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隊友
張離在酒店住下的第三天,百年難得一遇的逛商場去了。
陸淮和張離兩個人常年談地下戀愛,不工作的時候宅在家抱團取暖,幾乎不往人多的地方湊。公開活動的衣服大多是品牌贊助的,私服陸淮是各種T和運動褲成打挂在家裏,張離是沒事就跑到陸淮的衣帽間順衣服,反正都是“有顏任性”的主,挂條破布在身上也好看。明星愛跑的名店之類的地方幾乎看不到這兩位的影子。
而此時張離主要是對要見吳冬煦産生了恐慌,得搞點東西傍身壯膽。
原本陸淮是要打算帶他去吳冬煦家拜年的,說過一嘴,見父母之類的也在計劃裏。他躲在外面三個月,硬生生地躲過了各種年節社交。可是,陸淮給他要來的電影學院的課卻還是想去。
在一個聊勝于無的家庭長大,張離其實沒怎麽給長輩拜過年,很不知道過年應該送些什麽。他還揣着一顆分外惶恐的心,既擔心禮物不夠用心,又擔心太貴了對方不會收。
他在各家名店走了一圈,身上粘着各種目光,讓售貨小姐們的眼球做了很大一圈運動,最後還是一無所獲。正當他盯着商場的導購圖發呆時,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曹豆豆給方若琳買的電飯煲,好像挺漂亮的,貌似是個國外牌子……雖然送女朋友不合适,當時被網友群嘲,但似乎很适合送給中年女性……
曹豆豆作為陸淮的助理,一早就在張離的通訊錄裏躺着。張離糾結了一會,撥了曹豆豆的電話。
曹豆豆自打知道了張離是“嫂子”之後,雖然剛開始十分艱難地接受了老板男女不忌的性向,然而轉念一想,又覺得老板和張離挺配的,還默默思索了下如果張離是個女的,和方若琳孰優孰劣,暗自在心裏打了個分數。雖然沒人在乎他的分數……
然而當他聽到張離給自己打電話的時候,瞬時有些手足無措。因為在他的認知裏,此人的最新一條消息是,拒絕了老板的求婚,讓老板消沉了幾個月……
張離自報家門後,曹豆豆的第一反應就是,“老板不在我身邊……”
張離輕輕嘆了聲,“我不是找他,我是想問你上回給方若琳買的電飯煲是在哪買的?是什麽牌子?”
曹豆豆:“……???”
張離:“不方便告訴我?”
話賊多的曹豆豆:“離哥,我跟你說啊,老板跟方若琳什麽都沒有,方若琳在他懷裏哭得梨花帶雨的,他都沒有動心啊……要是我的話,肯定出軌了……”
張離:“……”
話匣子關不上的曹豆豆:“離哥……你拒絕他之後他幾個月沒接活兒,沒來公司,整個人瘦了好大一圈……前幾天一來,我們公司好多女孩子見了都心疼……都不敢調戲他了……”
張離:“!!!你怎麽知道的!”
愣住了的曹豆豆:“……”
張離:“還有誰知道?”
結結巴巴的曹豆豆:“沒有……就我……是我給老板買的戒指……我猜的……”
張離默了幾秒鐘,還是沒忍住,低聲問,“什麽時候買的?”
