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離婚協議書比宋卿之前的那份厚了幾分,沈嶼觀跟他說,好好看看,如果有什麽不滿意的可以再改。
他萬分謹慎地拜讀後,表示對這份離婚協議書無半分意見,畢竟沈嶼觀實在大方,不僅有高額贍養費,連帶著他現在住的別墅都一道贈予他,若他還有什麽想法,委實過份了。
“吃完飯再走。”傭人敲門請他們下樓吃晚飯,沈嶼觀起身關上電腦,臨到門前仿佛想起了還有他這號人,随口道。
宋卿對這避之不及,可沈嶼觀的話向來不容反駁,他習慣性順從,随著沈嶼觀下樓。
放眼望去,菜色清淡偏甜,都是沈嶼觀的喜好,但偶有幾盤帶了辣色,合宋卿的胃口,宋卿感動地朝管家看過去。
管家回他一記和谒的笑容。
他抽開椅子,坐到了與沈嶼觀視線接觸最少的位置上。
沈嶼觀不習慣吃飯時有旁人,所以當他們坐下後,客廳裏的人悄無聲息的消失完。
一時間,偌大的客廳裏,唯有呼吸落筷聲交疊起伏。
沈嶼觀吃飯的儀度具佳,脊骨板正夾筷無聲,食物細嚼慢咽,宋卿曾評價過,看沈嶼觀吃飯就能飽,因為秀色可餐。
如今沈嶼觀依舊是秀色可餐,宋卿的心鏡卻大不一樣,美人當前,他顧不得多看上幾眼作美味下飯,粗魯地往嘴裏塞著飯,只盼快些吃完快點走。
一是這裏餘留的回憶實在不算好,二來萬一白月光來了他實在尴尬。
他思來想去,怎麽都覺得那張機票那封信該是白月光留下來的,沈嶼觀不愛進書房,更別提将書信壓在那麽明顯的位置,太不像他的作風,若是沈嶼觀,他一定會放進那間宋卿沒資格進的房間裏,而白月光将東西放在那的目的是什麽,宋卿就不得而知了。
許是為了恐吓一下他這即将成為前妻的老婆?再或者給別的留宿的小情人看?
他對此做法覺得大可不必,若是白月光再晚些時候回來,沈嶼觀已經又是一位黃金單身漢了。
他好奇,但不打算追問,他不想破壞掉他和沈嶼觀之間難有的平和相處,至少在二十九號前,他都不想。
宋卿吃飯的模樣過于潦草,沈嶼觀不由得皺眉,“很急?”
“啊?”宋卿放下碗筷,唇邊不自知的落了粒米。
沈嶼觀看著那粒米,眉頭皺著更深了,食指點住自己的唇邊示意。
“?”宋卿愣住了,今天的沈嶼觀拿的劇本有點奇怪。
這個手勢宋卿很熟悉,以至于他不敢置信。
這是當初沈嶼觀讓宋卿親他的時候最愛做的手勢。
沈嶼觀又重複了一遍動作。
宋卿躊躇不定,沈嶼觀再次動了食指,這次動作裏夾帶了幾分不耐煩。
他對沈嶼觀的不耐異常敏感,不敢再拖延,立馬起身走到沈嶼觀面前,在沈嶼觀充斥著疑問的眼神裏,他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彎腰輕輕在沈嶼觀嘴唇啄了一口。
柔軟微涼,帶著股桔花香,絲絲縷縷落進胸腔。
他啄完馬不停蹄地跳回自己的位置上,迅速得留了條殘影。
溫熱的觸感轉瞬即逝,沈嶼觀像是沒想到宋卿這膽大的動作,他望著宋卿低垂的腦袋,黑色的頭發碎碎的貼在額前,蓋住溫潤的眉眼,一付人畜無害的模樣。
他摸著自己剛剛被親過的地方,“你是在勾引我?”
宋卿聞言錯愕地擡起頭,搖得像波浪鼓揮著手否定,“不是先生你讓我…”
沈嶼觀明了的挑眉:“你嘴巴邊沾飯粒了。”
宋卿:“…”頃刻間,火山噴發,他擦掉飯粒,惱得直想頭鑽地,“…我會錯意了。”
沈嶼觀嗯了聲,顯然是不在意,又問了一次之前的問題:“很急?”
昨晚一個轉身宋卿就不見了,等他想找他的時候,人已經回去了,今天來到這也迫不及待的走,就這麽不想看到他?
這個想法剛出現在沈嶼觀腦海裏,就令他不舒服得直接排除。
宋卿口是心非:“沒啊。”
沈嶼觀:“那就慢慢吃。”
慢?宋卿巴不得立馬走人,他又補道,“我晚上還有點事。”
沈嶼觀微微眯眼,“什麽事?”
“我…”宋卿生怕又發生上次酒吧事件,他如實道,“這裏待著難受。”
沈嶼觀的手驀地頓住了,宋卿的臉色從潮紅退回成了蒼白,宋卿難受什麽,他心知肚明,客廳一時間又恢複了靜默。
宋卿無心再吃,擲落筷子,他細細望過客廳的每一處,這裏的每一處都殘留著他生活過的回憶,苦甜交纏,有些地方伸出手碰上一碰,都好似會被支楞出來的尖刃劃傷,他不敢輕舉妄動,只好逃離,“今天來這,只是個意外,先生不會在這,看到我第二次了。”
沈嶼觀同樣沒了吃飯的心思,脊梁微彎,懶散往後靠住椅背,眼睛卻一動不動地瞥向宋卿,他這般排斥地模樣,讓他倏忽間,想到了一個所有人都好奇的問題,他曾經也好奇過,但轉身就落在腦後的。
他問道,“四年前,為什麽沒提離婚?”
沈嶼觀承認自己在對上宋卿的某些方面的表現像個人渣,宋卿流産後的很長一段時間,他從未出現過,最多就是派助理出面慰問,他甚至做好了宋卿提離婚的準備,雖然他不會允許,畢竟那個時候的宋卿還有殘留的利用價值,可他等到了最後,也只等到了宋卿搬離市中心那套房子的消息。
出乎意料的結果,跌破衆人眼鏡,就連他都想不出有什麽理由,讓宋卿不哭不鬧,找他半點麻煩的意思都沒有。
宋卿輕輕笑了,短促的笑聲,響在這空蕩靜默的房子裏尤為突兀。
沈嶼觀被這聲笑弄得眉頭又蹙了起來,卻因宋卿的下一句話,僵住了。
“因為我愛你啊。”宋卿理所當然地回道,語氣輕飄飄的,跟說了一句天氣真好一樣。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離婚,畢竟沒人能忍受得了自己的丈夫如此無情,将流産的自己扔在醫院不聞不問。
而他忍受了,他看清了這場婚姻的真實面貌,卻依舊心甘情願地踏進這裹滿了致命***的蛛網裏,任著蛛網将他包裹纏緊吞噬抹淨,連微弱得掙紮都沒有。
沈嶼觀沒想到會是這個理由,他感到不明所以,不由地多看了幾眼宋卿,無論是宋卿平淡溫潤地面孔,還是信息素在空氣中碰撞在一起,都激不起他情緒上絲毫浮動。
他們50%的契合度,在這個數據下,根本不會有任何感情,他理解不了宋卿這熾熱的感情從何而來,他提醒宋卿,“我們只有50%的契合度。”
宋卿了然,目光描繪著沈嶼觀精致的眉眼,輕聲且又堅定,“是的,就算只有50%的契合度,當時的我依然愛你,先生。”
飛蛾撲火,明知火焰灼傷自己,仍義無反顧,正如沈嶼觀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