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城市馬拉松③
——第三賽道
湖心廣場類似于林區公園類的建築,空氣好。
陳然中二少年上身,打開雙臂跟着附近居民擺了幾個太極動作,他哼着收音機裏打太極的伴奏小曲,哼了個四不像。
裁判戴着個墨鏡遠遠瞧了一眼,慢悠悠走到椅子旁站着:“來了來了啊——第三賽道的選手準備一下——”
廣場視野開闊,盯着老巷出口,出來幾個影子,陳然跑到位置,高高興興地蹦跶起身喊:“阿念!!”
“小夥子怎麽亂喊,那打頭的是我老伴兒!”跟他同一場賽道的是個大爺,比劃比劃他的小臂着重讓他注意。
陳然不信,他狐疑地眯着眼看人。
近了,果然,領先的是位老太太,陳然懵了:“顧念你行不行?人呢?”
老太太側面飚出來個人影,這下對了,那面無表情的面癱正是顧念。
“顧大佬就是顧大佬,面色很平穩嘛。”陳某人将水瓶放在桌子上,神色放松,仿佛穩操勝券。
“嗯——年輕人高興那麽早做什麽呀。”大爺摸摸下巴:“我覺着我老伴兒要比那小子快些。”
“哈?那怎麽可能!大爺,那長江後浪推前浪,我家阿念跑步很快的!”
收到否認,陳然幼稚,大爺也是有點兒幼稚,光膀子的大爺氣得吹胡子瞪眼:“不不不,還是我老伴兒要快些。”
“怎麽可能!絕對是我朋友!”
“我老伴兒!”
“我朋友!”
“我老伴兒!”
“陳然!你以為你在上幼兒園?接啊!”
好不容易跑到賽道點周圍,顧念喘氣擡眼看見一老一小拌嘴,跟他隔壁的老太太一樣,兩人面色極度不佳。
老太太上前一步到位揪着大爺的耳朵:“老周!你也老大不小了——”
“哎喲知道了知道了跑了跑了跑了——”大爺毛巾往脖子上一搭,抓着紅白接力條就跑了。
陳然反應過來顧不上打招呼就迅速追了上去。
“第二賽道——砰!”
老太太跟顧念是比較早到的,裁判的槍聲是只要有人交接紅白條就會出來。算是給後面快到賽道點的選手一個激勵影響。
陳然在顧念眼裏就像撒丫子脫了缰的那類選手,他數了數第三賽道出發的人數,怎麽說呢,除非林梓程人品爆發,不然他們今日真的要吃泡面鍋養老了。
他撐着廣場小賣部的遮陽傘柄喘氣,老巷路滑,險些摔了。
“學長!!救命!!”顧念回頭看,是個學弟,戴着技術宅的眼鏡,就是鐘昊文。他扛着相機奔了一路,也才剛到大部分選手後頭。
顧念點點頭,讓了個喘氣的位置給學弟。
可沁熊槿騎着自行車剛好趕到:“我的媽,你們男生跑這麽快??我們抄的大路!”
“不,啊,累,累死,累死我了——我的媽,天,天啊——”鐘昊文一個愛好打游戲的宅男,他本以為昨天校運會已經是他高中最大的運動量。
萬萬沒想到,周六遇上這一波,差點給他來個首殺。
“對了對了...”鐘昊文從背包裏拿出做了記號的礦泉水,連忙推給顧念:“學,學長,你的水,我,我幫你拿過來了——”
“....謝謝,你,先休息。”其實顧念都沒注意到自己的水這件事,他先前準備跑的時候也忘了将水托付給可沁。
“鍵盤學弟,冷靜點冷靜點,來喝水!”可沁停了車,擰開水遞給鍵盤俠小鐘。
熊槿将拿到的廣告宣傳單折成扇子,有一搭沒一搭地給顧念扇着:“學弟,你為什麽綽號叫鍵盤啊?”