曹豆豆:“好久了,得有半年了吧。當時店裏沒那麽大的尺寸,要定制,老板等了幾個月的。”
張離裝作若無其事地哦了一聲,心裏有些十分舒服的熨帖,可繼而又漸漸沉下去。
曹豆豆莫名有點慌。
張離:“是這樣的,我想買個禮物送個長輩,中年女性,想起來你上次買的那個電飯煲,看着挺好的,所以問問你。”
曹豆豆感覺自己話痨附身般地說多了話,十分心塞地說,“離哥,我等下把專櫃地址發給你。”
張離:“謝謝啊。”
一言難盡的曹豆豆:“……那個,離哥,你跟老板沒分手吧……老板對你……真的很好啊……他都敢在微博上貼你的歌,把瑜姐吓得夠嗆……”
張離無奈地搓了把臉,低低說,“沒有……”
曹豆豆:“那就好。其實有婚姻恐懼症沒什麽,我也有的,這個呢,有很多辦法可以克服呀,你可以先試試……”
曹豆豆還沒把自己精心總結的指導意見說出口,就聽到一聲“嘟……”
張離挂了電話。
曹豆豆默默地在心裏給張離減了兩分,心想還是方若琳好啊……老板怎麽就這麽想不開呢……
為伊消得人憔悴的陸老板在工作室連打三個噴嚏。
張離最終手提一個大電飯煲出現在了電影學院,和杜冉打聽了下吳冬煦的辦公室,親自送了過去。
吳冬煦正在整理教案,擡眼看到張離,心知他和陸淮的關系,倒也沒怎麽生分,指了下沙發,“你先坐會,自己倒茶哈,我把手上事情弄完。”
張離把電飯煲放下,拿起水壺給吳冬煦的杯子裏加了一點熱水,乖巧地坐在了一邊。
吳冬煦把教案順完,擡眼看到張離放在一旁的大箱子,起身拿起來要推辭。
張離忙站起來,“只是一個電飯煲。您千萬別推。”
吳冬煦打量了下他,笑了,“正月的時候叫陸淮來我家吃飯,把你也帶過來,他說你刻苦拍戲呢,人也沒回來。戲拍完了?”
張離點點頭,嗯了一聲,“拍完了,和陶明明老師演的,特別鍛煉人。我當時不想從那狀态裏出來,怕再難進去,陶明明老師也很敬業,所以過年的時候大家都沒休。”
“她也來給我帶過學生呢。我們熟。”吳冬煦順口道,“你有長進啊,她在朋友圈裏誇了你一回。”
“還是意識到自己的差距,所以今年還想來上課。”張離低眉順目地說。
吳冬煦暗暗覺得他在自己面前像個小媳婦。
“什麽時候有空,和陸淮一起來我家。”吳冬煦拍了拍那大箱子,“送個電飯煲給我,是不是想蹭飯?”
張離:“……”
真不是這麽想的。現在逃跑還來得及嗎?
吳冬煦沒察覺到張離想拔腿就跑的心,十分寬心地接着道,“擇日不如撞日……”
眼看吳冬煦就要把這日子定下來,張離忙打斷,“老師,我今天上完課還有活兒,一早定好的了。我改天……改天一定登門拜訪。”
吳冬煦非常可惜地啧了一聲,伸手示意他坐下,“見你的時候都是上課,沒怎麽跟你深聊過。自從知道了你和陸淮的關系,我也把你當朋友。別見外。”
張離默默地坐下,覺得自己的耳根子有點燒。
“你不必不好意思,我們這行就算沒別的好處,思想總歸是開明的。”吳冬煦鋪了個茶盤在桌上,“離上課還有半小時,咱們喝點茶吧。”
吳冬煦的辦公室堪稱雅致,高大的書架上既有專業電影教材,也有各種文學巨著,辦公桌上白瓷香爐裏還燃着一小根香,很有點古意。她本身是個南方人,到了北方也沒丢喝茶的習慣,抽屜一拉,十幾種茶葉分門別類放着。她挑了個精致小罐,用小茶葉勺取了兩勺放在一柄小紫砂壺裏,先洗了茶葉,淨了杯。
陽光從辦公室的窗戶外透進來,正好灑在茶盤上,紅澄澄一片,張離覺得前心暖洋洋的。
“你很照顧我的學生。”吳冬煦給他倒了杯茶,“江小雨是你介紹給張導的,杜冉和小範,你還給他們真的攢了個電影……”
“應該的。”張離喝下那溫熱的一小杯,“我在您課上學了很多。”
吳冬煦又給他添了一杯,和煦地一笑,“每年我們都會和學生說,不論你将來做到什麽位置,要記得演員不是一個享樂的職業,演員是條很艱苦的路。其實真能做到的不多……陸淮這幾年接的戲,我都看過,他是一個好演員。”
