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城市馬拉松④
——第五賽道
第五個賽道以橋梁為主。
白茶此時站在起點處,那一旁是個水族用品店。時間還早,選手們各自做準備。白茶掃過熟悉的一兩個身影,徑直轉身入了水族店。
他們六人報這個比賽的初衷只是吃冰,如今有了多一條泡面鍋的選擇,倒也不需要有過多緊張,何況他這時還有不想看見的人。
水族店裏的魚,它們知道自己生活的意義是觀賞物麽?
等那金魚甩尾至水面,蕩起的短暫波紋,如果非要他來形容,就恰似心底裏遇見了能有所動的一切。
魚尾上的絲縷令白茶想起人皮裏的血液脈搏。
金魚的脈搏是微弱的還是強大的?
又或許已經盡了所能盡的氣力,連着全身的脈絡在存活。
天氣燥熱,礦泉水瓶裏的水已經不剩幾滴,他跟手上杯金桔檸檬茶耗了半天,習慣性咬扁了透明吸管。
“好久不見啊,這不是老同學嗎?”長方形的魚缸後頭出來個戴鴨舌帽的人。
他的指尖一擊缸體,驚得魚往底端沉,縮回了人造的小樹洞裏,是想靜觀其變。
吸管吸到了一顆西柚粒,白茶想沒準是奶茶店的工作人員操作機械,一時弄混了。西柚是初澀的,這股子苦澀灌了整個口腔。
“不和為我們打個招呼嗎?”魚缸後頭走出來的不止一個人,一個帶鴨舌帽的男學生,一個是顧念先前看見的,被圍在中間的女生。
“熱的不怎麽想說話而已。”白茶嚼咽,吞下那粒西柚果肉,無所謂地看向對方:“好久不見,梁禾。”
他面對的是梁禾,初中舊友,對于他身後的女生,只是掃了一眼。
“好巧,你也是選手?”兩人是舊友,曾經關系不錯,他熟絡地拉着白茶出了水族店。
白茶抽開手:“太熱了,不過是挺巧,怎麽,你帶個鴨舌帽跑步,待會跑飛了,是想着舍棄一個帽子追一個第一?”
“不是不是,是另外一個跑步,我今天是被善友拉來幫忙的,他們沒湊夠能跑步的六個!”梁禾搖頭,指指自己身後的女生。
白茶沒看過去,實在是覺得煩,看見周善友,無疑是重新審視那段初中的經歷。他點點頭光明正大對她翻了個白眼,留下句:“你們聊,我吹風去。”
禮貌是習慣又不是必要。
水族店後是橋,成安橋多。立在風口吹風,是夏天除了待在室內吹空調最好的選擇。
成安的堤壩旁除了自行車道就是花樹,花開了,風也吹了。細碎的花瓣被風吹散飄落在人行道上,又或是沉溺在水流之中。
學姐還沒來,看來待會還是要跑快些,去見某位普通市民林同學。
——水族店門前
“善友!”一個穿着運動套裝的男生跑向梁禾他們。周善友瞪大雙眼推了梁禾一把:“你和白茶不是朋友嗎?怎麽不去找他聊天?快去!”
梁禾被推得一個蹙咧往店門上撞,他扶好寶貝帽子深感莫名其妙:“我說你怎麽——算了,同學一場,懶得理你——”
他皺着眉緩氣,走向舊友。
這邊運動男到了,他看見剛才那幾幕,毫不客氣地指着阿茶的背影,偏頭問周善友:“那小子就是你說的初中騷擾你的變态?”
提起初中的事情,當事人周善友也是支支吾吾:“啊?是...是,你現在又找他做什麽...”
“啧,看着也不像啊,長得文绉绉的,小白臉真是人不可貌相啧啧啧——”
一開始也沒想到會遇見白茶,心虛萬分的周善友佯裝生氣又委屈:“我都說了不要再提這件事了,過去的就過去吧行嗎...”
“你別哭,我,我這不是好奇,替你鳴不平嗎!你不想提那我不說了,待會我比賽記得給我加油!”
“嗯,只要你不再提以前,我當然會。”
“阿茶,我初二轉學之後你怎麽了,聽他們說得遮遮掩掩的,你還換好號碼,怎麽?是不把我當哥們兒啊?”
梁禾說話像個機關槍似的,話痨性質極強,一直在說。
“對了,籃球場你也沒去,他們還說你退社,你怎麽了?我有天跑了好遠的路回校,結果遇見一哥們兒說你請假了得,哎你——”
白茶眯着眼睛一臉困惑:“停,打住,我好歹是高一了,以前的事有什麽好說的?”
他頭頂掉落一朵花,伸手摘下,花在手心裏停留了幾秒便由着風跑了,埋進泥土還是飄進河裏就都随着去好了。
“不是,說你請假那哥們兒,我都沒想過他也認識你,不是你們宇培的,是六中——哎別走啊老哥——”
“裁判動了,我要跑步的——”白茶正視他:“梁禾,你不去說相聲,我都覺得是相聲界的一大損失。”
金桔檸檬喝到底還有些糖分,是沒融掉麽?
梁禾摸摸頭:“是嗎嚯嚯,我也是這樣覺得的。哎你打彎球!還沒回我——”
“第五賽道的選手請準備啦,四號賽道的第一個快到了。”裁判先生起身離開風扇寶地,憨厚地出了嗓。
早上頂着太陽八點四十開始的比賽,到白茶這裏将近九點半。
季瑤也是真盡了全力,名次也是不錯的,她拐彎後老遠看見白茶,交接棍一遞遞到橋頭:“我的天,阿茶快跑!”
白茶應聲轉頭就跑“你休息,拜拜!”
騎自行車從另一座橋穿過來的陳然一行人沒跟着趕上,花下停留自由,是看着人橋頭到橋尾。
他去追光了。
大風直往橋梁吹,風口跟起了陣似的,那花葉由風摘下,也從橋頭送到了橋尾,落在對岸潑了白油漆的人形道上。
陳然搖了搖車鈴铛:“我靠,我覺得阿茶撩劉海有點帥,哎程子最後一棒虧不虧啊!”
熊槿:“他不虧好伐!他在起點離開,還能在終點安然休息——”
可沁:“走吧,接上阿瑤,直接終點等人又逮人,剛剛好。”
“阿瑤,上你陳然哥哥的車!”
林梓程有很多小确幸,其中一點——他會在終點公然攬到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