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八、血影重重複複
言語之中雖是怒氣十足,眼中也盡是不滿,但卻很容易看出銀漣的着急,眉頭皺着,眼色沉着。
眉梢一抹冷色,眼中一份着急。靜了幾秒,銀漣閉上眼,雙手緩緩的結出掌印,嘴中也默念着密語。
指尖銀光閃現,絲絲縷縷,似煙火般絢爛,卻又含着半點冷意。銀光漸漸環繞銀漣周身,随即又慢慢擴散開來,似漣漪一般。
最終,銀光分散出薄薄的一絲,向某處牽引着。銀漣跟上這銀絲,松了一口氣。
跟着這銀光,銀漣越走眼中的着急便越是濃厚。因為銀光前行的方向竟是馴獸場的最核心之處,繞是他也不敢深夜在此多加停留,而加亭…………
銀漣不再細想下去,只想着若是找到了人,定要好好收拾一番,他不對加亭發怒,只道還是一個孩子罷了,只這也去太令人驚恐了。
心頭想着,要怎樣好好的收拾犯錯的人,可真當見了那人,止不住的卻是難受。
往日裏總是挺直的脊背此刻彎了,白淨的總帶着疏遠與冷漠的小臉上沾滿了鮮紅的血跡,右肩被一只黑漆漆的觸手狠狠貫穿,腰身也被一只觸手盤着卷上了半空。
銀漣看見這一幕,眼底閃過無窮的憤怒,遏制不住的拿出長鞭揮向那兩只控住加亭的觸手。
沒有發出一絲聲響,但頃刻之間,兩截斷掉的觸手在地面上不停的蠕動,像兩只被砍斷的游蛇一般。
加亭的身子即将墜地,銀漣瞬間從幾米開外閃身到達加亭落地之處,單手穩穩的扶住加亭。
落在胸膛處的呼吸微弱得可以忽略不及,渾身充斥着血的腥氣,還有混合着泥土的惡臭。
一切的一切本是不應該的。銀漣擡眼怒視着前方“嗚嗚咽咽”的魔獸。
眼前的魔獸,銀漣十分熟悉,無面獸,形似人體,卻無臉孔與手腳,臉孔只是一張雪白的面皮,包裹着頭部,手腳是黑色的觸角,短則無,長則千裏。
無面獸得名與它的形——無面,這無面獸以血為食,尤其是人血,越是食得飽,面皮便越是發白,觸手卻反之越黑。
一黑一白,看着好不煞人,觀之眼前這一只,面皮白若冬月雪,觸角黑若黑山岩。
銀漣不敢去想象這些都是由加亭的血液灌溉而成,只是見了便怒氣橫生,若是細想了,他不知道自己會做些什麽了。
手中的長鞭揮出,直直落在無面獸的白面上,殷紅的一條長痕瞬間出現,但也只是長痕罷了。
一時之間,銀漣有幾分咬牙切齒,面部的清冷被打破,白皙的臉頰因為怒氣泛上了幾分淺紅,右手緊緊地握住長鞭。
無面獸面部堅硬如玄鐵,就算使用最尖銳的劍鋒都不可能留下痕跡,又豈是銀漣一鞭可以解決的。
許是這一鞭疼了,無面獸竟然又生出兩條新的觸角向銀漣襲來。銀漣右手執長鞭回擊觸角,左手環住加亭纖細的身子。
觸角與長鞭相互纏繞,分分合合。最後,長鞭扯斷了兩只觸角。但是,無面獸竟又擡起身下站地的觸角向銀漣襲來。
一時不察,銀漣來不及回擊,只得抱住加亭後側退一步,觸角剛好從面側飛過。
這一步,許是大了,銀漣察覺到懷中的加亭無意識的□□了一聲,嗚嗚咽咽,好不憐人。
銀漣聽到這聲音,心裏緊了緊,生出幾分心疼,但現下無面獸又纏得緊,令得他十分不滿。
前後仔細思慮了一下,銀漣念動着密語,召喚出屬于自己的飛行獸奴。
半空之中,黑色夾雜着淡淡銀芒的巨大漩渦出現,随之行出一只遍體白色形似魚鱗的亮片的魔獸,這只魔獸神态清冷孤傲,舉步之間頗為上位風範。
銀漣彎腰抱起加亭,躍上魔獸寬厚的背上。無需銀漣言語,魔獸自己便飛向一個方向。
只是,臨走之際,銀漣回過頭冷冷的看了一眼飛不上天的無面獸,金色眼眸一暗。
加亭頭軟軟靠在銀漣的胸膛之處,呼吸又小又慢,不仔細覺察,甚至察覺不出。右肩處一個小洞,正在不停的冒着鮮血,沾染在銀漣的銀色衣衫上。
這鮮紅的血色刺疼了銀漣的眼,冷怒說道:“百靈,再快點!”
随即,魔獸加快了速度回到宮殿。天際之上,百靈的身影猶如一道流光,轉瞬即逝。
即便如此,銀漣仍是覺得慢了。
銀漣不是沒有見過鮮血的顏色,常年待在馴獸場的他,見慣了這豔紅的色彩,但是當看見加亭的鮮血的他止不住憤怒。
憤怒過後卻又是一片無奈,對于加亭的無奈,若不是加亭走丢,怎能遇見這樣的事
但他能責罵懷中的人兒嗎?
