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想見你
“哐次哐次...”
火車軌照常是在運作,這架綠皮小火車再一次轉入其他軌道。
林梓程被窸窸窣窣的塑料袋子聲音給吵醒了---鄰座新上車的乘客在放置行李,幸好他隔壁貼的近的位置還沒有人。
他在椅子上睡了一夜,意識并不清醒。
周圍的窗簾都拉上了,車內光線很暗。
“瓜子零食面包泡面還有汽水,有人要嗎?有沒有?”遠遠的在隔壁5號廂房就能聽見擴音器裏的聲音,并且音量越來越大,來了6號車廂。
這趟車次的乘務員是位沉默的大媽,說完該說的就不說別的了。
林梓程掀開小半張窗簾,他本能地半睜開一只眼為了緩解窗外陽光帶來的不适。
窗外的事物是另一座城市的邊緣區域,視野蠻廣闊。
他摸摸窗,也透着空調涼氣。外界光暈繞轉着,隔着玻璃,照在臉上也還是一陣酥麻。
即使閉上眸子,也是仍裹在這芒中的灼亮一片。
“啧...”也不知道幾點了,他摸索着行李包,翻出淩晨睡前充上電的手機。
光下的屏幕亮度太暗了,調到最高都有些看不清內容。他靠在椅背與車窗形成的角落,這樣舒坦些。
10:35 周二
少年翻着手機屏幕頁,一看微信小窗口的消息竟然有99+。
“這...”他想着也确實,同宿舍的朋友前段時間還拜托了些事情,連續兩個晚上沒等到他人,早上他也沒回去,舍友是該急了。
“程子!!!平面圖弄了沒??在哪呢,救救兄弟!”林梓程大致看了一眼消息,可以分三份三個種類。
一份是來自同舍的作業黨難兄難弟。
林梓程回了他條語音:“我桌上文件夾裏呢,你找找呗。”
咻,消息過去了。
三份中第二份是群組消息---神仙氣氛組小分隊又名程子往前沖。
開玩笑我沖什麽沖,我穩贏好嗎!
他從前天開始每天都要看一遍消息記錄,怎麽又多了那麽多消息?指尖繼續往上滑,索性直接翻到最頂好了,自己再看一次消息。
再紮心一次清醒一點。
群裏昵稱雜亂,是各位成員自己随意取的。
季瑤前天發了條語音,他那時也聽了,聲音不是本人的,是他們朋友熊槿的:“兄弟們!程子在不在??”
然後底下一群艾特他的。林梓程看到自己前天回的消息:
“死了,我不在。”
然哥:“死小子閉嘴,別耍貧,一會有你哭的。”
阿念的大貓:“嗯哼?什麽情況呀?”疑惑jpg.
鍵盤俠:“年哥,你讓念哥別睡了快上線,程子出事兒了。”
程子:“我犯啥事了?別吧,昨天聚會沒來,真的只是買不着票來!”
大前天,神仙氣氛組全體人員在雲城聚會,顧念宋錦年臨時據說是有大事,可偏偏林梓程也沒去。
他極為蹩腳的理由是:“外地,買不到票,來不了。”
北北:“借口。”
川川:“借口。”
薄荷小高:“借口。”
有福阿念:“呵。”
程子:“念哥,你怎麽醒了上線了就嘲諷我。”
季瑤又一條語音,還是熊槿的聲音:“你沒來真是錯誤,是吧阿瑤?”接着語音裏有另一個女孩子的聲音,是季瑤本瑤:“嗯,沒錯。”
程子:“啥啊,話說群裏怎麽少個人?”
鍵盤俠:“你沒發現這是個新群??”
然哥:“傻憨憨石錘。”
阿杏:“阿然,跑題了,回來。”
然哥:“好!我乖!”
鍵盤俠:“快來,簡單說一說,昨晚我們散會各自回家啊,有人來接老白回家,劃重點---女孩子。”
薄荷小高:“補充重點--很帥的女孩子。”
阿念的大貓:“哦豁!”
