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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哄人

張離原本不想麻煩陸淮父母,可怕自己開車過去真會被堵住,只好答應在原地等。劉雲豐等到看到陸亮的車牌,才算是真放心了,上前打了個招呼,把人交接過去了。

車子直接走了醫院的特殊通道到了停車場,張離心急如焚,憂色一點不比唐柳少,要不是顧着禮貌,壓下步子等唐柳走在前面,早就飛一樣竄出去了。

三個人裏最淡定的是陸亮,邁着緩步走,“這點小傷算什麽……”

唐柳幾乎在推他走,“快點。傷在腦袋,可大可小,懂不懂?”

張離本來聽着陸亮的話還安心了三分,一聽唐柳這麽說,心又七上八下起來,一路上就這麽懸着,繃着,額間的細汗流到鬓角,又打濕衣領。從國外奔波回來,拍了個無比折磨人的廣告,原本是渾身酸痛,出了一身汗後衣服浸着身上勒痕,就一個字,疼。

不過眼下也顧不上,心更疼。

到的時候病房裏卻是圍了一圈人,張離跟着唐柳進去後一眼沒看到被人群擋着的陸淮,一時很生氣。

這麽多人都來了,他剛剛竟然叫我回去。

氣完,又想,這麽多人,是很重傷?

一想,就好像在高處塌了空,整個身體都是失重感。

好在一圈人聽到他們的動靜,讓出了一條路。

張瑜,秦泛,楊子絮,還有……一個很帥的,不知道是誰,還有……沒心思看了……

頂着一頭繃帶的陸淮躺着,大概是太累,也可能是牽着傷口,眼睛沒有全睜開。

張瑜把裏面的人往外帶,“都回去吧,醫生說讓他好好休息,謝謝你們來。”

唐柳一下就掉眼淚了。陸亮看了一眼,皺眉,然後轉身出去了。

打電話問案情去了。

“媽……”陸淮努力睜大了下眼,“讓你難過了,真是對不起。”

唐柳把眼淚抹了,也一轉身出去了。

去問醫生具體情況了。

剩下張離一個還沒反應過來。

陸淮倒是了解自己爹媽,笑了笑,招手喚他。

張離都不敢再往前走。半天沒動。

陸淮:“怎麽?嫌我破相,不帥了?”

居然有心思開這種玩笑。

“別說話了。”張離一開口,聲音又低又啞。

“嗯。你過來我就不說了。”

張離走過去,坐在床邊,拉住了他的手。

“沒什麽,外傷而已。”陸淮反了口,摩挲着他的手指,繼續說,“休息兩天就好了。額頭,眉毛會有道疤,到時候這個拆了可別嫌棄我啊。”

張離看他,不說話。

演員的一張臉,鋼琴家的手,七情六欲,人世間千百種滋味,在上面流轉。

且不說陸淮的一張臉……又是多少人愛慕的容顏……

倒不是怕他從此不好看了,張離覺得他怎麽樣都好看,只是怕他影響表達。如今都是高清攝影機,別說傷疤,一顆痘都給你拍得清清楚楚。

這個傷,一定會影響他的事業,多少都會。

當晚陸淮工作室的官方口徑是,輕微車禍,讓粉絲寬心。陸淮也第一時間讓人發了微博,叫粉絲不要來醫院,自己沒事。

可醫院大堂還是來了上百個粉絲,張瑜游說很久也沒能把人勸走,只好給醫院保安塞紅包,不斷說,辛苦了。

方若琳,江小雨,楊子絮,各路明星,導演,媒體……全都打給張瑜問情況,張瑜一晚上精疲力竭,朋友圈,微博都發出去,“陸淮暫無大礙,恕不能再接電話。”

張離看到蕭晨的時候就知道不是什麽車禍,車禍沒有這個傷法。明明就是打架傷的。

他了解的陸淮根本就不是主動尋架打的人,張離只有一個猜測。

他很久沒說話。

“完了,你真的嫌棄我。”陸淮半睜着眼,那眼神是張離第一次見。

像是在撒嬌。

張離想吻他,又想打他,依然不說話。

“剛剛那個,叫蕭晨的,直男,鐵直的。”陸淮會錯意,舔了舔幹裂的唇,給他解釋,“那個姑娘,就江小雨同班那個,我看喜歡他。”

他居然以為自己要聽這個,張離氣死了,還是不說話。

陸淮這下實打實地不知所措,撐着要起來抱他,想把人攬在懷裏親,哄。張離發現他的企圖,終于開金口,“別動。沒吃醋。”

陸淮明顯不想交待是怎麽傷的,這麽久沒說是在編故事,奈何腦袋傷了,影響思考,一時想不出個謊。

于是又開始哄人,“今年那什麽排行榜你肯定能排我前面了。”

說的是去年某時尚雜志排的最具魅力男演員。陸淮第一,張離第四。

張離無奈了,“不用哄我。別說話了。我也不問你,別想着編什麽離奇車禍了。”

陸淮語塞了會,眯着眼睛說,“親我下。想你了。”

