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金魚的人間觀察
“他是救世主還是施虐者?”
林梓程撐着黑傘站在天橋上,直到親眼看到白茶上了3路公交車。他撕開口袋裏放着的糖,菠蘿的,今早回座位桌面上放着一大把。
那人說不喜歡吃太甜的,卻給他帶了菠蘿硬糖。
夏日短短幾小時糖制品就易融糊了紙,好在沒融太多,糖被擠壓入口。菠蘿的甜是第一口咬下去,是屬于從頭甜到尾。他手心攥着糖紙轉身下了天橋,站到公交車站裏等着車。
車站翻修了,原有的鏽跡被新的表皮掩蓋。鏽跡永遠在裏層,表面幾層的堆積塗料也會被腐蝕。樹葉滴下雨水落在站頂。
也沒有人坐下等車,那為數不多的位子濺上了不均的水攤子。
他也不喜歡太甜的東西,牙齒咬碎糖果得出糖漬,最後還是得咽下去。包裝紙積了水被丢入垃圾箱,回到它自己的地盤。
手機屏幕亮了,消息提示。
“梓程,今天記得過來診所喔!不要逃,逃不掉的。”信息來自聯系人--煩人鬼。
“啧....”單手打字,一個字幾個标點的标配回複。
“你媽說你有在吃藥,我不太信,快點過來。”
“哦。”無所謂,我只是眼睛看到了,嘴巴應了,耳朵聽不到。
糖吃完了,車也來了,輪胎壓下一灘水,他上了車。
雨淅瀝漸進,開始擴大風的影響範圍,覆而傾瀉。魚缸裏的血染上了阿羊的尾巴,那天也下雨了。他的身軀站立在灰蒙的世界。
看來前幾站搭車的人很多,這輛車的人加起來比較擁擠。林梓程假裝自己自閉,聽着歌皺着眉不笑的時候,自動表示生人勿進。
他比較高,拉着車的吊環靜靜站着,小心避讓人群。
人多混雜,總有雜魚混淆視線。
他在他面前算是冒失,不在他身邊的話,就沒必要那樣。
一只手順着松垮的雙肩包打開拉鏈,學生大概是這倆車上最富有的群體了。
趁着人多總有人想着撈上一筆。差不多了,摸摸索索應該是摸到放錢的物件了。
中年男子看着這學生沒什麽反應,暗自竊喜心裏咒罵:“讀書的愚蠢學生,還是在社會上混得少....啊!”
那學生不知何時背轉身正對着他,小偷抓着錢包的手尴尬地杵在半空。林梓程摘下耳機,雙手揪上他的領子發力往身後拽,人的面部皮膚剮蹭過玻璃,小偷被牢牢摁死在車窗上,雙手被抓着扣死。手裏偷盜的錢夾被失主收回。
“咔!”聲音清脆,被掰斷的利落。小偷忽然沒了多少知覺,只是自覺恍惚。
車上其他的學生紛紛往後退:“嘶....”
“附近的醫院關于骨頭的應該啊快下班了,這位先生。”那學生的聲音沒有起伏,平秧秧的:“勸你,盡快。”
林梓程冷冷地掃了周邊一眼,往司機那邊喊了聲:“師傅,麻煩前面那一站停一下,窗戶不能丢人出去,我遵紀守法。”
下一站後車門開了,他将人推下車門。
“喂!你這人怎麽這樣!”坐在後面一直不發聲的女孩子上前指着林梓程,滿臉道德譴責狀。
“我怎麽。”林梓程沒理她,轉身摸摸自己的錢夾,攤開看看裏面夾着張照片。又将它收回背包,站着拉着吊環等待車開。
女孩被忽視顯得很不滿,她出了座位跑到林梓程隔壁扯住他的書包袋子:“你怎麽就讓別人骨折還不給醫藥費!你這種人是不是...”
“你有病啊..”他很不耐煩。
很多人,對熟人一個性格、陌生人一個性格、讨厭的人一個性格已經成為了習慣。
“我....”
同校的一個中發女生選擇接話:“她有病,聖母病,滾啊,哪個中學的綠茶啊。”
林梓程有點懵,其實本來他今天狀态有點問題,一時沖動甩人下車,此刻站在兩個不認識的女生中間;“你們...要對罵是嗎?”
