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中前
“吃了西瓜,以後我罩你啊,你就是我的小弟了!”
今年暑假比往年還要熱,熱氣灼目,鄉裏新倒好的水泥路也散不了這股熱氣,走在路上的人都被悶着。
白茶用手遮着眼睛擡頭看向窗外,雲是疊在一起一層一層覆蓋上去的,好看是好看,可有什麽用呢又沒蓋住太陽。
鄉裏的空氣要比城裏好,雖說沒城裏那麽熱,天氣晴朗太陽曬得也比城裏猛多了。
白茶是在城裏住慣了的小孩,他體驗過什麽叫做瑞雪兆豐年,卻沒在暑期回過鄉。
期末回家那天父親就開始收拾行李了:“今年咱們暑假回去吧。”
小孩子有什麽說話的地位呢,不過他也沒意見。歸鄉幾日,白茶可算明白了,他爸媽只是想回來參加所謂的同學聚會。
“帶我做什麽?”白茶對夏日的小鄉村沒多少喜悅感,脖頸上刺着的短發蹭得他不适,他想念自己那不知身在何處的長發了。
男孩子一般都是留長發的。母親第一胎生了個兒子,全家都以為第二胎會是個女孩子,結果只是個長得像女孩子的男胎。
白茶比哥哥小五歲。
母親有些病态,從幼兒園到畢業他都被打扮成女孩子。長久以來自然是不行的。他知道自己是男孩,卻總說自己是女孩。
哥哥和爸爸一直會與他讨論關于性別認知的問題。
“阿茶,你是男孩子,當男孩子也很好的,哥哥照樣會保護你。”
“可媽媽或許就不會喜歡我了。”他媽媽很喜歡他留長發穿裙子。
“媽媽很喜歡我,是不是因為我聽她的話留長發穿裙子?”
那我會一直聽她的話。
轉折是六年級畢業當天的傍晚。
白家父母坐在陽臺關上了通往客廳的門,哥哥白晉也要參與讨論。白茶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我弟弟,他以後感情會畸形的。”
白媽媽刷着手機,屏幕顯示着女孩子童裝的頁面:“沒事的,他談男朋友也是可以的,我不反對啊!”
“可是-老婆,”白父有些欲言又止,小糾結後還是開口了:“茶茶不僅是你的孩子。”
白媽媽笑笑不回應,她點開一件商品櫥窗,一條裙子:“兒子,來幫媽媽看看,茶茶穿這件好不好看?”
“媽!”白晉很難忍受病态的母親,他撇開母親的手機:“你什麽毛病啊!”
手機被甩開撞在陽臺門上,吓得白茶往陽臺看。白晉隔着玻璃門給了弟弟一個笑,然後拉上了窗簾。
“他不只是你的孩子,他是我弟弟,我爸和你的兒子,他13了!男生!你不能這樣!”
“可,他是我生的!”白母有些癫狂:“我懷胎十月生的,我憑什麽不能決定他的未來!”
“老婆。”白父推推眼鏡,起身撿起手機:“阿晉和茶茶,只是恰好生在我們家。”
“對!”白家長子不屑地攤開手:“就是這樣,僅此而已。”
“阿晉。”白母冷笑了一聲,她想起了什麽似的放下手往後仰:“你是不是在報複媽媽?”
白晉一愣,也是,13歲的白晉也留着長發穿着裙子,不過蠻凄慘的,他所在的小學他所在的班級都沒有那麽友善。
在幼年時期人的心就都有劣根。
那時候不被人們接受的東西直接發酵到最大---校園暴力。
“你覺得是不是報複,随你的便吧,當初就應該送你進去。”
暑期在城裏,白茶的哥哥就帶他去剪了頭發:“要上初中就剪了吧,夏天多熱,頭發...如果以後你想留,還能留長的。”
母親從那天以後很少理他,父親和哥哥對外都是說:“我們白家是有兩個兒子的。”
留不留長發穿不穿裙子他本人其實沒有什麽所謂,都是想要媽媽再喜歡他一些。
在家鄉,白茶又覺得留個長頭發替自己擋擋太陽也是好的,便是有些後悔剪頭發了。
夏季悶在房子裏也不行,要是睡着吧卻沒有空調,睡多了還有些暈。
白茶今早攀到外婆房裏的大櫃子上坐着,實在是太無聊了,小孩又沒有手機玩,哥哥和爸爸帶母親出了趟門,說是有事,剩他和外婆外公在家裏。
他打開吊扇的開關。
“突突突....”顯然,吊扇也遲鈍了,它這麽多年在白家也算是鞠躬盡瘁了。
但好歹是有風的,白茶晃着腿看看屋裏的擺設。
櫃子很高也很穩,雕着花木,長得倒是好看,據說是外婆當年的陪嫁品之一。
貼牆放的櫃子與對面牆壁挂的銅鏡打了個照面,瞧,銅鏡裏也有一個模糊的白茶。
夏日裏倒沒什麽別的心思,他換上哥哥小時候留在鄉裏的灰白背心,倒是合适。短褲是哥哥買給他的。
也對,總不能穿裙子回來吧。
今天他在哥哥的搭配下也是小男孩配色--灰藍色。
嗯,看起來很涼快,他覺得當男孩子好像是蠻酷的。
可是我難道不是女生嗎?