張離一直想吻他,面對着一個纏着繃帶的大腦袋,實在不敢,怕動到哪他會疼。

“你爸媽在外面。”張離尋了個理由。

“啊……肯定是親不下口。”陸淮又是剛剛那個眼神。

張離隐隐覺得他不是開玩笑了,好像真有那麽點擔憂,于是俯身,吻上了他,一點點用牙尖磨着他的唇,舔他幹裂的唇縫,咬着唇肉,舌尖去找他的舌,和他交纏好一會才放開。

“唔……”陸淮挺滿足地低嘆了聲,“我想睡會。”

是真累了。撐着精神等着張離來,哄到現在,一絲力氣都沒了。

“睡吧。陪你。”

“嗯。”

陸淮把那艱難撐着的眼皮合上了。

張離看着他,等着他呼吸勻了,把他的微博打開,給他回粉絲的留言,“別擔心,我沒事。”“臉上有點小傷,你們可不能嫌棄我……”“別在醫院守着,快回去。”

一條條回,把剛才陸淮哄他的話回給陸淮的粉絲。

回了十幾條之後,終于還是忍不住了,跑到了病房的洗手間裏,打開水龍頭往臉上沖。

流到嘴裏,是鹹的。

也真是。和陸淮在一起之後,就沒什麽男兒有淚不輕彈的人生信條了。慫啊……不過陸淮說喜歡,無所謂了。

抽了十幾張紙把臉擦幹,再出去,看到唐柳進來了。

“媽……”張離的聲音比剛才更啞了。

唐柳喚他過去,并排坐着,低聲告訴他,“酒瓶子砸的,很危險的傷,差一星半點可能就危及性命。傷口離一只眼睛很近,有可能會影響視力。”

唐柳一邊說,一邊掉淚,一邊罵,“混賬啊。小時候都不打架,30多的人了還做這樣的事。”

張離滿口苦味,也不知道哪來的,喉口哽了半天吐不出安慰的話。

肯定是為了自己,他知道。叫着自己不要尋仇,結果受這樣的傷躺在這讓人操心到死,算什麽好漢!

陸亮踱回來了,看到唐柳哭,眉心原本有些威嚴的川字紋帶了幾分溫柔,上前拍她背,“別這樣,人不是沒事嘛。男人帶點傷疤沒什麽。”

唐柳也是個久經各種血腥場面的,可那個是兒子,平時怎麽摔打不心疼,真看到他這麽躺着,想着病歷上那流了多少血的記錄,也還是忍不住。被陸亮勸着勉強止住淚,忽又看見陸淮在睡夢裏皺了下眉,擔心他是疼的,一下又不行了。

陸亮無奈,看着她哭,遞紙巾給她。

原本是不能有這麽多人陪在病房,但醫院也沒人敢來趕陸亮,一時三個人就在病房裏待着。

“爸媽回家休息吧。我陪着就行。”張離沉默了很久,這樣說。

問陸亮多半能知道發生了什麽,張離還是沒問,扶着唐柳站起來,“媽,我雖然沒有陸淮細心,可這些年跟他學着,照顧人還可以的,你放心。”

陸亮把胳膊遞到了唐柳面前,“回家吧。”

張離看着,就知道陸淮那些疼人勁兒是從哪裏來的了。

病房裏就又剩下兩個人。只有時鐘在走和偶爾外面護士巡房的聲音。

張離閉上眼,頭靠在陸淮床沿邊。聞着消毒/藥水味,還有一點血腥味。

查房小護士進來一看嘴巴就張成了O型,他沖人笑笑,友好的。

這裏大概沒人不認識自己,可卻顧不上這些。這樣的時候,怎麽可以不在他身邊。

陸淮有的選,是他才沒得選,可是,陸淮選擇了他。

陸淮真的很愛他。

方若琳這樣的姑娘苦追他的時候,自己曾經躲着他不聯系的時候,還有星辰潑髒水半句不辯解的時候,今天,為了自己受傷破相的時候……

還有剛剛,想各種話哄他的時候……

被他這麽愛過,這輩子沒什麽遺憾了。

感動着,胡思亂想着,床上的人動了一下,“嘶……”了一聲……

“疼嗎……”他一下抓住陸淮的手。

陸淮眯着點眼看他,“還在呢?上來一起睡吧。”

這個床,裝你一個都費力。張離笑了笑,手指撫上他的眼,“眼睛不舒服嗎?”

“沒有。困而已。”

“接着睡。我拼幾張凳子睡你旁邊。”

“怎麽行,吊完威亞身上很疼的,叫人給你搬張床。”

張離苦笑了下,“還能有你現在疼嗎?”

“還行,看着疼,其實一般。”

陸淮要擡手按鈴,張離一把握住。

“公立醫院。哪有多餘床。就算人家給你爸面子,私下也要議論你,別這樣。”

陸淮的手緩緩放下,“還真是……沒力氣……”

袖子這麽一伸一褪,張離才看到他手臂上也有淤青,心疼地快瘋了,“給我休息。馬上,立刻。閉眼。我真要生氣了。”

陸淮把他的手放在懷裏,動作又粘糊又溫柔,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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