半瓶水下肚,鐘昊文覺着自己可算是緩和了些,心疼地摸摸相機:“我,我一個游戲...愛好者,麻煩稱呼我鍵盤俠,謝謝。本來,我也只是想攢點校組織的學分——”
方才在第一個老巷的時候,顧念提醒他路滑他沒注意,差點将寶貝相機拱手送泥地,想想都後怕。
等鐘昊文水咽下去大半瓶,顧念蓋上瓶蓋輕聲催促:“行了,去下一個賽道點吧,我怕陳然受什麽意外,剛才和我一路的有個傻子,想絆我。”
熊槿手一撐下了車後座,她抱抱可沁跟她換了個位置,一面驚呼:“啊?誰啊那麽沒品!”
顧念:“不認識,不過他自己磕到了牙。”
“那,那等我開個共享自行車。”鐘昊文擦擦眼睛,額頭上被可沁貼了張塗滿了卡通圖案的紙巾,用來擦汗。
紙巾有薰衣草的味道,溫柔得讓他有些犯困。
顧念拿過他的水跟自己的水放入車筐,直接掃了一輛:“鍵盤同學,坐我車後座。休息,還有抱穩相機。”
“大爺!讓開啦!給年輕人一點活路!”
大爺還是賽道初始的那位大爺,陳然已經不是當時的陳小天真。就半截賽程,他已經見識到什麽叫做——“你大爺還是你大爺。”
得了,他可是我二大爺都可以!
人雖然上了年紀,可卻能讓陳然一個年輕學生,在後頭猛追還是追不平,莫非...?
陳然狂飙上去追問:“我說二大,不是,大爺,您是不是閑的沒事,天天跑步?”
“不然?你以為?年輕人你還是太嫩了些。”
“啊?我不服,沒到賽末呢,呼——”
他總有些奇奇怪怪的好勝心,不分年紀也不分性別。
——第四賽道
季瑤站在海洋館門口,她拆開手裏的泡泡糖,是一旁叫方遠的學弟給的。等人等的太枯燥,她閑得慌。
“成安二中的——”
人群中心站了個高個女的,染着紅發,火氣有些大,她這一喊在場連着季瑤方遠還有幾個同校的都回頭。
季瑤看見她還沒覺得有什麽,美女誰不愛看呢,她四下張望,看看美女在喊誰。
顯然對方不是那麽友好。
“往四周看什麽,就喊你呢!長頭發見識短的那個!”
嗯?季同學伸手指指自己:“你喊我?”
“長頭發就你,你以為?”
二中幾個将學姐護在身後,方遠打量對方幾眼:“不是,你才見識短呢!”
“等等——姐來解決。”季瑤攤開學弟肩膀:“我來看看紅色拖把有什麽話想對我說。”
紅色拖把表情像是抓住了什麽把柄一樣:“你們學校高一有個叫白茶的是吧?你知不知道...”
一聽是熟悉的名字,季瑤顧不上找邏輯,下意識脫口而出:“怎麽,你要我幫你拿微信?那不好吧...你先別反駁,我覺得要是給了你,程子要以下克上罵死我...你死了這條心!”
“瞎說什麽呢你,他初中是變态,你們高中的怎麽——啊啊!”她話說到一半,被季瑤狠狠扯住了頭發。
原以為二中的學生都是乖乖仔,不敢怎麽樣,準備嘲諷一波,沒想到也有狠人。
“你!”
“我我我,我什麽我?”季瑤挽起袖子,沒有放手的意思,怒火中燒:“造謠!公衆場合瞎說!”
“嘶——放,放手——我可沒造謠,二中的人多勢衆,啧什麽風氣這是?”
“你說什麽!”在場的二中學生自然不願意,自己的學校當然只能內部吐槽,別人自然是沒資格說一句不好的,那不是打自己臉是什麽?
暴風中心的季瑤緩了氣,撒手推了對方一把,盡量讓自己看着冷靜:“別別別,冷靜別傷了和氣,我們二中學生有素質有目共睹,講文明樹新風——”
學弟內心:“學姐你之前說了別傷和氣?行行行,道理都懂,我們什麽都沒看見...”
