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雷達
張離在大半夜吃那一壺蟹粥時，江小雨在708寝室的群裏發了一張同一款粥的照片，配着文字說，“陸淮做的，我快好吃哭了。”708的三個姑娘紛紛回複，“江小雨你口福不淺啊！”“江小雨你要死了啊，我在減肥，你大晚上發這種東西！”“小雨命太好了，拍張導的戲，吃陸淮做的飯，簡直羨慕嫉妒都沒法恨了！”
江小雨也覺得自己的命從遇到陸淮那一刻起就發生了質變。一年前，打死她也想不到有一天能吃上全民男神煮的粥，還和他簽了五年的合約，利益休戚相關的綁在了一起。她喝着粥，想着陸淮在飯局上從她手上奪過的酒，依然不太敢相信這一切，如果不是下一秒她咬到了舌尖的話。舌尖被牙咬到的疼痛讓她确認自己不是在夢裏，男神的私廚小竈是真的，給她擋酒是真的，特意來指導她也是真的。
這個初冬深夜，陸淮千裏送來的一鍋熱粥，讓張離的幸福感從胃上升到心，讓江小雨的暗戀迅速發酵，更讓在京蟄伏等着機會的帥曉蒙喜不自勝。他雇的私家偵探在這個小城盯了張離近一個月後，在這天終于給了他一個确切消息，他讓注意的那個人終于出現了。接下來就是等待時機，或者創造時機，拍下他想要的一張照片，這一顆埋了許久的地雷終于要伺機炸了。
帥曉蒙在聽說是陸淮推薦了張離之後，把陸淮和張離相關的新聞看了個遍，最後得到一個結論，這倆人關于競争的稿子兩方口徑相當一致，一致得有點不正常。所謂反常必妖，帥曉蒙仔仔細細地研究了下兩個人一齊出席活動時的反應，認定這倆人有非同尋常的關系。他腦子裏一個激靈……有什麽新聞能一招致命，甚至把已經拍攝過半的張離換下來……
比如……在電影裏和異性談情說愛的張離……實際上連異性戀都不是……只有這種極大的“醜聞”，才有可能讓資方花巨大代價再次換人。雖然中華文明的泱泱歷史，關于男男之事向來沒什麽禁忌，可是現代以來，普通大衆卻對這件事的接受度倒是後退許多。
整個華語娛樂圈，敢公開出櫃的男明星鳳毛麟角，而敢公開出櫃的男偶像明星絕對沒有，因為那是自毀前程，還不如直接發聲明退出娛樂圈。
因此當帥曉蒙接到私家偵探的電話時，簡直興奮地要從沙發裏跳起來，只要抓到一張照片，陸淮和張離兩個人都将遭遇出道以來最大的公關危機，并且是致命性的。
被人密切盯梢着的張離絲毫不知道自己面臨的大危機，這個遠離狗仔和媒體的小城市讓他神經松弛不少。此刻他吃完溫暖的夜宵，整個人沉浸在甜蜜裏，很想抱着陸淮睡一晚，死皮賴臉在陸淮的房間不肯走。
陸淮順着他靠了會，摸了把他的短毛，終于把此橫七豎八賴在自己身上的人拎起來，“回去吧，酒店裏還是人多眼雜的，注意着點。你要是明天一大早被劇組的人看到從我房間裏出去，得猜成什麽樣。”
張離一擡眉，“頂多就是以為你把我給睡了呗，挺符合實際情況的。”
“……”陸淮啞口無言，看着這人一副不想走的意思，一時又不忍起來，嘆了口氣說，“你要是要睡我這，明天可得一大早爬起來乘着他們都沒起溜回去，你不想多睡兒嗎？”
對張離來說，能抱着陸淮睡一晚比賴床有吸引力的多，想也不想就回答，“我五點就起來溜回去。小肖每天六點叫我，劇組化妝師七點去。不會有人看到的。”
陸淮看了眼時間，兩人發洩完這麽久的思念，一夜折騰已經接近淩晨，五點起床意味着他只能睡五個小時，其實很想拒絕他。然而張離的眼神跟一只離不開主人的小寵物似的，哪怕知道他是裝的也下不了狠心，只好張開胳膊摟住了他，“睡吧，我叫你。”
