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理智
陸淮從鍋裏挑了好幾塊肥瘦勻稱的牛腩放到碗裏,舀了炖得濃稠的湯汁澆上,香氣四溢,迅速飄散在整個廚房上空。張離眼睛鼻子一起受到沖擊,饑腸辘辘的胃成為此刻全身上下說了算的器官,他急忙伸手過去接,卻被一巴掌打掉了手,“燙!”
張離于是快手地拿出兩雙筷子,摩拳擦掌地跟着陸淮,看着他把熱氣騰騰的牛腩端到了餐桌上。落了座正要起筷,筷子被陸淮夾着筷子抵着,“回來到現在叫人了嗎?”
“老公。”張離兩個字出了口,陸淮的筷子就松開了,笑罵道,“小混蛋,就知道吃。”
“我沒吃晚飯。”張離吞了口牛肉,邊嚼便含糊道,“趕回來看你。”
陸淮臉色變了下,想開口教訓卻忍住了,“慢點吃。”
張離也不知道聽到沒有,總之手上是一點沒慢下來,瞬間一大碗牛腩只剩下一半。
陸淮有許多廚子共有的問題,忙活完一頓飯,自己是累地不想吃了。于是把自己碗裏的都夾到張離那,邊看着他吃邊說,“咱們雖說在一起也幾年,可是都忙,聚少離多,真的在一起過日子的天數加起來大概也不到半年,我從來沒覺得你黏過。我想像人家普通情侶那樣跟你天天膩在一起,帶你出去玩。”說到這他輕輕嘆了口氣,“有時候挺後悔讓你入了這行,你要是個普通人,我……”
“真是你啊?”張離吃牛腩的進程減緩了下,“我一直沒問過你,是你托的關系找星辰的人來簽我?”
“是。”陸淮應了聲,“跟你在一起以後我後悔了好幾次,那時候應該讓你回學校讀書,随便學個什麽專業,哪怕出來不工作,我養你。”
這句話登時讓張離不高興起來,“我不要你養。你是覺得我不在演藝圈混就養不活自己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陸淮覺得他今天脾氣有點怪,按照他對張離的了解,這個小崽子應該撒嬌耍賴地扒着自己說,好啊,你養我啊,而不是現在這副樣子。
“有人跟你說什麽了?”陸淮看着他吃完,站起來想去給他添。張離把碗扣在手上不放,“我自己去。”
陸淮的眉頭今晚已經皺了幾次,他看着張離起身的背影,第一次感到有點力不從心,從前哄人的情話都不太有自信出口了,不知哪句就會碰了他的逆鱗。
思索間,張離裝着盛滿的碗走了回來,看到陸淮頭垂着,意識到情況不太對。劉雲豐在他腦子裏種下的話,和陸淮剛剛說的話,像兩個流派招數完全不同的武功小人在他心裏打架。他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既忘掉了自己平日裏是怎麽和陸淮相處,又不知道還能有什麽新的方式能夠上所謂成年人的穩定相處模式。
“老公。”張離低低叫了一聲,遵循本能地問了一句,“你生氣了?”
“沒有。”陸淮擡頭看他,眼神裏帶着幾分倦色,“你呢?”
張離坐到他身邊,沉默了一會,發現自己壓根沒辦法突如其來的成熟起來,只好遵循本性地老實交代,“我和劉雲豐說了我們的事。我還說……”
陸淮看着他,等着後續,心道我就知道你這麽不正常是有原因的。
“說什麽?”陸淮半天等不到下文,有點急。
在一段空氣都要凝固的沉默之後,張離莫名其妙地掉了兩行眼淚,多年來裝的逼在這兩行眼淚裏灰飛煙滅,“我說,要是你跟別人好了,我想死的心都有。”
一旦褪下了武裝,防線就不可抵擋地崩潰了,一個多月看着陸淮和別人公開談情說愛的委屈還有多年來明明愛地要死卻不能示人于前的委屈化作了沒完沒了的眼淚。可也不知道張離此人有什麽本事,他的眼眶裏不停往外掉水,說話的話音卻還保持着連貫,好像打過了很多遍草稿一樣地一點不打殼,“他說我太不成熟了,成年人的理想關系,沒有誰離了誰就活不了的。”
陸淮活了将近30年,小時候挨的打,長大之後拍戲時受的傷,從來沒讓他這樣疼過,這會兒張離掉的眼淚好像冰錐子似的紮在他心頭最軟的一塊肉上。
“對不起。”陸淮也不知道自己對不起在哪,他既沒有肉體出軌,也沒有精神出軌,下了飛機忙到現在,只為了給愛人煮個夜宵吃,卻還是一連說了幾個對不起。說完以後清醒地認識到自己起碼還有兩三個月的假戀愛要談,眼前這人,不知道得怎麽折磨自己。
對他來說是幾千萬的合同和一個工作室的開支,對電視臺來說是上億的冠名費和期間數個億的廣告收入,這是個不由得他任性說不的選擇,這還只是錢,姑且不論他要強行退出帶來的名譽損失。但是他看着眼前人不停掉下來的眼淚,還是艱難地開口問了句,“你想我退出嗎?”