張離的手指略顫了下,眼睛看着手上的茶盞,看似挺平靜,心卻暗地裏跳快了。
“你也有潛力。”吳冬煦客氣道。
張離緩緩吐了口氣,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不知何時長出兩分上進心來。
“吳老師,陸淮上學的時候就很優秀吧……”張離有樣學樣地給吳冬煦斟了盞茶,裝作閑聊地問了一嘴。
“當然。”吳冬煦一點不掩飾驕傲,而後竟然十分少女地笑了笑,“演技比得上他的也有,長得就沒他好了。”
張離:“……”
“追他的人很多。”吳冬煦笑眯眯說,“他大學四年少說也有四五個女朋友。”
張離:“……”
吳冬煦沒在意張離那不由自主磨牙尖的小動作,不以為意地接着說,
“他從沒給我正經介紹過,我一直以為他是沒遇到性格合适的對象,沒想到……原來是性別不合适。”
吳冬煦大概自覺講了個很好笑的笑話,哈哈笑起來。
張離默默地想,終于明白為什麽這麽多老師裏,陸淮就跟你關系最好了。
然後他配合地牽了牽嘴角,哈……哈……了兩下。
關于陸淮的情史,他其實從沒問過,但用腳趾頭想想也知道,陸淮這樣的,斷然不可能單身到20多。
可親耳聽到,又免不了有一絲介意。
吳冬煦終于似有所覺,飲了口茶繼續道,“他喜歡你,我不意外。”
張離面上紋絲不動,意志上卻豎起了兩耳。
“他是個極自律的人,他也跟我說過從小家教嚴,不敢跟他爸犯擰巴。他看上去油嘴滑舌的,其實骨子裏很周正。你身上有種與世無争,随遇而安,愛誰誰的勁兒,他大概很羨慕。”
張離第一次聽到有人把他沒什麽追求說得這麽委婉的。
可是與世無争嗎?
興許從前是,可現在……以後……怕是都不太可能了。
莫名就被N個隊友出賣的陸淮又打了三個噴嚏,默默起身關上了辦公室的窗。心道乍暖還寒的天氣,還真容易感冒。
張離和吳冬煦喝完茶,剛剛跨進課室,就遭遇了杜冉。
杜冉把兩條胳膊往張離肩膀上一夠,一副和你很熟的樣子,“離哥,好想你。”
張離也沒閃,面不改色地以兩根手指從兜裏夾出個紅包,“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明明沒小幾歲卻被派了壓歲錢的杜冉悻悻地放下胳膊,摘過那紅包後臉頓時僵了。
因為那紅包足有兩根手指厚。
杜冉不愧為大尾巴狼,他愣了一秒就輕湊上張離耳邊,“離哥,雖然我不賣身,但如果你想要的話,免費。”
說完他又借着這個親近的姿勢把紅包放回了張離兜裏。
張離伸手推開了他一點,“又不是白給你。拍戲的定金。”
“呀,早說嘛。”杜冉伸手又把那紅包勾了出來,“什麽時候拍?”
張離定了會神,“等你們放暑假吧。我下來幾個月要跑宣傳。”
杜冉一口應下,看到張離又摸了一個紅包出來,“幫我給小範。”
“離哥,他的好像更厚啊……”
張離也沒理杜冉的叨叨,伸手拍了下前面的江小雨,再摸了個紅封遞過去,“小雨,新年好。”
江小雨有陸淮工作室日常發的薪水,雖然不多,但足夠生活了,一轉頭看到張離一個豐厚的紅包,頓時有些鼻酸,“離哥,新年好。”
張離嗳了一聲,問候了句就轉而問,“張瑜給你發日程了麽?有沒有給你培訓下?第一次跑肯定會緊張,我會帶着你的,別擔心。”
一半是真提點,一半是套話。
江小雨果然說,“瑜姐說師兄會全程跟,他和媒體關系很好,會幫忙應付,叫我不用擔心。”
張離的心咣當一下砸在地上,全程跟……
也就是每一場都會碰上他。
全國大中城市,一城兩家影院,外加發布會,粉絲見面會,各種專訪……
除非現在發明個隐形帳篷……否則是必得給個明确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