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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這一聲老婆,宋卿愣在當場。

他心裏明白,沈嶼觀是在用這最親密的稱謂,說盡諷刺之意,可依然他難以遏制地失神,這個稱呼,八年裏,沈嶼觀從未喚過。

老爺子在一旁見到兩人耳鬓厮磨,嘿嘿地笑出了聲。

宋卿被老爺子這聲笑弄得窘迫之餘,因和沈嶼觀離得過近,身上的汗毛直立,他想躲開,可礙著老爺子在旁邊,他只能悄然拉開距離,他不适應這樣的沈嶼觀,令他覺得惶然。

但宋卿再怎麽小心挪動,地方就這麽大,兩人貼的依舊很近,熟悉的信息素氣味混著鹹濕的汗水萦繞在鼻尖。

就在宋卿準備以尿遁的土方子遠離沈嶼觀時,沈嶼觀先一步坐直了身體。

宋卿暗地吐氣,老爺子倏地握住了他的手,宋卿迷惑望過去,只見老爺子慈祥地笑著,眼角紋路宛如朽樹壑痕。

老爺子道,“有人欺負你,你就給爺爺說,爺爺跟你撐腰。”

老爺子說得擲地有聲,簡短幾句話,竟讓宋卿覺得近日來受到的委屈,都煙消雲散了。

他真的像個有人撐腰的孩子,腰板都不由地挺直了,“有爺爺在,沒人敢欺負我的。”

老爺子得意的挑眉,花白的胡須一顫一顫,“就算臭小子欺負你,爺爺也照打不誤。”

沈嶼觀在一旁佯裝不服,“爺爺,宋卿才是您親生的,我是井邊抱回來的吧。”

老爺子哼了聲,“孫媳婦要真是我沈家孫子,我晚上做夢都能笑醒。”

宋卿雖然對沈嶼觀心有隔閡,但看到他吃癟的樣子,禁不住笑了起來。

沈嶼觀沒好氣地瞥向他,“你還笑。”

“還不讓人笑了?臭小子!”老爺子掀起被子,當即給了沈嶼觀一腳,趕他出去,“給我去買點吃的回來。”

沈嶼觀躲過,聽話地站起身往外走。

待見不到沈嶼觀的身影了,老爺子欣慰地對宋卿道,“見到你倆恩恩愛愛,我就放心了。”

他溫柔地拍著宋卿的手背,眼裏透出遲暮的無力嘆息,“我也老了,活不了幾年了,這一輩子,我什麽都有過,也不在奢求什麽,唯獨啊,就想在進棺材前抱個曾孫兒,之前,小觀待你不好,爺爺不敢提,可現在爺爺怕自己等不到了。”

老爺子這番話說的宋卿心裏泛酸,他眼底冒出濕熱,他握緊老爺子的手,“爺爺別亂說,您身子骨硬朗著呢。”

“我身體什麽樣,我心裏有數,我特地把小觀趕出去,就是不想給你壓力,我只是想想,如果你不願意,爺爺不強求。”老爺子看得開,況且四年前已經讓宋卿遭過一回罪了,就算宋卿若不答應,也是情有可原。

宋卿深知他和沈嶼觀不可能有孩子,且不說他和沈嶼觀的前路已經是斷崖殘壁,走到頭了,何況他的生育腔受到地傷害,讓他再育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他實在不忍老人期許的目光落空,也不想欺騙爺爺,只好使緩兵之計,道考慮考慮。

“好好好。”那怕宋卿沒直接答應他,老爺子依然高興地直拍宋卿的手背。

宋卿陪著老爺子剛聊完家常,沈嶼觀就拎著食盒回來了。

老爺子吃完東西,裹著被子說困了,讓兩人回去。

沈嶼觀跟護理交待完老爺子在生活上的一些習慣瑣事,随後輕手輕腳地關上門。

出來時,餘光瞟到宋卿正要走,他大步邁上前,攔住了他,“談談。”

宋卿條件反射地就往後退,他小幅度地搖頭拒絕,“我和先生,沒什麽好說的。”

病房走廊人來人往,沈嶼觀沒打算在這跟他說話,直接無視了他的拒絕,拉住他的手腕就往醫院花園走。

外面烈陽高照,晴空萬裏無雲。

沈嶼觀尋了個陰涼又人少的地方,停下腳步,宋卿力氣沒他大,只能踉踉跄跄被半拖著一同過來。

沈嶼觀熟練地在褲兜裏掏出一盒煙,掀開煙蓋,朝向宋卿,“抽嗎?”

宋卿喘著息沒說話,等手被松開了,他轉身就往醫院出口跑。

還沒跑出去兩步,手腕就猛地被人拉住,他腳下重心不穩,猝不及防地往後倒去,就在他以為會和大地來個親密接觸時,後背卻撞進了攜滿桔花香地胸膛。

“跑什麽?”沈嶼觀揶揄的聲音響在耳畔,“我能吃了你?”

宋卿掙紮著想逃開,沈嶼觀收緊了胳膊,沉聲警告,“別動。”

宋卿被勒得難受,妥協道,“我不走,先生能放開我嗎?”

沈嶼觀聞言,滿意地收手,旋即抽出一根煙點燃,橘紅色閃爍在煙尖,轉瞬又被煙灰掩蓋,宋卿背靠在花廊石柱上,臉上盡是排斥,刺得他不舒服,他聽到宋卿依舊是溫溫吞吞地聲音,可比上以前,裏面似乎少了點什麽,“先生,想談什麽?”

沈嶼觀抽煙的手頓了頓,許久他吐出一口白煙,“腺體移植聽過嗎?”

宋卿當然聽過,他曾經動過這個念頭。

科技的發展不僅研究出了标記清除手術,甚至為了提高信息素的契合度,衍生了腺體移植。

顧名思義,就是摘除舊腺體,換一個與愛侶契合度更高的人造腺體。

這個不同于标記清除手術,有著相當高的風險,宋卿曾在報道上看過不少omega因做腺體移植預後不良,輕者短時間內信息素紊亂,重者終生無法被标記,更有甚者信息素崩潰,無時無刻處于發情期,不堪忍受折磨***。

宋卿曾去咨詢過,結果被李瑜拉了回來,逮著他臭罵了一天,翻出了許多失敗手術資料,打消了宋卿的這個念頭。

宋卿的手握在身側,止不住地顫抖,他問,“先生,是要我去換個腺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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