“孫孫啊,要不要吃雪糕嘞?”門口進來一個矮矮的但是感覺很健康的老人家。是白茶的外婆。
而且外婆的聲音有種很親切的口音:“雖然家裏沒有買雪糕,但是想要什麽味道叫外公去買吼!”
“诶?”小孩馬上找準空地縱身從櫃子上跳下來,紅色的帆布運動鞋踏起地上的灰塵。
“小心小心。”外婆抱抱他,擔心他受傷,老人家的擔心很實在,也很溫暖。
白茶在外婆懷裏,此時眼睛有神,可以說是像動畫片裏雙眼發光一樣,他聽到“買雪糕”三個字,有點開心:“外婆,我一個人去吧!我可以的!”
“也行啊,看來我們茶茶是有在乖乖長大。不過要記得路哦,外婆給你指,還好不遠。”外婆笑起來很慈祥的,有酒窩,年輕的時候肯定也很好看。
她将孫子拉到身邊:“出去左轉直走,有條街,叫醉年街,那條街上有小賣部的,不知道在哪可以問一問。小心點,早點回來哦!”
老人家又從自己的錢兜兜裏拿出紙幣,想要給小孫子。
白茶連忙擺手:“我有錢的外婆,哥哥給我留了的...”
“拿着!”外婆有些固執,将錢塞到白茶手心:“用外婆外公的錢去買,一年到頭沒見幾次,記得給哥哥也帶雪糕回來哦。”
“啊,什麽,外婆,等一下!诶诶?”
老人家掉轉小孩身體朝向,輕輕推他出院門。
“快去咧!”
出門前鋸木頭的外公叫住了他:“給外公帶一個!”
“好!”白茶招招手大聲回應。
“別聽他的!順昌你年紀大了還吃什麽冰的甜的!茶茶快去買!慢點哦,看路,走路走邊邊!”
“茶茶知道啦!”
我媽媽不理我也沒問題的,因為我有很好的外婆外公爸爸還有哥哥。
---醉年街老林家小賣部
門口的樹看樣子有些年頭了,粗壯的枝幹壓了一半在房檐上,樹枝多延展,遮蓋了陽光,投下了一片陰影。
“啊嗚...”穿着白背心的寸頭小少年,看起來也是不過13,14歲,他在玻璃櫃臺上撐着手,打了個哈欠。
今天林梓程幫家裏人看店,爺爺奶奶到街裏去買些涼菜。
“怎麽還沒回來啊?”林家小賣部就在醉年街街口,炎熱的午後熱氣滿滿,偏偏吊扇又壞了。
林梓程算是個好動的小孩,他大力扇動蒲葵扇,風力是大了,手臂也累了。
少年只好趴在玻璃臺上,雙臂貼緊臺面--啊!這片刻的涼快也好啊。
電視機在門口右邊播着今天早上的天氣預報重播,隔一會就花屏發出嘈雜的聲音。
電視機信號不好,發出的滋滋聲和周圍蟬蟲的鳴叫聲在協奏夏日交響曲。
那又如何林梓程把頭掉轉看了眼老化的電視,也就只是擡了個眼皮而已。
我又不會修電視,況且小爺也不想動。
他換了個方向姿勢坐着,倒着看玻璃櫃裏放的煙盒包裝。
上面都寫了什麽
“朝華牌...嗯...老字號...吸煙有害健康...啥呀!”
少年對煙盒的包裝實在是難以恭維,有害健康?愛抽煙的人買了煙就直接抽了,寫給誰看啊!
誰能拉得住脫缰的馬啊?
他搖搖頭,反正他以後才不抽煙呢,嗆得慌。
“請問,冰櫃能打開嗎?”
林梓程循聲望去,嗯,怎麽沒看到人?他憨憨地問:“誰在說話?人呢?”
對方回應了,語氣有種小大人的感覺:“我沒有櫃臺高,你縮在裏頭,當然看不見我!”