若讓他這樣安安靜靜的躺在自己的懷中,看不見他黑色的瞳孔,察覺不到他的驕傲,那麽他寧願不要。
這樣又有什麽意義呢?銀漣問着自己。
銀漣抱着渾身是血的加亭從百靈的背上下來的時候,正準備歇息的那俞聽見百靈的鳴叫聲,立馬從房間裏跑了出來。
看見銀漣往日裏一塵不染的銀色長袍沾滿了鮮紅的血跡,金色眼眸閃過濃重的慌亂。
那俞心裏“疙瘩”一聲,心底喃喃道:“終于是發現了嗎?”
“去給我封嘴。”銀漣冷聲命令道,喚醒了愣神中的那俞。
“是。”
銀漣抱着加亭快速走進自己的房間,不顧及身後那俞又深又複雜的目光。他知道那俞在看着他,但他管不了那麽多了。
那俞看得出加亭傷得有多重,連呼吸都弱得不可聞了,難怪銀漣是如此的焦急,只是…………
幼帝是未來的帝君人選,不論何時,他們都必須保證最優雅的儀态,面對任何事,都必須冷靜示人。
這兩條,銀漣都犯了。
衣衫不潔,步履匆匆,神态慌亂,抱着一個血脈低下都算上的游民。
那俞突然希望明日之日不要升起,至少來的晚一點。
銀漣将呼吸微弱的加亭放在自己房間裏池子裏,輕輕的擺放在池邊的邊緣上。不過一會兒的時間,池子裏的水邊殷紅了。
小小的胸膛上起伏幾乎不見,整個身體慢慢的向下滑,水面淹過不算精致的柔和小臉。
銀漣閉上了眼,深吸了一口氣,在睜開眼之時,裏面一片決絕。
鮮紅的血跡在水裏漸漸暈染開來,變成柔柔的粉色,白燈光下,折射出漣漪的紋路。
“滴答……滴答……”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緩緩響起,一滴、兩滴…………,粉色的池水又被一絲淡金色混亂…………
黑夜不會永遠滞留,白日也不是那麽被期待,在黑夜的陰暗輪廓裏,一切不被待見的至少可以短時間的被實行。
銀漣依舊靠在小花廳裏的白石柱子上,外圍的花依舊紅,葉依舊綠,只是往日的人不再執書靜默了。
一旁靜候的那俞看着銀漣原本就白皙的臉又添了幾分冰色,嘴唇都蒼白了幾分,金色眼眸裏不再冷漠,倒像是嘲諷。
那俞心底嘆息着:“怕是不過今日,帝君便會傳人來召見漣太子吧?這次這事怕是早就傳遍銀殿了,漣太子鬧得大了。”
可是那俞轉而思索道:“可是遇見那樣的事兒,平日裏再冷靜的人也會慌亂吧?畢竟…………”那俞沒在想下去。
帝君的傳告沒有來,倒是銀瀾跨進了銀漣的宮殿,腳步有些急,眼眸裏甚至帶了一抹憤怒。
那俞見着這樣的銀瀾有幾分愣神,不解的看着銀瀾。
“出去,我有事對銀漣說。”銀瀾語氣不善的對那俞吩咐着。
那俞一時間拿不準注意,他是所屬銀漣的侍者,自是拿銀漣的命令第一,但是以他的身份卻也不能反抗銀瀾。
那俞看向自家的主子。銀漣面色不改的說道:“那俞,下去吧!”
“是。”那俞行禮後,慢慢的後退了出去。
待到那俞離開後,銀瀾立馬急聲說道:“銀漣,你在幹什麽?你是想害死他嗎?”
聽到銀瀾的話,“害死他”,銀漣有幾分好笑的轉過頭看着門邊的銀瀾,說道:“如果可以,我也希望這一切不要發生,可是我又有什麽辦法呢?”
看見銀漣那一張蒼白的臉,銀瀾胸腔裏的怒氣頓時消散了,不知消亡何處了。
“到底怎麽了?以你的性子應該不至于傻到抱着加亭站在百靈的背上圍繞整個銀殿游蕩一圈吧?”
“無面獸。”
“無面獸”答非所問。銀瀾不解重複道,但不過片刻便是懂了銀漣的意思,垂了垂眼睫毛。
“那他應該還好吧?”
“休息幾日便可以好了。”
“那你呢?”銀瀾問道,但銀漣卻側過了頭,不再看銀瀾。
“那你怎麽辦?出了這樣的事兒,帝叔肯定會找你,不是今日就是明日。你怎麽應付帝叔?這具身體的狀況怕是沒個幾月是恢複不過來,若是帝叔知道你為了個游民損傷自己的血脈,他定不會饒過加亭的。”
銀漣沒有回答銀瀾的問題,這些問題他不是沒有想過,但是想過卻不代表就有答案。
“哎!”見銀漣沉默的樣子,銀瀾嘆氣道:“我幫你吧!”
銀瀾坐在銀漣的對面,伸出手握住銀漣的手。
小花廳外,花衣争豔,綠意醉人;小花廳裏,兩影對影,執手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