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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沈嶼觀眼皮子擡,掃過宋卿,低垂的眉眼明明是溫潤的,可莫名的透露著股執拗,他覺得自己該發發善心,再提點一下眼前這個男人,“你已經不是三歲小孩了。”

愛情這種東西,可以出現在街頭牽手的情侶,可以降落于無意間觸碰的陌生人,可獨獨不會在他們這些視婚姻為踏腳石的人身上。

他們的婚姻是賭桌上的籌碼,不是感情的培養皿。

壁燈照耀出來的冷光,刺得宋卿眼睛發澀,他迅速垂下了眼,睫毛顫巍巍地遮住了半邊,“先生放心,我已經不做夢了。”

是的,他已經二十六歲了,早該過了天真的年紀,所以他對沈嶼觀已經不抱期望。

這是他做的最後的退步。

“二十九號,下午我去接你。”沈嶼觀蹙眉,換了個話題道。

宋卿連連擺手,“我想多陪他一會,上午就會到了,先生直接去就可以了。”

沈嶼觀一如既往的嗯了聲。

宋卿自覺和沈嶼觀再往下實在無話可說,婉轉地表達了自己吃好了想要走人的想法。

沈嶼觀首肯,他走到大門,碰到了管家,閑扯了兩句,打的車就到了,匆匆揮手,消失在月色裏。

沈嶼觀靠在椅背,冷光打在他俊美的側臉上,神情晦暗不明,嘴唇常挂的三分微笑,在空無一人的客廳裏垂了下來。

愚蠢,他無聲道。

宋卿回到家,先是将離婚協議書放進了書房,翻到了最後一頁,簽上了自己的大名,旁邊的簽名位是空著的,沈嶼觀還沒簽。

宋卿猜測沈嶼觀應該是忘了。

他鎖上門,抱起早上放在客廳的祭品,回了卧室,他坐在床上把長命鎖和婚戒掏了出來,長命鎖被小心翼翼地疊放在了祭品上面。

婚戒攤在他的手心,在水晶吊頂墜燈的柔光映襯,拆射出寶石的璀璨。

他親吻住婚戒,如同聖堂裏虔誠地信徒,“沈嶼觀,總有一天,我會不愛你的。”

再過兩天就是二十九號,其間卻來了個不速之客。

宋卿煮著泡面,面餅在黃澄澄的湯水下逐漸分散軟化,香氣隐隐約約冒了出來,延著鍋邊敲了個雞蛋,雞蛋一碰到滾燙地面湯,四邊就凝固,他喜歡吃溏心的,在蛋清全變白後,他就匆匆關了火。

拿起筷子正要大快朵頤,門鈴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宋卿不忍心放下手中的筷子,可門鈴叮咣叮咣響個不停,活似催命符。

怨念地走到門口,打開了門眼監控,一位風韻猶存的婦人,眉眼寫滿了不耐的用指甲殼戳著門鈴。

宋卿的手停下了,猶豫著要不要假裝不在家。

“宋卿我知道你在家,你有本事離婚,你有本事開門啊!”婦人往日裏的矜貴全然不見,她沖著緊閉的門扉高喝。

這臺詞聽著挺耳熟的,宋卿腹诽著開了門。

“媽媽,”他側過身,給婦人讓了條路。

“宋夫人。”婦人糾正道,随後拎著皮包,跺著高跟鞋,仰首闊步地走了進來,

宋卿習慣了婦人的态度,如同習慣了這一聲媽媽一樣,畢竟喊了二十年,要改過來非朝夕間。

“宋夫人要喝點什麽嗎?”宋卿不舍地看了眼自已心心念念地泡面,轉手收拾進了廚房,同時問道。

“不用,”宋夫人想也不想地拒絕,她優雅地擡頭,打量著四周,仿佛她才是這的女主人,“我不是來跟你唠家常的。”

宋卿颔首,宋夫人來這的目地,他用腳趾頭都能猜得出來,無非就是不讓他和沈嶼觀離婚,他捧著杯溫水坐到了宋夫人的對面,腦海裏浮現了數十種婉拒的說法。

他還在糾結那種說法更為穩妥,宋夫人開口了,十分肯定地語氣,“你離婚的事,沈家不知道。”

當然不知道,不然沈夫人怎麽可能勸他生孩子,宋家這消息倒傳得挺快,“是的。”

“但也快了,離婚協議書我已經簽好字了。”宋卿補充道。

宋夫人擡手将額邊的散落地發,順在耳後,目光落到宋卿的頸邊,像是看穿了什麽,“你的手術還沒做吧?”