“別，我自己能起來。你難得給自己放假，多睡會。”
陸淮一笑，拍了拍他，“快睡吧，裝什麽懂事，年底我這麽跑過來，不知道少賺多少錢，張瑜快恨死我了。”
“我養你啊。”張離閉上眼，偷摸又縮在被子裏啃了口陸淮胸口，“老子又不是養不起你。”
“行行行，你養我。”陸淮也笑着閉了眼，“我每天在家給你做飯洗衣服，等你收工。”
張離聽着這話，想象了會自己養陸淮的情景，覺得簡直是人間天堂，美滋滋的帶着這份不能更多的滿足和開心很快入了夢。
四點五十，陸淮按掉自己手機鬧鈴，看着身旁人明顯還在深度睡眠中的睡顏，心道我就知道你沒譜。
陸淮難得一次猜錯了。十分鐘後，張離在自己萬分獨特的手機鬧鈴聲裏一下就爬了起來。
目睹了整個過程的陸淮驚呆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你……你居然用那鬼真人秀的片頭曲做鬧鈴……”
張離撇了下嘴，嘟囔了句，“我的噩夢，一聽就醒。”
陸淮一下心疼得要死了，可又對他此種自殘行為恨得牙癢癢，恨不得揪起來打一頓屁股，火大地說，“給我換了！”
“不換，我難得有個一炸就醒的鬧鈴，而且每天聽一遍有助于保持危機意識，早點起來鍛煉保持身材，以免你嫌棄我。”張離迅速地爬起來，把衣服褲子套好。
陸淮給他氣的髒話都冒出來，“我他媽什麽時候嫌棄過你，你非得幹這些讓自己不痛快的事兒？”
張離從床上下來，趴着找昨晚不知道什麽時候被自己踢飛的拖鞋，含糊不清地回答，“我知道你沒嫌棄過我，我是讓自己時刻警醒着，誰讓你這麽多人喜歡。”
陸淮看着趴在地上從床底扒拉着鞋子的此人，瞬間很想給他一腳，“是不是我怎麽疼你都沒用啊，你就這麽不信我？”
張離勾出拖鞋穿上，回頭給了他個陽光燦爛的笑，“老公別生氣。我不是不信你，是這個世界太危險，我不敢不升級武裝，萬一我一個不小心你被人搶走了怎麽辦？”
陸淮自認談過的戀愛裏，張離是他最疼的一個，在此之前，對方要這麽個作法，肯定老早分手了八百回了。陸淮本來就忙，根本沒時間沒精力來應付沒安全感的愛人。可張離此人也不知道有什麽妖法，作了那麽多回，自己竟然也舍不得真的黑臉對他。
雖然不舍得真罵他，可是陸淮并不是沒脾氣的人，一把拿過他的手機，不由分說得換了鬧鈴，一個字沒多說的還給他，可眼神的意思分明就是，“你再給我作死試試”。
平時作歸作，一旦看出來陸淮真生氣的時候張離立刻變身慫包，一個字不敢多說，默默接過手機就準備逃跑。
“喂。回去再睡會兒，我今天去片場看你。”陸淮在他開門時交待了一句。
“你也再睡會兒啊。”張離囑咐了句，把門打開，探頭左右一看，确定了走道沒人，做賊似的奔了出去，陸淮把房間開在了同一層，他長腿一邁，三兩步就跑回了自己房間。
陸淮只睡了一個多小時，六點多準時起來跑到健身房運動了一個小時，吃過早飯後就給文文打電話讓她陪着去給工作人員買咖啡。
上午的戲是一場群戲，片場在一間校方提供的教室，導演從學校招募了幾個學生做群演。陸淮帶着文文提着四大盒幾十杯咖啡探班時，演員們正在拍戲間隙休息，他給現場工作人員和演員一人分了一杯，十分周到，唯獨遞給張離時偷偷用手指尖摸了下他手背。張離對他這種公開場合暗戳戳的調戲感到很滿意，得相當努力的克制才能使自己的目光不黏在他身上。
