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道歉
張導看到了江小雨和張離兩個人異常的反應，便讓所有工作人員臨時停下休息。他拍戲求精不求快，一看兩個主角有問題，當下決定親自去了解情況。
導演雖然外表看上去胡子拉渣略顯邋遢，卻不妨礙他一雙閱人無數的眼透着精光，他走近看到陸淮明顯的不悅和江小雨的慌張，笑眯眯地拉過了陸淮往一邊走，“小陸，對新人咱們要以鼓勵為主嘛。”
陸淮的惱火并不是來自于江小雨的表現，而是張離那個當着這麽多人面耍的大牌，然而火歸火，卻還是在導演面前給張離打招呼，張口就說，“小雨是不應該，把張離都惹急了，他這人我了解，不怎麽發脾氣，是真為新人着急，怕耽誤拍戲進程。”
“嗨，沒事，有時候拍戲難免會遇到情緒上的問題。”導演把陸淮拉出課室，倚在樓梯欄杆上，從兜裏掏出包煙遞給他，笑道，“陸淮，江小雨那小姑娘為什麽狀态不好，你看得出來麽？”
陸淮抽了一根點了火，吐了口煙，把剛才起的火氣按了下去。聽着張導這口吻，覺得裏頭透着股八卦意味，略皺了下眉看着他。
張導和陸淮認識好多年，私下也經常跟他胡說八道，開黃腔的時候也不少，這會故意拖長了聲音說道，“你啊，千年大禍害，你不來的時候我看她挺好的。”
陸淮一怔，立馬想起張離那不正常的動作。還沒來得及煩怎麽處理江小雨的事兒，一下就在自己腦裏畫了一萬個感嘆號，“那小子也看出來了！怪不得！”這麽一想立刻就知道剛才自己說話護着江小雨，張離心裏得酸成什麽樣。
“草！”陸淮頓時就想回到十分鐘前，扇自己一巴掌，心疼地馬上吐了個髒字。
張導以為他只是恍然大悟，笑嘻嘻說，“這麽清純的姑娘，是你喜歡的類型吧。簽下人家是不是另有所圖啊？”
“沒有，絕對沒有。”陸淮在心裏把自己左右臉扇完，才顧得上來思考江小雨，聽着張導這誤會千尺深，連忙否認，“我真不知道。”
“哎。”張導一吐煙圈，“你啊，一屁股風流債，快轉轉性/吧，別老招了人又不負責，我都看不下去。”
陸淮覺得自己比窦娥還冤，總共沒跟江小雨說過幾句話，“你确定嗎？真是這原因？”
張導摸了把臉，“這種事本人看錯的概率小于中彩票。”他看着陸淮那糾結樣，老江湖似的一笑，“我建議你哈，要對人家沒意思的話，離異性生物十米以上距離，別禍害人。”
“得了，我離你們片場遠點。”陸淮剛剛擺脫了個方若琳，迎面就來了個江小雨，感覺自己沒一刻安生。方若琳這款他還能毫不客氣地拒絕，江小雨這種款實在不敢給她來個釜底抽薪，況且人家沒正兒八經表過白。
“張導，麻煩你幫我把張離叫出來，我就不進去了，我跟他解釋下，讓他多包容下新人。”陸淮深吸了口煙，“這事兒我會想辦法處理好。”
“嗨，你也太周到。我看張離這人，雖然有時候不成熟了點，還不至于真因為這點小事怎麽樣。”張導話雖這麽說，把手上煙抽完，還是轉身進去幫他叫了張離出來。
張離這會兒正在三分懊惱七分悔恨之中，懊惱的是自己沒早看出來，悔的是自己說話沒個把門的，控制不住自己，剛剛明顯是把陸淮惹火了，看着陸淮和導演出去抽煙，自己也心裏爬了十萬個螞蟻，想出去找陸淮解釋。張導進來一叫他，正中他下懷，馬上蹦起來。
陸淮往過道邊緣走了走，有意避開人。張離走到他身後，還沒開口，陸淮轉頭過來就給了他一個眼神，溫柔如水，意思也很明白，“寶貝兒，我知道了，剛剛不該沖你發火。”
張離一看這個眼神，委屈也沒了，生氣也沒了，一把從他手裏扯過快燒完的煙，“少抽點。”然後也前傾了上身靠在欄杆上，避開陸淮的目光，朝樓下看。
“你看出來了？”陸淮低聲說，“張導跟我說了，我還有點不信。這姑娘從沒表現出來過，我以為她就是性格害羞呢。”
“不怪你。我也剛發現。”張離嘆了一聲，“你就不能不那麽招人麽？老子心好累。”
“心累也不能踢椅子啊？你三歲啊？”陸淮勉強笑了下，“她沒明說過，我也不好說什麽，對吧。咱們都當不知道，我盡量把這事兒處理好，你別把情緒帶到戲裏去，行不？”
“好。我盡力。”張離聽着這哄孩子的口氣，低聲應道。有多大的情緒一時上頭，只要陸淮交待一句，只要陸淮給他個眼神讓他安心，他就能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陸淮把他哄好，不說話了，看着樓下穿行的路人發呆。江小雨這事兒要是真的，實在夠棘手的，五年的合約不能說廢就廢，何況吳冬煦還打過招呼讓他照應下。這姑娘的性格又這樣腼腆，還說不好有些自卑，這要是處理不好，不知道給人姑娘造成多大傷害。