有福阿念:“呵。”
林梓程得知這條消息後當時還在宿舍,有點慌亂,群裏新的信息就是叫他趕緊動起來,紛紛勸他要有些實際上的行動。
最離譜的是鍵盤俠私信他:“程子?不要想不開啊!生活如此多嬌,你得把老白追回來聽見沒!不要躺屍!”
此時消息中的第三份還沒回他。那是個學校活動部門負責人的微信。
“唉,我一向極其富有行動力。”林梓程看完信息,伸了個腰。
火車裏的安保人員拿着喇叭進了6號車廂:“到雲城到雲城的!雲城東站快了啊,記得車停了就下了車,再說一次,雲城.....”
說是快了,潛臺詞是,還有一兩個小時。
林梓程趕緊起身拿了洗漱的小東西進了公共洗漱臺,嘟嘟囔囔地刷牙洗臉。
夏天了,火車裏很少開窗,排氣不暢,還是有些悶的。
洗個冷水臉,倒是清爽不少。
涼絲絲的自來水從他下巴滑到領口,看着鏡子裏那張臉,林梓程內心複雜,覺得還看得過去就行。
他左邊眉毛上一道淡淡的小疤痕。
每個疤痕都有個故事。
又是夏天。
回到座位林梓程翻找到錢夾,拿出一張車票,注明了瀾水--雲城的字樣。
他拿手機拍了一張票面,點擊發送到群裏,然後關掉手機。
群裏炸鍋了,衆人看清了圖片,意見很統一:“可以,程子很實際,非常有行動力。”
-----雲城東站
12:35
從雲城東站下了火車,林梓程又從地下上到地面。奇怪,怎麽像鼹鼠一樣?
新到一個城市,或許是因為想見的人在這,所以對新城市的印象還是不錯的。
浮空覆蓋着一層又一層的雲,他想起高中時代學校的天空很好看,總是拉着對方一起跑步。
已經過了覺得雲朵像棉花糖的年紀一段時間了,那層雲像霧,濃霧,風也難以吹散。
是一片一片的,從這兒飄到那兒。
如果天空喻作海,那層雲便是舟吧。
不過,他現在遇到一個很實際的問題,思索片刻于是打開了他的救命app。
“高德地圖提醒您,前往目的地請先向右轉....”
嗯到底在哪?
按着指示牌又問了路,他到了地鐵站。
“叮咚!”林梓程的第三份消息來了。
“同學你好,雲城職業學院晚會歡迎你,今天的迎新晚會會準時開始,這個時間正在彩排,您可以寫來學校看一看走一走,地址是雲城金禾區常槿街6號,在東站搭乘地鐵2號線後通過打車或公交車可達。會有校活動組織部的成員在門口等你哦!”
---他給人家的備注是:小弟的晚會組織人員。
有了目的地,他火速到地鐵售票處買了票,行李不多,就一雙肩包,況且,他也不是學校遲來的新生。
想到某人的表情,他坐在地鐵小角落笑出了聲。
地鐵方便快捷,站點路程不遠,看來某人的學校離市中心很近。等下了地鐵,少年左轉游逛,找着了家以前常喝的奶茶連鎖店。
排着隊的基本是女孩子或者是情侶,人還挺多的,不一會他排到了中間。
女孩子中間高個的男生還是蠻搶眼的。
頭發直接兩邊鏟,白T運動短褲到膝蓋,整一身休閑系,挺幹淨的看起來也學生氣,劍眉荔枝眼,生的英氣。背着個雙肩的包,雖然包看着也沒裝多少東西。
被人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幸好排到他了。
“您好,請問需要什麽?”