身為男生,就應該---他退後一步,讓兩人對罵的意思很明顯。
“?什麽?”
手機開始震動,林梓程看了眼顯示屏,煩人鬼來催命了。“師傅,下一站有人下車!謝謝,那個按鈴壞了。”
車速很快,一車人面面相觑,狀态很奇怪,挑起事件的男學生沒事人一樣撕開糖咔嚓卡擦地咬斷,面無表情地聽着歌看窗外。聖母心的女生和罵她的女孩相看兩厭互相讨厭。
那就低下頭看自己的手機吧,少惹事,少點是非。
“喂?”熟悉的聲音,林梓程一下車打電話給置頂。
“老白!是我是我!出來玩嗎!”
“...林梓程,調大音量。”
林梓程乖乖調大了音量:“調到最大了!”
“很好。”白茶此時還在公車上,看看站點信息,呼,轉車最近的站,嘶:“等我下車。”
林梓程下了車靠邊站,拿着手機跑到馬路對面,趕上一輛反方向的公交。白茶深呼吸盡量讓自己平靜下來。下了車他拐了彎,在轉車點等待某人。
“在不在,林梓程?”
“我在!”
“可以,手機那個收音的播放器,你耳朵靠近點。”
“哈?哦,好了好了,你講!”
“好。”白茶溫聲一笑,繼而換了表情。
忍不下去了,這次他一定要罵他,于是音量提高了:“冒失鬼!!你是哈士奇嗎!你是不是覺得生活枯燥?你是不是多動?下次!不,沒有下次!離那麽遠突然約玩,玩?大哥,公交車很難等啊,不想回去的話放學直接講,聽見沒!!”
路人:“那個同學是不是重點跑偏?”
“呼呼,不要生氣,冷靜,老大,冷靜...我知錯了...”林梓程電話裏的聲音聽起來很可憐。
路人:“好扭曲哦,嘴上道歉,笑得好驚悚...”
“林梓程,不要笑,我聽到隔壁的人說你在笑!”白茶上車了:“坐我家方向的公交車,成記街那裏有個轉站,我等你下車,趕緊,不要笑!”
“哦吼!你要帶我去哪!你家嗎!!!”
“嗯,挂了。”
“那我來了!”
哪有人在醫院裏度假
那裏只有反射的白光
---A街心理診所
“叩叩...”前臺人員敲開宋楠的辦公室: “宋醫生,我們下班咯,您還有朋友要來嗎?”
宋楠桌前擺着病患病歷,他為人溫和,只是搖頭:“今天不來了,辛苦了。下班路上小心。”
“ 病患姓名:林梓程”這一欄寫的足夠顯眼。
有段時間了,對方對心理治療越來越抗拒。第一年看見他,宋楠還只是個實習的心理咨詢師,他跟在老師身後學習見到林梓程。
在老是的辦公室臺面,有一個魚缸,養了幾條金魚。林先生林太太的兒子站在缸前沉默。
宋楠嘗試着與他溝通:“你在做什麽?”
男孩應該是還在初三的歲數,他回了他一個笑:“看金魚。”
“你喜歡金魚嗎?”
男孩伸手順着魚尾擺動進行描繪:“我不喜歡,阿羊喜歡。所以我還買了同伴給他,叫做小羊。”
“阿羊和小羊是魚嗎?”
“嗯,我養的..羊。”
給魚取名叫做羊嗎?很有趣的孩子。
“醫生,我們家孩子好像受了什麽刺激。”林媽媽坐在沙發上,她看着遠處桌臺前的兒子。
“剛才根據一些初步檢測過了,林梓程小朋友很健康,非常正常”
“他殺死了他的魚。”
“殺死金魚的兇手”
清早起來的東西蓋着朦胧的意識。林梓程的書桌擺了魚缸,有兩條金魚在裏面。他看着那只小羊。
“阿羊,你會孤獨嗎?”
你不會。
金魚見識到了一場慘劇。少年拎着一把水果刀,将手潛下魚缸裏的水,捧起他的新朋友小羊。
“早啊,小羊。”
今天金魚也進行了人間觀察。
作者有話要說:
希望順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