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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秘方

張瑜把人都帶出去後,秦泛自告奮勇地要送蕭晨回家。蕭晨不想麻煩累地喘不過氣的張瑜,沒說什麽,秦泛便當他同意了。

秦泛開出去十來分鐘,蕭晨坐在副駕上,受傷的手虛搭在架高的腿上,一路無言。在等紅燈的當口,秦泛低聲問,“是我害的嗎?”

蕭晨喉口裏擠出一句,“智力還行。”

就四個字,沒有再說話的意思了。

秦泛挺想給他堵回去,看了眼他的傷就把話咽下去了,問了句,“你這樣,沒法吃飯吧。”

蕭晨冷冷道,“左手一樣吃,慢點而已。”

“那你現在餓不餓?”

“還死不了。”

這是要把天聊死的節奏。

秦泛沉默了會,忽而兩眼泛紅,手掌在車喇叭上狠拍了下,吼了句,“我草,會不會開車!傻逼!”

蕭晨睨了她一眼,“女孩子少說粗口。”

“你又不是我男朋友,管得着嗎?”秦泛從一旁口香糖罐裏單手倒出一顆,扔進嘴裏,邊嚼邊撂下這句。

蕭晨還真就懶得理她了,左手撸了把頭發靠在座椅上,按下點窗戶透氣。

秦泛把窗給關上了。

蕭晨又按下一點。

秦泛又關上,繼而直接鎖了。

“你……”蕭晨挺來氣的,想了下畢竟是人家的車,閉上眼在心裏默念十八遍“她是女的。”

念到最後,成了,“他媽一個女的怎麽這麽煩。”

這麽念着,手指叩着座椅邊緣,這是不自覺地不耐煩了。

秦泛嘀咕了一句,“我是看你受了傷,不好吹風。”

再讨厭的女人以這種口氣服軟,對于直男來說還是很受用的,蕭晨聽着這話,倒是脾氣真下去了不少,手指不再叩了,放進了褲兜裏。

“疼嗎?”秦泛又說。

蕭晨側臉看了她一下,又轉過去看窗外,低低說,“不疼。陸淮的傷重些。”

“對不起……我真不知道會有那麽大麻煩……”秦泛兩手握在方向盤上,右手食指指甲摳着皮套,這一句道歉帶了一點鼻音。

蕭晨不知道回她什麽話,人家确實料不到拍張照出去能有這樣的後果,可陸老板那樣的傷在醫院躺着,還傷了臉,讓他現在就說一句,“沒關系”,也做不到那麽大度,略敷衍地“嗯”了一聲。

“啊!”秦泛突然失聲大叫,方向盤一個打滑。

“松開油門,別踩剎車!”蕭晨反應極快地說完這句,左手立馬伸出去幫她穩住。

“砰”一聲,秦泛眼睛都閉上了。蕭晨左手穩住方向盤,大吼,“睜眼看路,我就一只手!”

秦泛睜開眼的時候眼淚就流了一臉,兩手發抖地穩住方向盤,一邊大哭一邊往前開,開出幾百米後停在了路邊。

蕭晨嘆了口氣,看着她哭了十分鐘沒停。

“你說……它……死了麽?那只……狗……狗……”秦泛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問。

蕭晨咽了口唾沫,喉口幹得不行,“可能……吧……”

什麽可能吧,那種路況下,沒死也被後面的車碾死了。

秦泛于是哭得更厲害了,大有一種要在這路邊哭到天昏地老的架勢。

又等她哭了五分鐘,蕭晨說,“我餓了,找個地方吃飯吧。”

秦泛抽泣着擦掉了眼淚,握上方向盤,踩下油門,說,“好。”

“那邊交叉路口有幾家餐廳。”蕭晨指給她看。

秦泛把車停好,下來給他開了車門,又把手遞過去給他。

蕭晨猶豫,看了下她那淚痕沒幹的臉,把左手給她了。

秦泛把他扶下車,擡眼看了一排招牌,念到,“四川小吃,別吃這個,辣,對傷口不好……”

“韓國冷面……這個不好吃……泡菜國沒美食……”

“羊肉……狗……”

秦泛還沒念完,蕭晨單手把她的臉扳着看自己,“行了,別念了,我就吃韓國冷面。”

還是沒來得及,秦泛又淌眼淚了,“我操他大爺,賣狗肉的都是王八蛋。”

這一看就是養狗人士,蕭晨也不多話了,拉起她的手朝韓國冷面走。

店面不大,食物品種也很單一,蕭晨坐下後看了看菜牌,問,“你有什麽想吃的嗎?”