小寸頭也确實是個冒失鬼,他“啊”了一聲,探頭去看---是個好看的小孩。
樹影下是很涼快,地上落下樹的莖能刮起小旋風。
一上一下,四目相對,但是都滿眼茫然。
小孩說:“我想買雪糕,可是冰櫃門我推不動,你能幫忙開開嗎?。”
林梓程拍拍腦袋反應過來:“能,當然能”匆匆忙忙縮回櫃臺下了椅子,又搬了個板凳才出店門。
他來到他身邊。
林梓程見着人了,嘿嘿,這個小不點比自己矮一些,長得嘛按老人家的話來說應該是很秀氣的,就是有些瘦。
嗯哼?這不行哦,小朋友應該要向他一樣多吃飯健康一點點。
他示意男孩跟上自己走到樹底下靠牆的位置,他們家的冰櫃就在那。臨時店主放下板凳站了上去推開了櫃門。
“你要什麽口味的?”他一只手撐着櫃門一只手插着腰。
男孩問他:“有桃子味的嗎?不太甜的那種。”
“嗯?”林梓程還沒怎麽看見過櫃子裏放這個口味的雪糕,他轉身将櫃門推大了些,半個身子鑽進去找。
“恩..菠蘿嘎吱脆....草莓冰冰樂....在哪啊?脆皮巧克力....綠豆好心情?什麽呀我找不到雪糕心情才不好呢....”
臨時店主新上任,他的頭一位客戶嘴上疑惑:“這個哥哥有點傻。”可自己也站在一旁墊着腳也往冰櫃裏看。
冰櫃裏的冰漬摸一摸很人放松。
“啊!”林梓程找着了被蓋在角落裏的三個“桃子多多”。
少年的快樂或許也與找到一份桃子多多的喜悅一樣那麽簡單。
“要兩個!”
林梓程将三個都拿了出來,遞給男孩,又關上冰櫃門。
自己撕開第三個的包裝毫不猶豫地咬了一口。
桃子果粒,奶油爆漿。
夏天的暑期好像也消了不少。
他砸吧砸吧嘴,頗有美食評論家的樣子:“嗯...好吃!”
剛才和林梓程對話很官方的小孩聽到這句話也很高興:“是吧是吧?”
“是!”少年摸摸腦袋,寸頭有些紮手,他還是笑了。
“啊,對了。” 笑歸笑,正事還是不能忘的。林梓程看見男孩是手拿的雪糕,他又接了過去:“你跟我來,我拿個袋子給你。”說完轉身往店內跑。
男孩抓住他的背心衣角: “嗯,先等等,我應該給你雪糕錢。”
“嗯,好!兩個雪糕3塊。”
“叮當!”
夏日限定裏有三個清脆的聲音,三個硬幣,林梓程接住了。
林梓程邀他進屋,擺在門口外邊的口袋他怎麽也找不到。
“你進我家吧,我得拿個袋子,你直接帶回家手心會凍着的。”
男孩點點頭,跟在他身後。
“诶,我叫林梓程,你叫什麽名字?”
“....白茶。”
“白茶?挺好聽啊,诶我跟你說,”林梓程轉了個身繞近房門,兩腿一邁跨過門口的檻。“我之前還吃過一個海鹽檸檬味的,你改天可以試試,不甜的,超級超級适合夏....”
“啊!”
少年話還沒說完,聽到聲音回頭看,身後的白茶直接低着頭撞了上來。
對方顯然剛才沒聽他說什麽,愣愣地走路--被門檻絆着了。
兩人成年以後某天閑聊,林梓程對白茶笑道:“我們倆第一次見的時候你記不記得,你絆了一跤,想起來你也真是絆倒在了我們老林家的産業--老林小賣部了。”
“小心點啊,晃晃悠悠的。”
白茶連忙往後退,他不習慣與生人接觸,只是回了句:“謝謝。”
“程子!”門口來人了。林梓程搬了個椅子讓白茶坐着,自己跑到店外面。
“爺爺奶奶!”寸頭少年揮揮手,可算是回來了。
“臭小子揮什麽手,快來幫忙,你爺爺我腰都差點閃咯!诶诶,別提那麽重的!”
“沒事兒爺爺,我提的動!快進屋!”
白茶等到林梓程回來,看見他大包小包地有些吃力,自己也從椅子上離開搭了把手,兩個人一起提起了袋子再放好。
“嘿嘿,謝謝你。”
“嗯,不謝。”
林爺爺林奶奶進了屋,看見屋內站着另一個小孩子,心生喜悅。
林家長輩很喜歡小孩子。
“喲,哪家的小朋友?來找程子玩嗎?”
