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三十二
在一次尋覓食物的途中，方回再次受了傷。
自從他手臂傷了之後，他的攻擊力和防禦力下降了很多。
加上他們已經幾天沒有吃東西了。
這一次，似乎一切都很糟糕。
方回揚了揚那只受傷的手，沒有日光，也沒有人造光。
只有無盡的黑暗。可是他似乎依稀可以看到光穿過他的手臂。發着迷人的光芒。
方回看着言煥。
他們估計又要被罰了。
這一次他已經餓的恨不能把自己煮了，不煮也行，他也可以生吃。
到了第十三天的時候我們就要回去了，十五天不回避難所，會被判定驅逐。方回說。
我們不能回去，沒有找回吃的，回去只有死路一條。
不會的。
你是傷者。你逃不掉的。
但是你能，在這裏才是等死。
我不能看着你死。
那014呢？
你們不一樣。
一個隊友，何必呢。
對啊，一個隊友，何必呢。言煥看着方回，突然笑了一下，有點無奈，有點凄涼。
三十三
他們又遭遇了上次的那只大鳥。
和上次不同，這次他們慘敗，無力反抗。
大鳥的翅膀甩在了言煥的背上，可卻被方回用力打開了。
這個動作似乎激怒了那只大鳥，它連連攻擊，不依不饒。
後來，方回的半邊手臂已經被烤焦了，散發着誘人的香氣。
他整個人倒在了地上，像一只被扯斷手腳的螞蚱。
言煥把他護在身下，他想他們要死了。
竟然是這樣的方式。
大鳥繞空三晌，最終離去。
突然的放松，讓言煥洩了氣似得倒在方回身上。
這時他聽到，方回喃喃的呼喚。
三十四
言煥。你以前就叫言煥麽？我想我會記住這個名字。
很高興能和你成為……隊友。
你可以把我吃掉，不然他們也會這麽做的，別傷心，這不值得。
我可能快死了，真沒想到，這麽快。我還挺開心的，這個世界并不好，雖然也不算太壞，挺高興遇見你的。
就像你說的，人死了會有個去處的，可是一想到是我自己一個人，還是有點難過的。
你說在你們世界上特別喜歡一個人，就是愛上他了。
我想我現在知道這種感覺了。
謝謝你。
就像你愛014那樣。
我愛你。
謝謝你一直記得他。
希望下一次，你不要忘記我。
我想我就要見到虹了，你說它很美，下雨之後就會出現，那時候太陽也會出來，天邊會挂起一道彩虹，你說那是雨過天晴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真抱歉，我沒見過雨，也沒見過虹。我在避難所長大，很多事情都不知道。所以我總是有那麽多的問題。
這一次，應該都會見到的。
這只蟋蟀，是給你的禮物。你會知道的。
言煥不解的看着方回，他似乎聽不懂方回的話。
背後炸開大片的火焰。似乎要吞沒這一天一地。
我會記得的。言煥說。
吃掉我，這樣你就可以活下來。不然我也會被什麽別的小分隊從土裏挖出來然後吃掉，這太折騰了，相信我，會好起來的。答應我。
好。
你親我一下可以麽，額頭就好，當是隊友之間的告別吧。
好。
三十四
言煥的嘴唇慢慢的觸碰方回的額頭，不知道為什麽，這種感覺似乎并不陌生，他像是一早就知道該如何親吻他似得。
方回流下了兩滴淚水，然後松開了那一只手。
那時言煥第一次看到方回流淚，也是最後一次。
言煥并沒有按照他所答應的去做，他試圖找個地方，把方回埋起來。
他在安置方回的時候，被另一隊人馬發現了，他們不再尋覓吃的，而是把方回的屍體和言煥帶了回去。
他們偉大的001，觸犯了#233#的新條例44，擅自處理屍首。
言煥發了瘋似得争搶方回的屍首。
他扯下了方回斷裂的胳膊，那只斷臂已經燒熟了。
方回曾經開玩笑說，倒剩了火。
他發了瘋似的啃咬了一下那只斷臂，像是宣誓主權一般。
可是他突然淚流滿面，然後拿着槍和那幾個人打成了一團。
他們有三個人。
可是言煥的攻擊太過拼命，他們放棄了，悄悄的撤退，似乎去尋找守衛大軍。
三十五
言煥背起了方回，他把他的手臂裝進防護服裏，靠近胸口的那裏。
像是他之前把手放在那裏一樣，溫溫熱熱。
他想起了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方回年輕而稚嫩，可卻膽大而瘋狂。
那個時候他還不叫方回，他沒有名字，他叫014，他們住在#9#避難所。
014從小就在避難所長大，他不知道外面的世界。
言煥是最後一批逃到避難所的，他有名字，可是他只能被叫做013.