宋卿條件反射地想捂著脖子,但已經晚了,宋夫人問出這話,說明她已經看到了,宋卿暗嘆失策,顫動了兩下手又落了回去。

他的脖子上有沈嶼觀标記時留下的新鮮牙印。

“手術我會盡快去做,這影響不到我和沈嶼觀離婚。”

宋夫人笑了起來,其中有著如釋重負的意味,她盯緊宋卿,像是毒蛇吐出舌子,只待一口咬下去,将獵物釘死在嘴裏,“做筆交易。”

交易?宋卿不明白的看向宋夫人。

他們之間能有什麽交易能做?宋卿想不到。

“連滟,這些年在國外的日子,過的應該還不錯吧?”宋夫人微笑著,手機遞到宋卿眼前,屏幕上是一個女人抱著七八歲大小的女孩的照片,照片裏的女人上了年紀,可笑容溫溫柔柔,透著股江南水鄉養出的恬靜。

懷中抱著的小女孩甚是可愛,圓溜溜地大眼睛,從照片裏都看得出來是個被寵愛的小姑娘。

宋卿在看到照片的那一刻,手控制不住的攥緊了杯子,顫著聲音問,“你怎麽找到她們的?”

她們明明被宋卿送去了國外,甚至就連宋卿自己都不知道這些年她們去了那,宋夫人是怎麽能找到她們的。

宋夫人笑得明豔,“辦法總是比困難多,不是嗎?”白皙的手指點著屏幕連滟的臉,哐哐響動。

宋卿開門見山,“你想要什麽?”

宋夫人咯咯直笑,她收回手機,撫著頸上珠圓玉潤的珍珠項鏈,“我要什麽?你不知道?”

“我非要離呢?”宋卿不甘示弱地看了回去,可緊緊抿住地嘴唇血色盡失,任誰都看得出來是在虛張聲勢。

“唉,”宋夫人裝模作樣的嘆息,惋惜道,“這麽可愛的小女孩,年紀輕輕就要沒了媽媽,以後的路可怎麽走啊。”

“你怎麽敢!”宋卿怒道,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在宋夫人的言語裏,比草芥還廉價。

“所以,我也不想走到這一步,”宋夫人輕輕拍打宋卿冰涼地臉頰,嘲諷地叫著,“乖兒子。”

宋卿躲開她的手,仿佛這只手會緊緊攥住他的心髒,讓他喘不上氣,“宋家已經不行了,那怕我不和沈嶼觀離婚,也根本改變不了什麽!”

“只要你不離,宋家怎麽樣,你不用擔心。”

宋卿無力極了,他破罐子破摔道,“好,就算我不離,可沈嶼觀呢?你拿什麽威脅他?”

不是他想離就離,想不離就不離的,所有的主動權都在沈嶼觀手上。

宋夫人滿意地收回手,又從手包裏拿出一個信封,信封略微起伏,似乎放了個什麽小玩意在裏面。

“這個東西,就是能威脅到沈嶼觀的。”

宋卿遲疑地接過,他半晌又笑了起來,宋夫人是來做慈善了?幫他追求不歸家的老公?宋卿不懂,“你既然有東西能威脅到沈嶼觀,何必還要靠我?”

宋夫人穩操勝券道,“我怎麽做,你不用管,你只需告訴我,這筆交易,你做還是不做?”

他還有選擇的留地嗎?宋卿認了,但他還要确認一下,“我怎麽知道你不會傷害她們。”

“她們被我藏起來了,只要你乖,我會時不時讓你看看她們的。”

好手段啊,宋卿佩服,“我同意。”

“合作愉快,乖兒子。”

【作者有話說】:宋夫人,全場最佳助攻!

我趕在16號的尾巴寫出來了!!!感天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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