手的确是不能動了,人已經多了起來,她是在想如何不帶髒字怼人,心裏十分後悔沒向陳然怼怼學習。
說人人到——“喲呵,這位同學,誰給你打的厚粉,難不成大風刮來的油漆全往你臉上倒了是不是?胡亂欺負人!”
熟悉的跳脫身影跟着位大爺後頭沖過來,陳然幹脆利落,将交接棒往季瑤手裏一塞。
這才是及時雨。
咱們季同學也是聰明人,比賽當前,誰管拖把什麽顏色,她急忙往前沖,留下一句:“慢聊哈——”
方遠這個人間邏輯新鬼才,看見人更多了,迅速掐話頭:“學長!這女,不,這位外校同學造謠,還欺負阿瑤學姐,太過分了!”
“你們學校的人扯我頭發!”
方遠第一個不服:“哪有!你先說我們學姐壞話,還造謠!而且,在場長輩都看見了,誰語氣先沖的?”
“有一說一,确實是紅色頭發的欺負那孩子。”
“這就是不對了...”
跟陳然一起跑得光膀子二大爺都說話:“造謠怎麽行呢、小小年紀的一天天的盡整這些..”
可以,風向很穩,陳然背手給他新認的二大爺比劃了個的大拇指。
陳然問方遠:“那她造了什麽謠言?”
“她說阿茶初中是變态!怎麽可能!惡意太大了!”說起來這事,方遠就氣,哪有人想聽說自己哥們兒的壞話。
“誰造謠?不信你們自己問他!真是好心沒好報!”
大爺:“小姑娘,小小年紀,我看你是現世報——”
“我們認識的阿茶是很好的朋友,哪裏輪得到外人說?對了,你也是選手,你的接力隊友還沒到,看來也是挺菜的,走了,不要和沒素質的人說多了。”
“你!”
敵人的憤怒算是陳然的快樂源泉。
“大爺拜拜,一會咱們終點見,看看是不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啦!”他怼人怼贏了,也就不打算陪聊,勾着方遠還有幾個學弟的肩膀離開。
他也确實将對方的話聽了進去,而且想的很多,其中占大多數比例的是——阿茶初中是不是交友不慎?
遠遠自行車道上過了兩輛自行車,減慢速度等他,熊槿一聲喊:“怎麽回事?陳然!走啦!開自行車,去下一個賽道點!浪費時間啊!”
“來了!”他應聲撒手,跟學弟們支了個招呼便奔向大隊部,潇潇灑灑騎上自行車跟上組織。
“你們一群人堆在那幹啥呢?”可沁坐在車後座問他。
“有人挑事兒,造謠诽謗阿茶呢。”陳然騎個自行車左晃晃右晃晃:“阿念說得對,一路上哪怕是個文明社會,也還是有傻子前仆後繼。”
顧念按住車筐裏鐘昊文的書包:“雖然你在誇我,但是你的成語是這麽用的啊?”
熊槿:“阿茶?說他說什麽了?”
“嗯——我不想說,反正聽了很不舒服,氣得阿瑤上手了。”陳然不是個喜歡重複惡意的人,他想如果真的将一個人當朋友,是不願重複關于他的非議的。
可沁:“什麽?長什麽樣啊?是選手還是群衆?”
“選手,紅頭發,阿瑤也說了像拖把哈哈哈,也是絕了。”想到這一點,陳然還是想笑:“不過,高一幾個學弟說了,是對方先說咱們阿瑤頭發長,見識額那啥的。”
“什麽?不行,快騎車,到賽點必須要跟拖把頭算賬!不能白被欺負了!”
“阿槿你冷靜些,我看了,也沒那麽快,過完兩個紅綠燈咱們過橋,應該能等到那位跑到——”陳然不生氣麽?他當然氣,倆朋友被說,誰不生氣。
不過一群人裏生氣的人多了,反而他就冷靜了。
反正,怼人嘛,他強項。
三輛自行車停在十字路口,愛好是玩在一起,邏輯也喜歡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