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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事件發酵

一部分人的膚質不那麽好,下雨天的新葉開始生蟲,從胸口往上,紅色的小點點會開始蔓延,人的身體也會長蟲。

白茶将塌下床鋪的一角棉被扯回,靠着牆翻着手機上宇培校群的消息——

替天行道:“你們眼裏的小天使實際上有女裝癖。”

替天行道:“圖片.jpg”

替天行道:“視頻.mp4”

“我靠!誰拍的啊!長發?是變态吧是變态吧?”

“樓上有毛病?我覺得留頭發長度是個人喜好啊,視頻的人還挺好看。”

“初二的那個白茶?不是吧他平時戴假發的?”

“媽的誰發的啊,還是新號,學長人很好啊,哪個不長眼的想整人直說行不行?”

“吃瓜,不過他留長發,會不會喜歡的是男生啊?我看他平時離女生都好遠哦...”

“樓上什麽品種的憨批?在做夢吧?一個視頻說他長發,哪裏看出說他女裝癖跟性取向?我比較好奇誰拍的視頻?”

“樓上親友?誰跳腳誰憨批。”

“哈哈哈哈他真的長發嗎?”

“神經,今天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白茶摸摸長發,晃晃頭無語,抛下手機起身去洗漱,刷牙的時候想到那女生滿臉錯愕的臉,明白了該明白的東西,還有心情總結性地點頭:“周善友跟我認識的別的女孩子不一樣啊。”

她不是什麽善茬,奇了怪了這樣的女生到底在想什麽...無所謂了,姑且由她去吧。

看情況今天可以不帶假發,阿茶幹脆抓了幾個買假發贈的皮筋,纏幾圈紮了個低馬尾再收拾好東西,臨出門前見他哥還在睡,确實,自己今天醒的太早了。

白同學很幹脆地帶了份面包出了門,傘一撐,多了無數個世界。

——半小時後

白晉手裏拎着兩層新預備換上的被套,歪着頭依靠肩膀與頭夾着手機。被套從內一翻,攥着四個角熟練地換好,他其實很想誇一誇自己,是個家務小能手。

不過一心不能二用這個道理是非常實際的,一撲騰,手機直往下墜,布料摩擦的聲音在電話那一頭自然是實打實的噪音。

“打擾一下,白老師能不能講解一下,在做什麽?”一聲東西磕上重物的聲響,好友宋楠在電話這頭聽着心疼又好笑,他問,“聽起來,你好像沒空接我的電話,按道理來說白老師不笨吧?”

白晉聽着這話音裏的笑意心道不悅,只不過是為了撈手機膝蓋磕碰,隔着兩個城市他也能想象出宋楠的表情,于是惱羞成怒說一句:“不準笑!”

“好叭,那我不笑,小心點,你什麽時候來北僑?”宋楠在與成安隔着兩個城市的北僑市,心理醫生跑周邊大學開講座去,而據他了解,文成大學恰好有個與北僑大學學習交流的機會。

白晉沒立即回答,宋楠也不着急。

他聽見一陣洗漱,眼鏡跌下地面,水龍頭擰開的聲響,猜想白老師一定是臉埋進毛巾裏,因為他的聲音嘟嘟囔囔的——

“嗯?宋先生,你是不是在我辦公室安了攝像頭,我沒告訴你吧?”

宋楠一遍坐在辦公椅上,随手攤開一本病歷,在椅子上小小繞了個圈,說:“文成大學的保安大叔脾氣很好,非常健談。”

幾層內部考試下來,結合教學資歷這個機會落到了新人白老師身上。原本白家家長出差,白晉不大放心家裏就初二在讀的弟弟一個人,也就打算婉拒。

奈何阿茶昨晚跑去文成接他,大概是辦公室門口聽見了。

回家的路上出了語氣詞偏偏一句話都沒說。直到睡前,一聲不吭推開哥哥的卧室門,杵在床頭吓了半夜醒來的白晉一大跳。

弟弟的眼神在白晉看來有些複雜,卻在他說話前吭聲:“我覺得你應該去,我可以照顧好自己。”

“我不...”

“聽話,哥哥。”阿茶人小鬼大,說話的樣子有些語重心長。

白晉壓低講電話的聲音,說“那行吧,我可是個聽話的優秀哥哥——”他輕手輕腳轉個彎,站在阿茶門前,輕輕敲敲門,“茶茶,醒了嗎?哥哥送你回學校?”

沒人應,再三猶豫叩響門:“我進門咯?”

推開門其實沒什麽障礙,白茶的房間很空,所以東西算是一覽無遺——被子疊的整整齊齊,今天沒戴假發。

“嗯?”白晉戴上眼鏡,手拿着電話,“宋楠。”

“我在這,怎麽了。”

“你覺得,突然不帶假發了什麽意思?”

宋楠一滞,拉開抽屜抽出一本舊的自制病歷,回應:“阿茶?”

