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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回京

江小雨從那日的江鮮宴後一直躲着陸淮,陸淮也很自覺偶爾到片場看一看,和張導聊兩句就走,既不故意避開,也不過分露面。他閑着的時候在小城裏轉悠,晚上帶着張離去踩完點的好地方遛彎,悠哉悠哉的過了幾天,幾乎過出了隐居日子的惬意感,仿若他們倆就是這座小城的常住人口。電影拍攝臨近尾聲,陸淮竟然生出對這座小城生出了難舍難分的依戀,和張離頗有些英雄所見略同。

然而幻覺到底是幻覺,離陸淮原定的回程日子還有5天,張瑜淩晨一點的一通電話讓他不僅從幻覺裏醒來,而且是徹徹底底地驚醒。

張瑜是個小事絕不麻煩老板的金牌經紀人,工作室大小事務她可以一手抓,陸淮和她既是多年的藝人和經紀人關系,也是合夥人關系。半夜打電話本身是一件極不尋常的事,陸淮被手機鈴聲震醒,一看是張瑜,就皺了眉頭,然而看到身邊每天一早溜回去的張離還在沉睡,當即拿起手機躲到了廁所。

“陸淮,不管你在哪,在幹什麽,馬上回來。”張瑜的聲音壓地極低,卻掩飾不住情緒波動,明顯帶着焦慮和緊張。

陸淮聽到這一聲幾乎心口一緊,張瑜從來鎮定,沒出現過這種口氣。

“怎麽了?”

“我給你買了機票,你現在去機場,坐早上5點的飛機回京。”那頭張瑜長吸一口氣,“回來就直接到公司,我上午會把宣傳公關的所有同事召集回來開會。”

“瑜姐,出了什麽事?”陸淮聽了這話就開始往外走,一手拿着電話,一手開始收行李。

“有人拍到了你和張離。”張瑜說完沉默了一會。

陸淮手腳當即一頓,被她這句話從頭劈到腳趾頭,腦中只剩下一團混亂的不會思考的腦漿,“怎麽會……”

“我本來想等你回京再說,怕你路上開車心急。這事兒是于編透給我的,目前這事兒除了幾個娛樂媒體主編沒人知道,你必須趕緊回來,想辦法控制住事态!”張瑜再次壓下聲音,“張離在不在你旁邊?先不要讓他知道。”

不用張瑜交待,陸淮也不會讓張離知道,怕影響他拍戲的狀态。雖然張瑜不想他告訴張離的原因和他自己的原因并不一樣,但大家在這件事上無疑有共識。

“我知道了,馬上就趕去機場。”陸淮把電話放下,口吻鎮定,可跳亂的心還沒平複。他平時很整潔有序,日常用品分門別類,行李收起來很快,五分鐘不到全部打包進了行李箱。然而張瑜這個炸/彈式的電話讓他全身寒毛直豎,為了平複心神好開車,他從外套裏袋掏了根煙,坐在床沿邊抽邊看着熟睡的張離。

拍到了什麽照片?誰拍到的?怎麽拍到的?媒體怎麽會知道?萬一事态控制不住怎麽辦?

問題太多,沒有看到照片的情況下光靠自己瞎想根本無從回答這些疑問。陸淮把一根煙抽完,鎮定下來,彎下腰親了下還在睡熟的人。

張離在沉睡中,竟然還因為這個親吻而露出了一個笑,然後眼皮也沒開一下又翻身繼續睡了。

孩子般的睡顏裏帶笑,實在太好看,陸淮心頭一動,那一秒甚至覺得自己不想理這麽大的危機,很想躺下抱着這個人睡完這一覺。

然而他不是這麽任性的人。壓了張酒店紙條在床邊,就拿着行李動身。

12月初的淩晨,南方的風濕氣侵人,北方的風寒意徹骨。

陸淮落地時正值上班早高峰,張瑜開了車一早在機場等他。等他帶着外套上還沒全揮發的南方濕氣鑽上張瑜的車時,對方的表情讓他飛速地意識到此番事故的棘手。

張瑜緩緩發動了巨大的SUV,在引擎聲的伴奏裏低低地說,“陸淮,這事兒我都沒底。”

陸淮沒有坐上後座,他坐在副駕上,伸出左手重重按住了張瑜握住方向盤的手,“瑜姐,要我來開車嗎?”

“不用。你需要把自己整理好。”張瑜咳了一聲,拿起身旁的特濃咖啡呡了一大口,她顯然一夜未睡,精神卻高度緊張着。

“你得罪人了嗎?”張瑜把咖啡放下,重新把兩手放上方向盤,閉上眼深呼吸了一番。首都不論哪裏現在都是一片紅,得做好在極度焦慮裏還得克制路怒症的準備,否則随時追尾。她盡力保持冷靜的口吻說,“我的直覺,這事兒絕對是同行幹的”。

“瑜姐,故意得罪的我敢保證沒有。可是無意得罪的,這就沒法說了。”

張瑜很快地側臉看了他一眼,“車前面儲物箱有面膜,你拿出來現在敷一張。”

陸淮:“……”

張瑜:“你必須随時做好準備以好的形象面對媒體,我現在沒法保證事态怎麽發展。”

陸淮一怔,還是循着她的意見拿了片面膜出來,邊撕開包裝邊說,“瑜姐,給你添麻煩了。”

“什麽混蛋話?”張瑜不滿道,“我跟你合作多少年了,我和你什麽關系?要說這種話嗎?”