秦泛搖頭,“沒胃口,你吃就好。”

“一份冷面,一份海帶湯。”蕭晨對着服務員下了單,從桌上的紙巾盒抽了一張遞給對面,“別哭了。你不是故意的。”

不說還好,一說秦泛“哇”的一聲,“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店裏零星幾個人全看着這邊,男的帶着同情的目光看着蕭晨,女的的目光就難言了,蕭晨苦笑着用左手撓了撓自己頭頂心。

“你這麽哭法,別人會以為是我要甩你。”蕭晨看着她,低低地說,“那我這一晚上是真的很冤哪……”

“你能原諒我麽……”秦泛這話哭音裏還帶了三兩分少女對暗戀對象那種道不明的期待。

“嗯?”蕭晨嘴角微牽,“我不是狗主啊……”

秦泛啞巴了。

蕭晨:“不是在為那只狗哭麽……”

這是明知故問。秦泛兩臂放在桌上,把臉埋下去了。

冷面上來了,放在兩人中間。

“幫個忙。”蕭晨說,“幫我拆個筷子。”

秦泛擡頭,看到桌上袋裝的一次性筷子,伸手拆了,掰開筷子,從碗裏撈了一口面,遞到蕭晨嘴巴,“吃吧。”

“自己來。”蕭晨左手要上去握筷,秦泛另一只手按住了,“我喂你。”

“不用。”蕭晨皺眉,可惜五指難敵兩手,推不開。

冷面店的小情侶們低聲議論,蕭晨的腦袋嗡嗡響。

算了,争來争去又引人圍觀。蕭晨把手放了下來。

秦泛索性把碗端上了,姿勢還挺好的,一口口喂,蕭晨很配合地吃,很快一碗見底了。

“你是真餓,吃得很快。”

蕭晨叫人買單,順口說,“是,被人看着別扭。”

秦泛的下唇很輕微地抖了下。蕭晨瞥見了,繼續說,“你端着碗也累。”

就這麽一下,秦泛百分百确認了,這是個和很多女人打過交道的男人。

他願意哄你開心,就指定能讓你開心。不願意,他就不會說。

“你的車,要是明天不用,停我家那。我給你看看,有沒有什麽問題。”蕭晨買完單,起身,“走吧,我家不遠了。”

秦泛跟着他起身往外走,“你會?”

“從前做汽車銷售,多少懂點。”

“你這模樣,業績很好吧。”

蕭晨笑了,“我要願意和她們玩玩,那是能多賺很多。”

這個意思,就是沒真的跟人玩過了。

坐上車,秦泛點上油門,問,“你為什麽想改行?”

“銷售很無聊的,除了賺錢,沒別的意思。我這人,好奇心重。演員,唯一能體會很多種職業的行當,想試試。”

秦泛“哦”了一聲。

兩人沒怎麽說話,很快就到了一片住宅外,蕭晨叫她停車。

“我……能上去麽?”秦泛問。

蕭晨斜看了她一眼。

“我是怕你這樣不方便,我看看有沒有能幫忙的。”秦泛補充道。

“哦。”蕭晨笑了笑,“那走吧。”

房子不大,是個小複式,樓下廚房客廳洗手間,樓上一間小卧室,裝修很別致,看着很舒服。

也沒有秦泛想象中單身漢一個人住會有的邋遢樣,竟然還挺整潔。有幾件丢在沙發上的衣服沒收,可倒也有幾分生活氣息。

“你車放我這,這麽晚打車不方便,睡這吧。”蕭晨進了屋,對秦泛說。

“啊?”

“我睡樓下沙發。你去樓上睡。”蕭晨說完,又補了一句,“床上昨天剛換了床單被套,新的,我還沒睡過。”

“不用,我坐地鐵回去。”秦泛忙道。

“從我這到地鐵還有段小路,漂亮小姑娘走夜路,不安全。”

秦泛糾結着,又聽他說,“我手都這樣了,你怕什麽……”

“啊……我沒往那想……”秦泛說。

“往哪想……”蕭晨回道。

秦泛在708三個女孩眼裏,也是個口頭調戲帥哥不要錢的主,眼下和蕭晨那麽你來我往了兩句,竟然罕見的結巴了,“你……你……你……”

