟我說話”，和“他為什麽會知道我的名字”兩個問題間夢游。
“陸師兄，”白如水率先反應過來，“我們是電影學院的，上回見過您一次。”
“嗳。我知道。吳老師的學生。周日跑出來玩？”陸淮一貫是一副十分好相與的樣子，聲音相當和氣。他略一思索，對着白如水說，“你演過電視劇沒有？有點眼熟。”
“有。”白如水有些欣喜地說，“沒想到師兄你看過呀。”
“我想起來了。黎導的片子，你演女主小時候。”陸淮胳膊架上椅背，“演地不錯。怪不得能考上電影學院。”
白如水被實力演員一誇，十分受用，俏皮地皺了下鼻子，說，“謝謝師兄，向你學習。”
“加油。美女。”陸淮轉過了身去，整了下自己的衣裝，預備登臺。
等到江小雨反應過來，想和陸淮說話時，陸淮已經上了臺準備剪彩，于是萬分懊惱地把頭擱在了白如水肩膀上。
“小雨，你對陸淮有意思。”白如水輕聲說。
“他是大明星，我是路人甲，有意思又能怎麽樣。”江小雨看着不到十米之隔的舞臺上的人，卻覺得自己與他的距離比銀河更深。
“你是路人甲？”白如水拍了拍她的腦袋，“他連我名字也沒問，卻知道你姓甚名誰。”
江小雨咬了咬自己舌尖，對這件事仍然不太敢相信，“他到底是怎麽知道我名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