“您好,要一份海鹽白桃烏龍還有一份芝芝桃子汽水,謝謝。”
“好的請稍等。”
高中的時候,他和他都喜歡喝點東西,用對方的神奇邏輯來回答就是:“嘴巴很寂寞,喝點東西好一些。”
兩人高中待在一起的時間有三年,學校附近的奶茶店大概是喝遍了的。另一方不太喜歡和過分甜的,自己也是,看,多般配。
“同學,您的點單好了,請拿好。”
“謝謝。”
“有關桃子口味的東西沒有什麽會難喝或者難吃的。海鹽剛好啊,又不會很甜。”少年很喜歡海鹽桃子系列的吃食。
兩杯飲料蠻粉的,都是全冰中糖。冰塊浸在飲料裏不斷沉浮,好像是有固定的桃子肉,貌似還有椰果。夏日限定,連杯裏都飄着薄荷葉。
林梓程戴上耳機,打了的士,人流量不大,車很快來了。他上車就說了目的地。
雖然小車的汽油味很難聞,但是夏天待在車裏吹空調的快樂可以讓人忽視這一點。而且車上有放杯裝飲料的位置,他便小心地将飲料放好。
司機師傅資料上說是雲城本地人,比較健談,看起來敦厚老實,是個熱情的大叔。大叔透過後視鏡看着接上的人,想起他的目的地:“小夥子,怎麽這麽晚才去學校?”
林梓程摘下一只耳機,再調小了音量:“本來昨天就能到的,沒趕上高鐵,就坐了小綠皮來,是有些遲了。”
“噢...”八卦是每個中年人都有的共性:“小夥子長得好看,有沒有對象啊?”。
從來沒人問林梓程這個問題,他蠻驚喜的:“有對象,不過,吵架了。”
“吵架得認錯先,你得哄!”車轉了個彎。
林梓程打開相冊,點開私密相冊,順嘴回了大叔:“不,他不想被哄,我要是哄他,他得揍我一頓,哈。”
“喲,那應該是個講理的對象。我太太也很講理。”大叔憨憨地笑了,林梓程看到車的臺子上擺了大叔的全家福,應該過得很幸福。
“嗯,可他有時候太講理了,容易陷進去。”
大叔對年輕人的愛情有點感興趣,他笑笑:“那可不行哩,你要好好和對象坦白,講清楚了就沒事了,這是愛情的嘛!”
“嗯,我知道,所以來找他了。”
大叔真的很健談,兩人一路甚至連喜歡吃什麽都說了。
“再見啦認真談清楚哦!”
“好,阿叔再見!”到地方了。
他付了錢下車與大叔道別。
下車已經是快一點半了。
面前是校門,他本人真的沒見過這麽綠的校門口,建築是歐式的,但是植物覆蓋了很大的面積夏天很适合環境,冬天掉葉子光禿禿的,某人要是出門肯定很冷。
校內應該是在準備活動,音樂伴奏在門口都能隐約聽見些。
雲城職業學院的大型活動都是對外開放的,趁這個時間,他要來找人。門口有幾個女生在聊天,應該是他們學校組織部的人。
林梓程上前去問:“打擾一下,你好,我來找人,順便看晚會,請問怎麽進去?”
“诶?”幾個人愣了一下,匆忙拿出表格:“你進去之前先來填個入內身份登記吧。”
姓名性別入校又什麽事,三欄挨個填。
林梓程,男,找人,有事。
零零散散聽到女生們說:“好看诶,你們猜有沒有女朋友哦?”
“哈哈哈你在想什麽?開玩笑,帥哥,看看就行了啊。”
“你們就沒想過是男朋友?”
“嗯,對。”林梓程填完表格将紙筆遞回過去,肯定了剛才的話。
“我來找我男朋友。”
“我靠!”
女生聽到這個回答都會這麽驚訝的?
“今天人很多,你,你有和你男朋友約好在哪裏見嗎?”
嗯?無所謂啊。
“沒有,他不知道我來見他。”
林梓程笑笑,他實在是很想看到某人的表情,
奇怪,他會說什麽,
我猜,他會先叫我滾。
學校的學姐很好人,都給他指路:
“男朋友是新生的話也許是在操場那邊,在布置舞臺,今天主要是他們的活動。快去吧,去找他啦!”
“不過你到底找誰?”其中一個幫他推開了入校的們:“想八卦一下帥哥的男朋友是什麽樣的人?沒關系,涉及隐私,可以不回答的!”
嗯?
什麽樣人嗎?