現場群演都沒想到除了張離外能再買一送一多看到個陸淮，紛紛要求簽名合影。陸淮很好說話地一一滿足，然後到張導身旁，和他聊江小雨的戲。
“這姑娘天賦很好的，感情很細膩，領悟力強，我給她說戲她理解得很快，也能表現個七七八八，是個好苗子，假以時日，會是個厲害演員。”張導一點不掩飾對江小雨的贊美。張離聽到這話，朝着陸淮偷偷遞了個眼神，“我給你挑的人，不錯吧。”
陸淮在衣袖裏用兩根手指朝他比了個手勢，讓他別嘚瑟。江小雨則專注地聽着，聽到張導誇她就去瞄陸淮臉色，看到陸淮有肯定的意思，心就跳快了幾下。
導演打了下板，演員就位，陸淮站在張導身邊，看着這場戲。
喊Cut了幾次，導演的眉頭終于皺了起來，“小雨，這場戲很平常，你怎麽這麽放不開？”
和江小雨對戲的張離也明顯感覺到了她的異常，這場戲并沒有特洶湧的情感，江小雨卻明顯比往常緊張。
陸淮從導演的小鏡裏看到了江小雨的表現，瞬時就感到非常不滿，擡眼看着被叫停的江小雨，和導演打了聲招呼，就走了過去。
江小雨和張離并排坐着，陸淮蹲下來和她平視，“姑娘，怎麽了？拍了這麽久了你不應該還這樣緊張啊。”
陸老板對員工的調戲僅限于非工作時間，工作時間該怎麽要求就怎麽要求，這會這句話是江小雨聽過陸淮最嚴肅的口氣，頓時更緊張了，甚至不敢和陸淮四目相對，眼簾垂下看着桌面。
張離的“情敵雷達”登時有了反應，他側臉看了下江小雨的表情，心裏起了些異樣，往常這姑娘入戲挺快的，怎麽今天這麽反常。他從記憶裏檢索了下江小雨從前在他面前提到陸淮時的表現，腦子裏嗡地一響，“卧槽，這姑娘喜歡陸淮。我他媽居然還給她牽線簽給了他。”
張離簡直想當場把頭撞到桌子上，他馬上就脫掉了平時對江小雨春風滿面的前輩面貌，變臉道，“小雨，你這什麽狀态？你準備N機幾次？”
江小雨五分鐘前還被導演贊揚，五分鐘後連被三個人批評，差點要掉淚，尤其在陸淮面前，她微微擡眼看了下陸淮，一着急就說了實話，“師兄，你看着我我有點緊張。”
張離這下确認了自己的雷達沒出錯，長腿猛然一伸，咣當一腳踢了下自己前面的課椅，耍出了一個現場群演全都面面相觑的大牌。
陸淮對他這個動作莫名其妙，當即瞪了他一眼。在場工作人員同樣莫名其妙，張離平日裏雖然冷清，不如陸淮這樣的人熱情，但也從不耍大牌，這種因為對戲演員沒發揮好就發脾氣的情況從沒有過。
風暴中心的江小雨慌了，眼睛紅紅的，連忙對張離道歉，“對不起啊，離哥。”
陸淮平日裏對張離什麽都可以慣着，唯獨不能忍他在公衆場合不知禮數，聽到他那踢桌椅的大動靜，不由火冒三丈。
“沒事，你調整下。”陸淮安慰了江小雨兩句，轉而看着張離，心裏對他這樣耍大牌不滿，口氣就十分不客氣，“她是新人，我是她老板，我代她跟你說對不起。”
張離聽着他護別人，心酸得不行，這要是沒發覺江小雨喜歡陸淮倒也沒什麽，這下心裏梗了根刺，馬上覺得委屈，卻不好當着別人的面發作，咳了一聲，冷冷道，“陸哥愛護新人，我一個後輩能說什麽。”然後轉向江小雨，口氣更不客氣，“麻煩你快點調整好，別讓整個組等你。”
陸淮心道你他媽吃錯藥了，這一大群人看着，還有學生，你對我工作室一個新人發什麽爺們脾氣？早上不還好好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