張離側臉看着陸淮這表情，猜得到他在想什麽，微弱地說，“對不起啊，我剛剛真是一時沒忍住，懊惱自己沒早看出來，給你添那麽大麻煩。我也不應該沖那小姑娘發脾氣，是挺蠢的。”說完就騰出個巴掌來重重拍了自己腦門一下。
“不怪你。”陸淮把額按在交疊的雙臂上，以極低的聲音說，“剛剛沖你說那兩句，別往心裏去啊。我是疼你。”
“我回去給他們道歉。”張離一看陸淮心情不好，心慌得不成樣子，要不是在公衆場合，早就要上去抱着他了。
陸淮擡頭側臉看着他，淺淺地笑了下，“小混蛋。進去吧，我在外面等你，順道想想這事兒該怎麽解決。美食攻略都做好了，早點拍完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張離低頭應了一聲，想去拉他的手伸了一半又縮了回去，“外面冷，你找個地方坐着吧。”
“嗳。”陸淮看到他的動作，伸出胳膊拍在他肩膀上，手掌堅實地抓了下他，“去吧。這都是小事兒，我能解決，你放心。就一點，往後遇到事兒先過過腦子再發脾氣，聽見沒？”
張離心道只要不是你的事兒我都不沖動。他點了點頭，轉身朝着課室裏走，走了兩步，沒忍住轉頭看了一眼，看到陸淮又摸了根煙出來，想勸兩句，又不知道說什麽，只好走快了兩步進了片場。
“對不起啊，哥剛才脾氣大了點，你別介意。”張離坐到江小雨身旁，朝着江小雨和一衆工作人員正兒八經地點頭致歉，“導演，對不起。”
現場工作人員也不知道看過多少明星耍大牌，倒是第一次看到這麽誠心誠意道歉的。張離這位超一線的流量小鮮肉，這麽一道歉，工作人員紛紛不知所措，好像沒人有這麽大架子接受他的道歉，于是低頭各幹各的，仿佛剛才什麽都沒發生。張導一笑，“多個大事兒，還說對不起。調整下，咱們準備了。”
江小雨面色緋紅，也不知道導演和張離都跟陸淮說了些什麽。然而陸淮沒再進來，她雖然有些不安，倒也沒那麽緊張了，閉眼調節了下，把自己的狀态恢複正常。
外邊的陸淮獨自連抽了幾根煙，仍然一籌莫展。他習慣性地讓張離不要擔心，自己會處理好，實際上這種事兒怎麽處理都不可能完滿。正在焦慮的時候，手機響了，低頭一看，正是恩師電話。
“吳老師，”陸淮接起電話，朝着樓下走，“好久沒跟您聯系了，我正想找機會請你吃飯。”
“陸淮，”吳冬煦在那頭說，“我也想問問你那姑娘的情況。她天資不錯，就是性格內向，不過這一點做演員也沒什麽不好的，平時在學校她表現不錯，不知道真上戲怎麽樣？”
陸淮下了樓，朝着學校操場走，想去操場走兩圈醒醒腦，“我剛剛過來這邊，聽張導講，表現是不錯。”
“嗳。你多照應着點。這姑娘呢，家裏還有兩個弟弟，我當時去招她的時候，她家裏人都不想讓她讀書了。我好說歹說，讓她父母相信她做這行能養得起他們一家，這才沒讓她辍學。”吳冬煦在那頭自嘲地笑起來，“我當時為了招生也真是胡說八道得很。不過，她現在遇到了這麽個好機會，又簽給你，我倒是放下一半的心，也不算誤人子弟。”
陸淮深深吸了口冷風，他原本确實想多照應些江小雨，現在知道了這姑娘對他抱有別的心思，卻橫豎不敢了。然而老師開口，他也實在不好拒絕，含糊應道，“我會讓張瑜多帶着她的，吳老師，你放心。有機會我會想着她的。回北京我請你吃飯啊。”
對自己學生的小心思一無所知的吳冬煦在那頭很寬心地笑了兩聲，“陸淮，跟我那麽客氣幹嘛，你有空來我家，我做給你吃。我家那沒出息的貨還是你粉絲呢，跟我說了好幾回了想見你。”
“吳老師你也太謙虛了，你兒子要還沒出息，我們還怎麽見人呢，我聽兩個同學說，他明年要去美國讀書了吧，常春藤名校呢。”陸淮恭維了兩句，笑道，“成，我回去就找空去您家。”
“他也就是瞎折騰，沒你厲害。你當年那成績上什麽名校不行啊，你就是不當演員，也成就小不到哪兒去。”吳冬煦掩不住驕傲地客套了兩句，“回來告訴我啊，想吃什麽我給你做。”
“嗳。好。”陸淮頓了下，接着說道，“我帶個人一起去，行不？”
吳冬煦聽着這口氣，馬上就明白了，“喲，有穩定對象了？”
陸淮笑了聲，“嗳。”
“呀，你這麽多年沒帶過人給我認識，看來這回是認真的了。”
“認真的。老師，很希望得到你的祝福。”陸淮的口氣嚴肅了幾分，那頭吳冬煦一聽就知道他是這回是正經的。
“肯定祝福呀。”
“嗳。到時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