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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53層靜悄悄地連一根針落地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筆直站著的alpha陰沉著臉,深陷柔軟床鋪的omega連眼都不敢擡。

宋卿低垂的腦袋,再往下垂垂,都可以碰到膝蓋了,白皙纖長的脖頸弓成一道彎月,黑色血痂跟随弧度崩裂,濺出血絲,他刻意壓低了呼吸,不想讓沈嶼觀聽出他顫抖地聲線。

他又一次重複,“我願意切割人工腺體。”

沈嶼觀臉色沉得更厲害。

“我沒這個意思。”沈嶼觀壓下心底泛濫想要噴湧的煩躁,深呼吸一口,盡力平聲道,“你沒必要做這種事。”

他不知道宋卿有沒有聽清他們的談話,他在那一瞬間雖然有過這個想法,但立馬就否決了,宋卿在宋家那次之後,竟然還能來安撫發熱期的他,就沖這個,他再無情,也做不出來這種事。

宋卿的情緒并沒有因為這句話而好轉,他食指扣著掌心肉,苦惱該怎麽說才好,最後低低地,極為輕聲地反抗,“但我想。”

他太累了。

八年的婚姻,二千九百二十多個日日夜夜,他懷揣著滿腔熾熱濃烈的愛嫁給了沈嶼觀,他期望有一個深愛他的丈夫,有一個聰明乖巧的孩子,有一個遮風擋雨的家。

他原以為他要得不多,可他現在才幡然醒悟,他要得太多了,以至于老天什麽都不想給他。

孩子沒了,丈夫冷落他,沈家不待見他,宋家回不去,就連他想保住連滟母女,到最後都被宋夫人當成把柄,生死拿捏在她股掌之間。

沈嶼觀宋夫人連滟母女每個人都像一把枷鎖,一層一層鎖住他的骨頭,他的脈絡,他的發絲,他囿于一人寬的鐵籠子裏,身體腐朽與鐵欄融為一體。

切除人工腺體仿佛是打開囚籠的一把鑰匙,昏暗無邊沼澤裏的一絲光芒,無論後果是多糟蹋,宋卿都願意承擔。

只要…能讓他自由。

“你說什麽?”

那幾個字沈嶼觀仿佛聽不懂,心底越發按捺不住的火焰,已經快要竄出來了。

宋卿擡頭,溫和地直視沈嶼觀,第三次說道,“我願意切割人工腺體。”

沈嶼觀不解,他想不到宋卿這麽做的原因,煩躁地擰緊眉頭,目光淩厲地掃過宋卿,“理由。”

“換先生一個承諾。”他害怕沈嶼觀誤會不同意,急急補了句,“不會影響到您的利益。”

他救不出來連滟母女,但沈嶼觀可以,錄音筆的事,以沈嶼觀的雷厲風行,肯定早就解決好了,宋夫人沒有辦法再拿這個威脅沈嶼觀,他也同樣,所以切除人工腺體就是最好的籌碼。

連滟母女安全了,他就自由了。

沈嶼觀沉沉地望住他,冷冷吐出一句話,“腺體喪失機能,你懂是什麽意思嗎?”

“懂的。”

“沒有信息素的omega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就是廢物,無法生育,無法安撫發熱期的alpha,無法有正常的生理反應。”

“這樣你還願意?”

沈嶼觀的目光像一把鋒利地刀子,欲一刀一刀地割開宋卿的皮肉,看看他究竟在想什麽。

宋卿不為所動,蒼白著臉回道,“我願意。”

我願意三個字長久不熄地回蕩在沈嶼觀的腦海裏,他幾乎控制不住躁意,鉗住宋卿的肩膀,質問他是不是瘋了,但臨出口之跡,他硬生生忍住了,吐出另一番鋒利的刀子,“我不會和一個廢物繼續婚姻。”

“我知道的,先生。”宋卿輕輕笑了起來,嘴唇邊有個小巧的陷渦,“離婚協議書,我沒有扔掉。”

“你到底想耍什麽花樣?”

兩個月裏宋卿提了離婚又不肯了,再到現在,就這麽輕描淡寫的就同意了,饒是沈嶼觀也看不懂了。

宋卿回道,“無論我想耍什麽花樣,切除人工腺體,離婚擺脫這個我,對先生來說都是百利無一害的,不是嗎?”

真是體貼啊,宋卿說到這種地步,他再不成全,豈不是顯得他不識趣,但他卻點不下這個頭,沉默地盯住宋卿良久。

他冷聲問道,“我不同意呢?”

宋卿憔悴地笑笑,“先生沒理由不同意。”

的确,這筆交易怎麽看都是他劃算,他只需要提供給宋卿一個不會損傷他任何利益的承諾,就可以輕輕松松地規避掉所有風險。

過了很久,沈嶼觀甚至找不到理由來反駁宋卿,一個人自己找罪受,他能有什麽辦法阻攔?

“路是你選擇的,不要反悔,其他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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