病例是他從前初學相關心理知識做的,裏頭內頁工整落筆了病人的身份——白某晉的心尖尖。

“過段時間帶阿茶跟我聊聊,別擔心。”

——宇培中學

校門口明明是塊水泥地,伸縮門還整了個雙軌并行,一灘有組織有紀律的雨水,不斷有新的渾濁淌進去。

出門前順手拿的黑傘在學校裏顯然有些格格不入,他的長發在不少人看來也有些意外。當然校道上還好,無心八卦的人沒多少認識他,只當是尋常同學。

這周開始的上學的路都很安靜,梁禾轉了學,想起今早校群裏的消息,白茶倒覺得梁禾轉學是件好事,這周有些事情是該清理。

“阿茶阿茶!借個傘躲雨嘛!”籃球校隊的學長學弟飙過身旁,兩人到了傘下一愣,“诶!你看了校群?”

白茶伸手落下風帶起來纏上傘柄的發,對校群消息的語氣裏是事不關己的冷漠,他點頭,道:“嗯,很奇怪麽?”

好看的人大概是無論長發短發,可能剃個光頭也只是顯得多了些與郁郁沉沉。

“不是不是,還——還挺好看的!”學長學弟幹巴巴回了話,好看是好看,就是工作日天天在校內打球的哥們,忽然一襲長發,總會有種異樣感。

“嗯,走罷。”

班級門口的樓道裏有不少其他班的人,人的本質就是八卦,見他走上樓層,一堆人靠着窗靠着欄杆,做作點的将手臂伸出欄杆外,感嘆雨水落在手心上,仿佛這是件天大的奇聞怪事。

“讓一讓謝謝。”白茶聳聳肩示意窗臺靠着的人離開,将黑傘挂在窗臺邊緣,數把雨傘懸在鞋上,沒有節奏地滴着水,爬蟲似的落濕牆沿。

又伸手在窗上鄭重一敲:“同學,你們班沒人管?”走廊上的人影立即散了不少,本來都是盯着校群的消息跑來看熱鬧的,被瞧見了也是尴尬,悻悻離開了別人班的走廊。

他進了教室,班內倒也沒有那麽誇張,只是有幾個很少說話的同班生,将面孔縮在立起來攤開的書內,留個雙眼打量。

“...”白茶其實與班內的同學不熟悉,只有打籃球的朋友跟一個梁禾,他垂眸,道:“別看了,又不是動物園。”

正主都開口了,輿論暫時閉默,班委站起來打了圓場:“收拾收拾,咱們要早讀的對吧?”

“對對對...”

白茶班內沒有同桌,他自己選的單排座位,靠窗靠牆壁,此時面朝着牆壁,扣下幾塊陳年老牆皮,悶悶想着:“得找周善友一趟。”

忘了個問題,周善友哪個班的來着?

——宇培中學周圍街道。

繞過污水排洩口,她捂着鼻子跑開。

周善友今天心情不錯,走到上回那個街道心內一陣慶幸,因為這個街道她才得到了一點點自己想要的局面,難堪的道理不能只她一個人受着。

她一條微信發過去給了鏈子:“哥,那個叫林梓程的好像人很不錯,你有他微信沒有?”

對方沒回,她也能等。

想起那天沒了假發的人,她心內情緒複雜,這麽一看人長得好看有什麽用,社會總是跟着輿論跑的:“長得好看卻拒絕人這麽幹脆,啧,真讓人反胃啊。”

拐彎繞出個人擋在她面前:“周善友。”

光明正大留着長發,人背着包撐着把黑傘,面無表情的正是白茶。

“白...阿茶?好巧啊。”周善友一見他本人,有些心虛往後退,給了個僞善的笑。

“女裝癖?你最好說清楚些。”他沒心思跟她打彎球,低着頭翻開群消息記錄,頂上造謠的話顯眼得打緊。今天校內的風向說實在地是跑偏了。

周善友說他女裝癖,衆人只是驚訝于他留長發,還好沒什麽多餘的惡意。

他冷冷看着她,只覺得麻煩的事太多,他也不是個愛跟人打交道的,直接了斷地說:“你需要給我個解釋,及時止損。”

眼前的白茶跟平日裏見的不大不一樣,竟有些強硬,周善友支支吾吾:“我...你又不是我你怎麽會明白...”

道歉澄清?憑什麽,也沒有人跟她道一聲歉呢。

——街道對面

“那個是周善友吧?”

“對面的我知道,校群還有照片的,白茶。”

“可是平時這條街道沒見白茶走啊?啊!他不會是,跟蹤善友吧?”

“為什麽?他不是拒絕了嗎,這瓜你沒吃全啊。”

“不是,你想啊,回頭草你吃不吃?等等我先拍個照,周善友怕什麽呢?瞧她那樣...雖然吧白茶看得過去,可是難保嘛,知人知面又不知心,待會發個校群,反正這個瓜我覺得不小。”

“不好吧?又不是當事人..”

“我發我的,你怕什麽?沒準事情就是我猜的那樣,你是沒看見,今早白茶那暴躁勁兒,跟誰惹了他一樣,啧,我就是看不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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