再彪悍獨立的女孩在喜歡的人面前,也是要回複生物本能的,緊張,臉紅,心跳加快,一個步驟也沒少。

“我家裏有一套女孩睡衣,你可以換。”蕭晨看她那樣,笑着說,然後想起來什麽,聲音低了一點,“樓下便利店應該有一次性的……那個……啊,你等下去買一包。”

秦泛只聽到前面的話了,臉上表情迅速換了一副,感覺自己剛才還是看錯他了,什麽沒真玩過,家裏連女士睡衣都有。

“我妹妹,有時過來,她的。”蕭晨說。

明顯是看到自己那表情才解釋的,可是為什麽要解釋?自己跟他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一下更尴尬了。

“我還是走吧。”秦泛愣了會,受不了這奇妙的氣氛,決定逃跑。

“車也是自己買的?”蕭晨在她落荒而逃之前,問了個問題。

“嗯。”秦泛說。

“厲害。”蕭晨眉毛擡起看着她,“這車,很少有姑娘自己出錢買。要不是富二代,要不是男朋友有錢給買。”

“你上次不罵我為賺錢沒底線嗎?”秦泛嘟囔道。

“上回我不對,不該那麽說。”蕭晨說。“賺錢難,我懂。”

這是一個山路十八彎的表達,是原諒她上回的莽撞了。

秦泛鼻子酸,鼻翼抽了下說,“是很難。可是沒辦法,大家愛看。做博主很難的,随時都得關注各種爆料,得讨好粉絲,我又不是那種真的頭部流量,全靠一點點攢的人氣。你上回說我,我也知道說得對。電影學院的學生能出名的,成功的,也很少,真的,鳳毛麟角,我不騙你。我們師兄師姐裏有陸淮、方若琳這樣的,也有想盡辦法嫁豪門的,有很落魄的,不如小白領的。你從幾千個人裏面考上電影學院,好多人羨慕,也好多人等着看你以後怎麽樣,我只是不想,自己只有一條出路……”

蕭晨也沒問她,她就一股腦把平時的辛苦、委屈傾訴了一大堆,一個人說了足有半小時。

人各有志,人各有運,确實,不能強求人人是理想主義者,不能強求人人都一條路。知道努力,總歸比依靠別人強。

蕭晨偶爾給她幾個語氣助詞的反應,就這樣聽她講了半小時,等她全倒完了,帶着點笑意看她,“解釋完了?”

秦泛努了下嘴角。

“我和陸淮今天這事,也不能全怪你,我低估了對方的惡意。你也就是那百分之一的原因吧,不用自責了。”蕭晨說,“去睡吧。”

對方是什麽人,蕭晨也沒說,秦泛想問,話到嘴邊還是沒說。

“你去洗個澡,我出去下。”蕭晨不等她分說,左手開了門,再帶上。

秦泛“喂”了一聲,蕭晨已經出去了,她仔細觀察了下這間房子的每一點細節,想了解多一些這是個什麽樣的人。

蕭晨十分鐘後回來了,看到她沒去洗,倒也不是很驚訝,淡定地扔給她一包東西。

秦泛一看,“女士一次性內褲”。

一個陌生男人,也不是,見第二次面的男人,買了一包這個給她。

也真是……要命……

“你還要我出去嗎?”蕭晨問。

“不用。”秦泛面頰發熱地看着那一包東西,“那我……我去洗了。”

***

第二天早上,陸淮眼睛睜開的時候,眼前是,張離趴在他的床邊,身上披着他那浸了血漬的衣服,一手枕着頭,另一手在被子下拉着他的手。

“這小子……的側臉……還真是好看啊……”陸淮兩眼眯成一條縫,打量着還在睡的人。

鼻梁高,又不過分的高,直直的一個斜度,是黃種人裏最漂亮的那種。眉毛很濃,面相學裏最深情最癡情的眉毛。睫毛不長,可很密,陸淮想,從前好像沒那麽密,這不知道是不是哭多了,一個20來歲的男人,也不知道怎麽就這麽多眼淚。

下唇那仔細看有個小三角,笑起來的時候就沒了,平時看就有那麽點傲嬌,他那在別人面前酷酷的氣質就來自于這,在自己面前倒是很少看到。

被看得太認真,人本能地會有反應,張離眉間一皺,睜開眼,迎上了他的目光,第一句話,“怎麽樣?感覺?”

“好多了。”他說,“不疼了。”

簡直是句大謊話,騙三歲小孩都不管用。

張離假裝自己是兩歲,沒戳穿他,問,“想吃點什麽嗎?醫生說不宜大吃大喝,給你買點肉粥去,好不好?”