張離猛然一愕,他再怎麽不懂事也還沒到不知道輕重的程度,“我沒有這個意思。”然後他強行中斷了自己的眼淚,“對不起啊,我不該說這些。”
該不該做和會不會做以及能不能做是三件不同的事。
比如說,在劉雲豐此類成熟的成年人眼裏,張離不該說這些。張離本人也知道自己不該說這些。可他的本能沒跟上腦子裏吸收的別人的勸告,還是對着愛人托盤而出。
而能不能則取決于耍賴的對象有多疼你。
顯然,陸淮疼他疼到了包容他所有的耍無賴。可見張離此人一直沒長大,純屬被溺愛的。
陸淮靜了片刻,用袖子把他的眼淚擦了,攏着他在懷裏,輕聲說,“怎麽能是你說對不起,是我不對,我讓你受委屈了。”等到懷裏的人完全平靜了,陸淮才帶了一絲怒意說道,“劉雲豐是你的經紀人,按理我沒什麽資格說他。可是,我們的感情怎麽可以讓他置喙,他有多能耐來指導我的人?”
張離低低了說了句,“他是為我好,我知道。”
陸淮在腦子裏把想說的話過了一遍,選擇了一個不帶怒意卻有三分責備的口吻,把張離立起來,看着他的眼睛說,“別人三言兩語就把你說動了,是我還慣得你不夠?還是他口才太好?”
張離基本上屬于哭完發洩完情緒的大腦空白時間,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他聽見陸淮又說道,“別人怎麽談戀愛,跟我們有什麽關系?別人還是異性戀呢!你也要改變下本性,随大流嗎?”
陸淮的臺詞功底十分厲害,別人說話透出來的情在他這能放大十倍,更別說這會是真感情,幾句話說出來說得張離恨不能五體投地,思前想後自己好像真沒什麽能招架他的本事,只好準備以身相許,上前含上他的耳垂,半是調情半是認真地說,“我任性了,你罰我。”
陸淮這會其實挺想哭的,他強行壓抑了一周的肉體欲/望原本在碰到張離的一刻已經蠢蠢欲動了,卻還被接下來這橫生的枝節弄地硬生生又縮了回去。加上實在很累,此刻竟有點意興闌珊。然而那個任性的小混蛋正想着要用肉體讨他的歡心,舌尖不停地劃着他的耳邊打轉,終于又成功地把那闌珊回去的家夥弄硬了。
“去樓上洗幹淨等我。我把這收拾了。”
張離的本性是對着陸淮耍賴找安全感。陸淮的本性是不能忍受沒洗的碗。
彼此都對雙方本性了若指掌。于是張離一個字也沒掙紮,邁開步子就往樓上走,順手在樓梯間的收納櫃裏偷偷摸索出了前幾天新買的熏香蠟燭。
陸淮看了看自己被淚打濕的袖子,相當寵溺又無奈地嘆了口氣,卷起來心甘情願地處理了下桌上的殘餘,邊收拾邊覺得心有餘悸,暗想這兔崽子剛才要是忍住了沒告訴我該怎麽辦呢,他要是真的不黏我了,突然成熟理智不撒潑了還真挺吓人的。
這麽一略想想就覺得受不了,于是決定把幾個碗扔進了洗碗機,手腳敏捷地上樓了。
張離可能是屬豹子的,洗個澡竟然沒用兩分鐘,等陸淮上樓進到了主卧,發現他已經以一種“快來蹂/躏我”的身體語言卧在了床上,竟然還能得空找了根領帶纏在了自己手腕和床架上,簡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陸淮:“……看來你是挺愧疚的。”
張離:“想玩什麽別的嗎?我都願意。”
陸淮:“……”
剛才不是還哭呢嘛,從楚楚可憐變成色/情狂魔都不用個過渡……真是天賦異禀,天生一個禍國殃民的貨。
陸淮把手放上衣領開始解扣子,邊解邊說,“我回來就洗過澡了,用你最喜歡的沐浴乳洗的,可是大概被牛腩味蓋住了,要不要重新去洗?”
“我草,”張離說,“你以為是個人都跟你一樣潔癖嗎?你準備讓我用這個姿勢等你再洗一遍?”
“……”陸淮想了想,覺得說得十分有道理,因為張離本人已經快扭成了一個S型,實在是一刻都等不了了的造型。
随着陸淮的手從上到下解完,張離的呼吸聲愈發粗重起來。其實眼前這副身材也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了,可竟然每一次都還能看地臉紅心跳起來,尤其是看他那雙修長漂亮的手慢慢地把自己毫無保留地拆開送到自己眼前的時候。
“這麽好看的一個人啊!”張離想,“他是我的。誰也搶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