陸淮淡淡一笑,“還是得說。”

張瑜等他貼上面膜,緩緩道,“這事很複雜。于編昨天收到一封郵件,對方說手上有你和張離是一對的确切證據,是照片,但是具體拍到了什麽沒說。對方稱如果他們雜志想要獨家,出500萬跟他買。”

陸淮倒抽口氣,“什麽!”

驚完後陸淮馬上覺得不對頭,“你說是同行幹的?同行不會這麽做。要搞我可以直接發微博發八卦論壇,為什麽要找雜志去賣?這根本是野路子狗仔。”

張瑜冷冷說,“沒錯。可是你們拍戲那地方,小縣級市,哪來的專職狗仔?十年不見得等得到一個明星。”

陸淮頓時重重地拍了下座椅扶手,“他媽竟然找狗仔跟蹤我!”

“沒錯。”張瑜飛快地回答,“這事兒只有一種解釋。同行雇了人跟蹤你,結果拍到的照片超過了他想象,狗仔向雇他的人要高價,對方出不起。所以狗仔換了對象。”

陸淮抓緊了扶手,皮椅頓時發出一聲相當不悅耳的摩擦。

“陸淮,很可能不是狗仔。”張瑜嘆了一聲。

陸淮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這幾年媒體受到各種新傳播方式沖擊,五百萬買張照片十分不現實,就算新聞再爆也要考慮到員工下個月的工資要不要發。狗仔在這行混,不可能不知道,一般的行情,一張偷拍照只會要價幾千,至多幾萬。那麽是什麽人,不惜用非法渠道來跟蹤偷拍他?

“我/操他爺爺!”陸淮怒不可遏。

“你冷靜下。”張瑜打着方向盤的手很穩,“我不知道對方是什麽人,估計是私家偵探一類的,但他肯定不知道媒體行情,他聯系了幾家媒體,但到現在這照片還沒曝光,說明沒有哪個主編敢立即拍板花這錢。”

張瑜一頓,接着說,“都做到這地步了,這人肯定不會輕易放棄,你和張離是什麽地位的明星?這一張照片有多大經濟價值?他應該有判斷,不然不會踢開他的雇主。”

陸淮冷哼一聲,“媒體不買,接下來肯定要敲詐星辰和我了吧。”

“按常理,他會從大找到小。”張瑜說,“星辰必然是下一個。”

“你……”陸淮突然明白了張瑜讓他先不要告訴張離的原因。

“星辰絕對不會出這個錢。”張瑜幾乎是咬着牙說,“我很了解他們,他們不會開這個先例。第一,做這種事的人是不能跟他談職業道德的,他現在抛開了自己原來的雇主,怎麽能保證買下來之後他不會再次食言把照片再轉頭賣一次。第二,星辰的藝人太多,張離合約已經快到期,會不會續約都是問題,他們不會做不确定的買賣。第三,星辰公關團隊十分厲害,他們如果知道了這件事,會第一時間理出一份公關稿。”

陸淮已經知道她接下來要說什麽,嘆了口氣。

“陸淮,星辰的公關稿只會保自己藝人。他們這麽多年做過無數公關危機,黑的能說成白的,輿論資源更不是我們可比的。如果給他們占了先機……”張瑜說到這,情緒已經相當冷靜,卻還是頓了一下,“你……有多愛他?”

陸淮貼着面膜,閉着眼,此刻的他覺得自己前所未有的滑稽。張瑜沒有繼續說話,然而他聽出了張瑜的言外之意。

你有多愛他,有沒有愛他到等待星辰的口徑先出爐,把自己陷于被動?

你有多愛他,有沒有愛他到不顧前途不顧多年努力,不顧全民輿論壓力,不顧自己熱愛的演藝事業?

你有多愛他?

陸淮輕輕笑了笑,很堅定地開了口,“瑜姐,等星辰的口徑。”

張瑜開車的手不易察覺的拍了下方向盤,雖然預料之中,卻仍然在情理之外,她不由聲音大了一點,“陸淮,我們工作室有接近二十個員工。你的個人收入是工作室的支柱。”

“對不起,瑜姐。”陸淮的聲音很穩,“我會盡全力保障他們的,但是,張離,我必須保。”

“陸淮,你當年要做演員,差點給你爸趕出家,現在這事兒很可能讓你接下來一輩子事業泡湯,永遠沒戲演。還有你家人知道了這事兒,會是什麽反應,你都不管嗎?你家是什麽家庭,會有什麽影響,你有數嗎?”

“這事兒怪我不當心,小城市待了幾天失去警覺。是我活該,付出代價是應該的。”陸淮冷冷地說,“瑜姐,我知道這事兒的嚴重程度,但是,請你等星辰的口徑。”

陸淮說完,車裏一片沉寂,張瑜不再說話,兩個人呼吸聲交錯。片刻後,陸淮的手機響了起來。張瑜瞄了一眼,手機屏上三個大字,“小梨子”。

張瑜:“……”

陸淮把面膜扯下,仿佛準備好似的,很快換了一副聲音,“醒啦?”

對方頓了一頓,才開口,“我五點就醒了,算着你落地時間才給你打電話。你怎麽會半夜就走,出了什麽事?”

“公司有事。”陸淮平和地說,“有個電影合同出了纰漏,得我趕回來處理。”

那頭的張離緊張地問,“大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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