“不用。媽肯定會給我做早飯拿來。你累不累?”陸淮把手從被子裏拿出來,手背在張離長出來的小胡渣上蹭了蹭,“憔悴了,還說給你按摩來着,食言了。”

“早上上班時間塞車,媽媽要過來也得好久,我去買吧。”張離看他,“我怕你餓着。”

陸淮沒胃口,傷口疼,身上到處酸,可怕張離餓了,點頭,“你去買吧。給自己也買點。墨鏡、口罩帶上。”

張離“嗯”了一聲,起身倒了杯溫水放在床頭,正想出去,又轉身回來,自責地看着陸淮,“我果真太粗心。”

陸淮笑笑,表示同意他的話。

張離于是又坐下,想給人喂水,四下看了一圈,沒看到有勺子。

陸淮就一直笑,準備看他怎麽辦。

張離被他那個笑激地很懊惱,一副豁出去的表情喝了一口水,湊到陸淮跟前。

陸淮的笑意下去了,有點呆地想,“不是吧,用嘴喂?”

張離含着一口水沒法說話,瞪大眼睛看他,示意他張嘴。

“不用了。離譜。”陸淮推開他一點,“等下買早飯的時候買根吸管就好。”

張離喝下那口水,“你他麽嫌棄我?昨晚還跟我撒嬌呢!”

“誰撒嬌了?”陸淮眼睛看被子,手指揉了會被單,又說,“你就不能用點男人的詞嘛。”

張離:“……”

昨晚明明就是撒嬌!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該換什麽詞。

算了。

張離瞪了他一眼,又起身,“那我快點去快點回,我怕你渴。”

陸淮的目光已經飄到其他地方去了。

這人……撒嬌有什麽不肯承認的,還不好意思。

張離走到病房門口,一打開門,看到足邊有一張紙和一個小盒,于是撿了起來,紙上有三個字“陸淮啓。”

字跡特別娟秀,張離瞬間眼皮一跳。

“怎麽了?有什麽東西?”陸淮看到他彎腰撿東西,問。

“咳,”張離咳嗽一聲,“有給你的一張紙。”

“哦。那拿來吧。”

張離手指捏着那張紙,走回陸淮床邊,遞過去,心裏說不上來,有些古怪的感覺。

陸淮眯着眼睛說,“你給我念。”

“你自己看吧。”張離低頭。

“眼睛有點疼,你念給我聽。”陸淮說。

“真的?”張離收回那紙,緊張地看他。

陸淮笑,“不是。我是看你那樣子,又想看又不敢看,給你個名正言順的理由。”

張離松快下來,“魂兒差點被你吓飛。”

“我眼睛沒事,別緊張。”陸淮拍着他手說。

“那我念啦?”

“念。”

“淮哥,你好。我是你的一位粉絲。昨晚,看新聞看到你出事,又在你微博看到可能會留疤,心情焦慮萬分但同時又很激動。說激動可能有點不合适,哈哈,因為我家有祖傳秘方,祛疤的,我想我終于能為你做點事了。可要在傷口愈合內24小時上藥,所以我趕飛機趕到北京,找到這家醫院的時候已經差不多5點了。和這裏外面的護士、值班醫生軟毛硬泡好久,說了很多才告訴我你的病房。我本想親眼看下你,可過來的時候看到張離守着你,我就沒進來。下面的話可能有些唐突,請不要介意。如果是我理解錯了,權當我沒說,因為我這人心思比較多,不說又覺得會後悔,想叉了你別罵我。我覺得,你們在一起很好。你在國外的時候,還有和他一起出席發布會的照片,整個人都很不一樣,我說不出來是哪裏不一樣,但看着就覺得你很幸福。我覺得,不是所有粉絲都會跟我一樣想問題,可是,起碼我能代表一部分人,我們希望你過得幸福,不管對方是誰。淮哥,你拍的第一部電影讓我從失戀的痛苦裏走出來,你陪我走過青春最美好的時光,只要你開心,其他都是無所謂的。附上去疤藥的使用說明,你信我,一定管用。”

張離讀到三分之一就已經受不了了,讀到最後兩眼紅了一圈。

沒有落款,全篇都沒有名字,就只有“一位粉絲”四個字。

張離問,“你信她嗎?這是藥,還是秘方,有風險的。”

陸淮眼圈也紅了,許久後點頭,“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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