“啊?不...”白茶下意識回答。
但他說話語速不快,沒搶過林梓程:“是的爺爺,他叫白茶,我們今天認識的!”
“那巧啦,今天場上梓程舅舅給了個冰的西瓜。”林爺爺很是好客:“茶茶,留下來吃個瓜吧!”
“謝謝爺爺,可是我的雪...”白茶和陌生的長輩說話有些磕巴,實在是很難說話。
林梓程就不一樣了,他是個極其富有行動力的人。看見他爺爺有留人的想法他本人就已經拿着白茶的雪糕出了店門發了回去。
他站在門口,笑着:“桃子多多凍着,吃了西瓜,再帶着回去呗!”
白茶瞪大眼睛無法反駁。
他沒想到,往後這種說不出話但是對方給個笑的機會還有很多。
沒有西瓜的夏天是不完整的,至少林梓程是這麽認為的。
林爺爺從房子後面的屋裏拿出把刀,将西瓜放在在樹下的水龍頭清洗了兩下,水漬在水泥地上漫延開,吸走了挺多熱氣。
就着樹下的磨坊當案板。
“唰!”刀很鋒利,林爺爺切瓜的行動也很利索。
瓜開瓢了,皮包堅硬,紅瓤少子,果汁水飽滿。
“看着就是個好瓜啊!”林梓程再次憨憨發言。
林爺爺切好瓜留了一小塊西瓜将其放進冰櫃裏,老人後将刀清洗好又放好,拿了一塊西瓜,笑眯眯地對林梓程白茶點頭:“給你們奶奶的,解暑哩!你們倆快吃西瓜吧!”
老人家的愛情長久并且偶爾還有些小小的愛意與驚喜。
林梓程拿了最大的兩塊瓜遞給白茶,他回想起電視上看到過的劇情,清清嗓子一本正經:“吃了西瓜,以後我罩你啊,你就是我的小弟了!”
“什麽啊?”白茶笑出了聲,林梓程很真誠,小孩心性,他配合他的演出,接過了那兩塊瓜:“好!以後靠你罩我了!”
“嘿嘿,那是自然!”
白茶不喜歡吃太甜的東西,但是,西瓜除外,因為它是夏日限定。
少年生的好看,笑得自在。
“哈哈哈我跟你講,那天我遇上了...”
“哈哈哈哈,好遜!”
“哪有,那你嘞”
“我?很不湊巧,我超冷靜的....”
“我不信!快跟我講!”
“老天爺,林梓程你小心點!西瓜果肉是會染色的!”
“啊天!”
如風似少年,夏日永遠不限定。
林梓程站在凹凸處地面的樹根上笑得燦爛。
倘若人生永遠停在那一刻,或許也是好的。
作者有話要說:
我希望他們永遠快樂。
熊熊的新坑在專欄裏!求預收!!
《大哥吃點兒啥》
明騷與暗騷碰頭,誰與争鋒?
攻:蘇秦泯 受:唐子仁
寒天雪地裏倆人給您來一段兒相聲式戀愛
“關系好?我和蘇秦泯?哼,冤家碰頭還差不多!”
“行啊唐子仁,過來,我讓你認識一下什麽叫泯滅仁性——”
① 唐子仁慢悠悠來到他面前:“大哥吃點兒啥呀?”
蘇秦泯皮笑肉不笑,眼神在牆上菜單亂飄:“不多,鮮蝦雲吞還要一個腸粉,哦對了少放蔥不要蛋黃,還要叉燒,再來一籠幹蒸。”
瞧瞧,唐子仁不樂意了,點菜板拍在桌子上:“看哪!你這叫不多?你再說一次!”
唐媽媽抖抖漏勺的河粉:“唐子仁!怎麽對客人的!”
“媽!他不算客人!他欺負我!”
“什麽?”唐媽媽瞥了眼蘇秦泯,這真是一表人才,看看自己兒子,實在是恨鐵不成鋼:“臭小子你想瞎了心了!誰會欺負你這顆鹵蛋!”
② 蘇秦泯做了個對唐家鋪子詳細的調查文案,他腦子一熱,刷地拉開浴室門:“你有店面,我有智商。要不要和我一起搞錢?”
洗澡中□□的唐子仁:“給我出去!”
③“等等,你有什麽條件?”小唐同志不大相信這只尾巴狼。
蘇秦泯摸摸小唐的頭:“我跟阿姨說了,條件是我要唐家一顆鹵蛋——”
“....我今天就要罵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