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放學後
“我們學校舉辦校運會的宗旨呢,就是希望同學們有集體意識與社會參與意識,希望同學們學習生活中做到勞逸結合——”
二中的廣播換了擴音器,鐵山羊主任蒼老不失有力的聲音,多虧了它,在校內來了段環繞式演講。
大半個成安馬拉松跑完,二中的本屆校運會才是真正的結束。
閉幕式在周六午後,也是想着早結束早休息,各班集隊時林白二人照舊殿後,杵在隊伍後頭倆賞心悅目的竹竿子。
不知道算不算是血甜,大白天太陽底下離得綠化近了,蚊子在白茶耳邊嗡嗡嗡。他小臂上貼了不少小動物圖案的驅蚊貼,是六人小組解散前學姐給他的。
鐘昊文跟方遠也是受災區,趕巧幾個血甜的湊一塊站着了。
鐘昊文本着眼不見心為淨的道理,一張紙巾蓋在眼睛上,再戴眼鏡固定,經他分析:“這蚊子是不是趕着沖業績啊?”
就林梓程不招蚊子,他盯着班主任的背影,趕散老白周圍的蚊子,伸手去戳那驅蚊貼,戳在一張羊耳朵上:“老白,驅蚊貼你覺着有用嗎?看起來還是很乖的。”
“鐘昊文!怎麽的了,學校綠化不配入你眼了是吧?”班主任楊女士本來只想回頭看看學生們有沒曬不了太陽、不舒服的,結果看見個高個狂野男孩兒。
鐘昊文摘下眼鏡拿下紙巾,他覺得自己今日太苦了,上午扛着相機追了一個賽道的路,下午上趕着給蚊子提供口糧。
“啊、不是啊老師,我看我就是地裏的小白菜,烈日暴曬蚊子愛,都追着我趕一日業績,我好難啊啊啊啊——”
“幸好高一方陣離主席臺遠,紙巾遮眼,主席臺看過來都覺得像個假人,這孩子,忍忍,收了!”楊女士再一看,旁邊林梓程這小子做什麽呢?
楊女士怎麽看怎麽覺得怪怪的,她放低聲音:“林梓程,老戳人白茶手臂做什麽?閑得慌?來來來,你要的是閑得慌上來排頭!”
“哈?不了吧老師,我,我——我不配行不行?”林梓程這話一出引得班裏同學想笑。衆人心裏他一直是長得帥還有病的那種有趣。
楊女士笑笑往隔壁班借了瓶花露水,下了班隊裏,對林梓程指指前排位置:“反正長得好看,長得帥又有趣,就是多動了點兒,多少小姑娘喜歡呢,過去給咱們班當門面?”
到底還是親班主任,七班每個同學都得伸出手,花露水在身上輕微噴一噴。
楊女士好像沒有讓步的表情,林梓程吸溜一聲,扯着白茶一角搖啊搖:“老白——”
白茶等風來無果只剩熱得沒力氣:“找我沒用,去吧門面擔當,蚊子又不咬你。”他白茶今天就是蚊子的天選之血牛。
白同學再自閉,也還是得顧着自己的顏面,按住肩膀領口,省的一會蚊子往他脖子上沖鋒陷陣。對于林梓程,唉由他去吧!
前頭歸隊的宋北北不禁扶額:“停停停,林憨憨,我同桌校服本來碼數是對的,這衣擺就被你硬是扯長了一碼!撒手!”
林同學:“哪有!我又不是洗衣機脫水又烘幹!”
方遠:“你這邏輯太神奇了,程子咋想的跟哥們兒說說?不是手洗扯才會扯長碼數嗎?你瞧,鐘昊文衣服就這樣——”
鐘昊文:“喲呵,怎麽又聊到我身上來了?怎麽了方大遠,你是看上我的校服了還是什麽?”
方遠:“打住,沒別的意思,就是想給你這顆地裏的小白菜施點肥!”
“得了得了,站好了,聽主任講話,不上排頭,林梓程,你年紀輕輕收斂些!”看來他們七班關系還挺好,良性拌嘴還挺正常,楊女士很滿,反正她本就是開個玩笑。
林同學聽說不用上排頭,立即站好了打個報告,乖巧一笑:“好!”
閉幕式演講完,沒有什麽鑼鼓喧天的陣仗。
說到底還是學業為主,學生們要将座椅搬回班裏去。高一新生回家,高二藝術生上課、文化生自習,高三必須沉靜在學習的海洋裏。
“可我怕我在知識的海洋裏溺亡啊!”以上是來自高三七班陳然內心最真實的吶喊。
林梓程一道将椅子倒過來疊上桌子,他們班的葡萄糖水還沒用完,班裏男生女生分工搬東西回教室。等着白茶抱倆桌子走在他旁邊。
“老白,你待會直接回家嗎?”林梓程估計,一會只要簡單收拾收拾他倆就能回家。
雙手扣緊桌底,白茶施力往上一撐,點點頭說:“嗯,我爸今天晚上回來。”
“那成,走!”