他記憶裏印象最深的,是紮着小辮的少年站在跑道邊。
那次男子1000米的跑道陪自己跑了幾圈,後半段賽程自己作為選手,卻有些撐不住了,那人雙手當麥對他大喊:“老天爺,你快沖啊,還有一點點到終點而已,啊氣死我了,你看,宋北北被我拉來了,聽見沒,亢奮一點少年崽!快點啊!”
“我男朋友他是個很特別的人。”
我曾經一無所知,非常懵懂的小心翼翼地喜歡你。
現在,更加喜歡你。
---雲城職業學院操場
九月的人工草坪還是無際的綠,每個高校的草這個時候總是大片合攏。
午後的風那樣吹着,透過有些寬大的短褲腿
拂過少年的褲腿,灌了一點點進去。
林梓程順着人流到了操場,那裏的音響是躁動的來源。
灼日挂空,空中的雲像被什麽一塊塊撕下,堆在一起飄着,只是無論飄到哪裏去,都沒遮掉太陽換來半刻陰涼。
高溫的光直接照射在露天的舞臺上,鋼筋支柱什麽的似乎都有融化的危險,還鋪了紅毯,舞臺上的人都要悶死了吧?
晚會沒開,只是彩排,人不算多但也不少。
林梓程拎着買來的飲料,偷偷在離舞臺不遠的樹蔭處的涼亭坐下。
待會怎麽開口?
“喏,海鹽白桃烏龍,帶給你的,我們和好好不好?”
腦補了一下自己都受不了---太沒誠意了!會被揍吧
問題是自己現在還沒找到人。
“喂喂喂?”舞臺上有人在試麥,應該是輪到下一個節目彩排了:“文學系1901班白茶同學?在嗎?下個是你的彩排哦。”
很好,可以,不用找了。
那是一個中長發的少年,拿了只皮筋紮起的頭發,和記憶裏一樣有點營養不良的發色,前額稀稀落落的碎發打着卷兒,還是好看的桃花眼,太遠了看不清。
林梓程又身上脖子晃晃去看,又不敢離得太近。
以前白茶的眼睛很容易癢,眼尾會發紅,初中高中都近距離看過,他鼻尖和指尖都泛着紅,有點像童話裏的小王子。
可是小王子本人很少說話,看起來又很冷。
他看見白茶上了臺坐下,本人很熟悉的伴奏響了起來。是臺灣一位歌手的《大眠》。他蠻驚訝,因為,高中失戀的時候,林梓程都會硬扯着白茶去KTV點這首歌唱。
“都快忘了怎樣戀一個愛,
我被虛度了的青春
也許還能活過來
.....”
林梓程在人群之外看着。
今天雲很多,光直接照在少年身上,順着伏在地面。是不是每個學校天空都好看?是海,雲海翻騰,所以也是空,連綿着大片的雲。
一片蓋過一片,它們斑駁着争湧着。
很早以前午休的時候,林梓程還是靠窗坐,白茶敲敲窗臺叫他出去。那個時候天空也是這樣,仿佛少年背過青空越過大海,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他回憶得太過入神,伴奏沒停,白茶沒唱了,而是捏捏話筒手柄。
他聽見他說:
“林梓程,出來,我看到你了。”
什麽?什麽情況?林梓程躍下樓梯沒站穩,跌跌撞撞往舞臺跑,跑到了臺下中央。
一個臺上一個臺下,四目相對但是都不尴尬。
在白茶開口之前,林梓程當即顧不上疑惑對方怎麽就看到他了,直接攤攤手,側身向白茶甩甩自己的雙肩包:
“男朋友,我來投奔你啦!”
白茶微微嘆了氣,他也不唱完那首大眠,就讓伴奏這樣響着。
他沙啞着聲音說了那句林梓程預料到了的話:
“滾你的吧...”
作者有話要說:
求一波甜滋滋收藏和營養液啦,嘿嘿。
本文地名校名皆為虛構
林梓程是攻,《大眠》是我喜歡過的一位女歌手,喜歡直接搜哦。
校園文,根據我本人的初中高中以及目前的生活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