當時他說的第一句話是，小家夥，你見過虹麽？
虹是什麽，很好吃？
不能吃，看着還不錯，挺好看的。
不能吃的東西有什麽用。
或許也有點用吧。
後來014常常來找他。
014似乎把他當做一個新奇的寶貝，一個避難所難得的新鮮生物。
言煥開始并不想打理這個小屁孩，他總是有很多的問題，他好奇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也并不美好。
真的麽？
也有很多好的地方。言煥不忍心傷害他，不知道為什麽。
014說他喜歡013，那已經是他頭腦中能夠想象的最熱烈的情感表達。
避難所裏不允許人們産生愛情，那會很麻煩。
所以他們不會創造愛這個詞，居民們只是□□，單純的繁衍，他們沒有愛情。
可是愛情，又怎麽會被壓抑呢？
他們相愛了，在一個沒有落日的黃昏。
那一定是個黃昏，他們接吻的時候，鐘敲了五下，那該是一個黃昏。
三十六
我們避難所裏不允許男人們之間亂搞。014學會了不少詞，他在形容他們此刻的情形。他身下含着013的那活兒上上下下的動作。
不過真他媽的爽。014說，他們一定是知道什麽，他們肯定搞過，一定是的。
這種亂搞是沒有任何結果且浪費時間，所以永遠都不會被允許，我知道，我從小在這裏長大。014的開始喘息，可是他執着于和013交流。
不論是身體上的，還是話語上的。
他們喜歡有價值的東西，你和女人搞，搞大了他們的肚子，會有小崽子出來，他們會長大，會保護這裏，會覓食，會戰鬥，會再搞出小崽子出來。
可是這樣你很爽，我也很爽，可是什麽也搞不出來，所以只是亂搞。沒人會在乎你是不是爽，這沒有任何價值。
我們會死，我們爽過了也會死，不爽也會死，但是避難所是永存的，小崽子是永存的。
對了，我也想搞你，雖然這沒有什麽意義。但是既然是亂搞，就要搞完。你說在你們的世界裏是不是也是這樣。
對，我們要再來一次，這一次你得聽我的，相信我，我不會那麽多廢話的，我只是太激動，我好想喜歡上你了，或者像你們說的，愛。
你要放松一點，親愛的，不然我撐不了多久。你看我學的很快，別那麽緊，對，放松點。
如果我爽的暈過去了，你說這樣是不是就能見到虹了。
三十七
言煥背着方回的屍首，爬上一個高高的山頂。
這不是他第一次想起方回了。
可是每一次的後來，他又再次忘記。
014.可是他總是記得014.
程序一定是哪裏出了錯誤。
#233#的014一直拒絕和他交往，他當時認為一定是方回從中作梗。
#233#的014和方回關系很好，似乎無話不談。
原來014不是014.
他想起他們在#9#的時候。
他們被驅逐，他擋在方回的前面。
方回是他的014.他要保護他。
可是他怎麽會忘了，可是為什麽每一次的醒來，他對方回的厭惡都會再次加深一分。
直到那次，他拿槍把方回逼到牆角，他在要方回的命。
方回不再是那個不知世事的毛頭小子了。
方回在保護他。失憶藥劑的副作用就是反應力的下降。
可是他在戰鬥中從未受傷。
可是方回睡了，他不再醒。
那個世界會有太陽，會有月亮，會有虹麽？
言煥走的累了，他把方回放下。
方回的屍體已經開始出現屍斑。
慢慢的他會腐敗，變臭，會成為一攤腐肉，暴露在危險的廢土上。
言煥親了一下方回的嘴唇，那裏冰冰涼涼，安安靜靜。
言煥笑着順了一下方回的頭發，他一邊的頭發調皮的翹了起來，剛睡醒似得。
我得快點，親愛的。
你得等等我，像每一次出行那樣。
這一次，我不會忘了。
我的014。
還有這只蟋蟀。我會好好保存的。
三十八
人們在一起的時候會像蟋蟀祈禱。一只重新拼好的蟋蟀。
為什麽？
因為它有無盡的法力。
許個願望什麽的？
其實是假的。
其實就算相信也不會有壞處的。
但是你不能使用，不然就露餡了。
哦，對，所以我可以假裝沒完成。一切就還可以期待。
對。
三十九
#233#的營員找到001和002的時候，是在一個荒野的山頂。
他們費了好大力氣，把001和002帶回。
他們緊緊的抱在一起，再分不開。
305小隊的隊長下達命令：這是遭遇敵人攻擊後的防衛姿态。
這是戰士應該死去的姿态。
這是偉大的001和曾經偉大的002最後的致敬。
001和002的屍首悄悄的運回了#233#。
沒有人知道。
在清洗的時候，有人發現。
001身上始終繡着一個號碼，如果你仔細分辨，還是可以看得清的。
那是藍橘絲線混繡在一起的，龍飛鳳舞的014。
在014的前面是一個模糊的#9#。
這是叛徒。
不，這是秘密。
夜間的廣播響起：
001和002為#233#度過危機做出了巨大的貢獻。
向他們致敬。
四十
沒有人再見過001和002.
他們似乎成為了傳說。
305小隊因為功勳卓著成為了避難所第一小隊。
他們後來再一次戰鬥中全員犧牲，沒過多久，避難所的食宿水平大幅度提升。
在001和002解救他們的那天早上，有人在清早的湯裏看到了一直煮熟的蟋蟀。
那不是一只真正的蟋蟀。
它的四肢重新拼疊，像是一個标本。一個老人強調。
不，那是一只蟋蟀，真正的蟋蟀，我親眼看見它飛了起來。375說。
四十一
那天清早，一只巨大的蟋蟀在避難所裏橫沖直撞，沒有人知道它是如何闖進來的。
後來，有人看到，那天清早。
時鐘敲了五下。
天空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虹。
前所未有。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