桌子搬回班裏再排好,衆人猶豫片刻還是幹脆利落地先收拾書包走人,書桌上練習冊、摔了不知道多少次終于斷水的中性筆、雜七雜八的東西放在一團。
比如林梓程跟同桌鐘昊文的書已經混為了一堆。
“周一收拾吧,再點回家,我先撤!”放學鐘昊文一向溜得快,他背着書包就跑,跑到樓梯又跑回教室:“方遠,今晚記得上游戲!玩solo!”
“知道了知道了,網絡不穩別打排位哈!”
“拜拜——”
林白二人自然也選擇工作日再收拾,他倆邁過高一高三兩棟樓的分界線,沒大聲喧嘩,反而是乖乖巧巧地走過去,聲音都沒怎麽有——交界處是副校長辦公室,裏頭亮着燈呢。
悄咪咪走過好幾米遠才松氣,奇了怪了,這見老師一般都是尊重為主,但是還有一部分是見老師大多有點慫乎乎的,其實也沒幹有違校規的事。
難道只是習慣使然?
兩人挑着路經過高三七班,小半個學期過去了,他們算是高三七班編外份子。
學長學姐還沒上課,走近一段距離看見後門之主——陳然同學對着一份解饞的蝦米幹脆面搓搓手。
林梓程蹲下半個身子只露出一顆頭,輕輕敲敲後門的窗。
“我靠!”吓得半塊幹脆面險些落地,陳然随意抽出一本教科書擋擋前門的視線:“程子是不是對哥哥有什麽意見啊?直說嘛,沒有吃的我怎麽活?”
等他打開窗,聽見一聲來自學弟的友好問候:“然哥,努力在知識的海洋仰泳啊~”
“待會英語課,他蛙泳都不行,急需潛水!”熊槿放一本書在手上轉了幾個半圈,全當消遣。
白茶指指樓上兩樓相連的位置:“副校長辦公室亮着,待會估計會巡堂。”
“哈?那完了,一會睡覺被逮着了就徹底哎呀我的媽了——我跟你們倆說,真的不是我讨厭英語,那一長串跟蟲似的,就是高三太困了,懂我意思吧?”
陳然嘆氣,他有理有據,覺着自己救不了自己的瞌睡蟲了。
“你倆快回去吧,今晚有雨,你倆都沒帶傘吧?我們六個什麽鬼默契啊——”季瑤從櫃筒抽出自己關了機的手機,想想還是沒敢開:“陳然要是睡着了,我們自然有辦法讓他醒。
”
林梓程往走廊外面望望天色,是有點下雨的苗頭:“嗯哼,那我們走啦?拜拜!”
陳然:“拜拜,好好休息哦弟弟們——”
——成安二中公交車站
人不多,看來都是想靠着周末在外面溜達會才回家。
白茶找着站的位置,一轉就靠在杆子上,手無處安放最後往褲兜裏塞:“走了,我車估計待會就來,你在對面搭車趕緊去。”
“成!電話聯系!我孤獨的心需要陽光!”林梓程砸吧着眼睛,裝的一副自閉孤苦相,還揉着衣擺扭扭捏捏。
“...你亂七八糟說些什麽?”顯然林梓程每天都在刷新白茶的語言詞彙庫。
對着林梓程,暴躁老白耐心日益有增,他伸手推他離開:“行,晚上電話見,你快回去,要是雨說下就下,你可就是落湯雞了。”
“好~”才剛答應,林梓程往前邁了一小步,又迅速倒退一大步:“我不走了,要看你上車再發車!”
“你要是閑得慌你跟我直說,別逼我踹你?你怎麽了?”
林梓程那前進一步老遠看見以前的熟人——其實就是周善友一幹人,對方也在往他們這邊看。
看什麽看?不準看我的老白!
可也不能讓老白看見他們!
推推搡搡一小會,還真等來了車,林同學大喜:“老白你車來了!五號車是吧!你看我在你身邊是不是幸運星?人還不多,你快上車!”
阿茶有些沒找準對方的邏輯,緩緩發出一個疑惑,又被推上車:“哎?你怎麽了?你今晚必須電話給我一個解釋——”
“好,拜拜拜拜!電話見,周一見,老白要不咱們明天見?”
白同學往車裏掃了二維碼,回頭一票否決了周日計劃:“滾,說什麽單口相聲?我起不來,省省吧你,周一見——”
話不着邊際但還算符合實際,等那輛小藍車開往下一個路口,林梓程可算是松了一口氣。
他收回笑意,倒像是換了副面孔,眼底裏全是不悅,睜着眼睛還當做沒看見,直接從周善友一幹人面前走了。
倒是人行道上站着的周善友看着林梓程上了天橋。
先前跟顧念同道的鏈子男,也湊在她身邊跟着看:“善友,那不是六中的林梓程麽,什麽啊這家夥,跟那個變态走得挺近啊!當時不是他說得開始嗎?”
“我,這,誰知道呢,我不想提了。”周善友支支吾吾,覺得自己有必要單獨找白茶一次。她為了一個維護自己面子的謊言可以捏造千百個對他的惡意。
她當初要的,可不是被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