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三零、再見已是不明
銀殿素來銀白的色調,即便是藍發貴族所居之地,也是極淺淡的色彩,不似庭園這般厚重,一眼望去,全是灰黑色又或斑斓的彩色。
管轄庭園的大人——比索,是一位年過半百的藍發貴族,一張紅潤的圓臉,生的極為富态,又發了福,整個圓滾滾的身材。
站在庭園最高的建築——高樓之上,揚起獻媚的笑意為銀漣講說這庭園的種種,人口、歷史、特色……,講了半日,連氣也沒有喘息一下,完全看不出是個年過半百的老人。
只是到最後,銀漣只瞟了他一眼,清清淡淡問了一句:“洞窟呢?”
“……”比索獻媚的笑一下子定固在臉上,眯成一條縫的眼睛,彎成弧度的厚嘴唇,疊堆在臉上的皺紋,就像泡在了福爾馬林裏多年的标本,看上去十分滑稽。
比索沒有料到銀漣會問到這洞窟的問題,他原想這洞窟低劣又肮髒,連他不清楚,說不定這些生于銀殿長于銀殿的幼帝連聽都不曾聽過。便完全的忽略了,更談不上提前準備什麽的,只得在原處支支吾吾,一句通順的話也沒有說出來。
“你先下去吧,我自己逛逛。”銀漣揮了揮手,撇下衆人,便離了這高樓之地。
站在原地的比索吓得額頭直淌冷汗,連忙問道一旁的那俞,“俞大人,您說這漣太子是生氣了嗎?”
“沒有,漣太子性情素來如此,比索大人不必太過擔心。”那俞搖了搖頭,帶着公式化的笑容說道。
比索戰戰兢兢的松了一口氣,眼珠子滴滴溜溜的轉着,一步走至那俞身邊,親密道:“俞大人待在漣太子身邊多年了,想必對漣太子的喜好最清楚不過了。可否告訴我一星半點兒,好讓我下去好好交代一番。”
那俞側過頭看着比索臉上頗有深意的笑意,再細細品味了這番話,只淡淡搖了搖頭,“漣太子所喜的不過一個“靜”字罷了。”
“靜”比索不解,欲再次詢問,那俞卻滿面微笑,禮貌問道:“不知比索大人可吩咐人帶我去休息的卧房,這趕了半日的路程,有幾分累了。”
明顯的拒絕之意,比索也不好再詢問下去,只得吩咐了侍者帶那俞去了休息的房間。
比索站在原處緊緊皺眉,“這“靜”什麽意思?難道說漣太子喜歡安靜一點兒的?”
銀漣第一次來這庭園,雖是不熟悉地勢,卻輕盈的避開了人群,來到了這庭園南部的洞窟。
站于這幾棟爛尾樓的腳下,金色眼眸端看着這被大雪覆蓋的菱角,以及周圍堆積如山的積雪,頗有幾分猶疑。
“是現在就進去找他,還是……?”
猶疑良久,銀漣得不出個結論,有幾分後悔,他想,他應該去問問銀瀾再來的,這般冒失前來想必……。
正想着,爛尾樓中走出幾人,銀漣迅速輕巧的閃進兩棟爛尾樓之間的過道裏,以避開這幾人。
過道有幾分狹隘,不過兩人。銀漣看那幾人走的遠了,正打算舉步離開,但一擡腳,心卻是一動,擡頭看向爛尾樓的三樓。
三樓處,一扇窗未關,被清風吹得搖晃。銀漣閉上眼,細細感應了一番,再次睜眼,眼底好幾分驚喜,“他在那兒。”
草檸之聽了旁邊一男子的彙報,有幾分怒意,掃向一旁一直不曾言語的加亭,“亭,我覺得這天虎日漸嚣張,再不給他點顏色瞧瞧,真會當我們好欺負。”
一旁的加亭埋着頭,眼睛一眨不眨,明顯的在分神。草檸之又喚了一聲:“亭……”
可加亭依舊埋着頭,不知在想些什麽。屋子裏衆人皆是一驚,往日裏,加亭總是最細心聽組織裏彙報的那個人,有時候還會異常嚴厲的指出他們的錯誤之處,今日這是怎麽了?
屋子裏驟然安靜了下來。加亭一時覺察不對,緩緩擡起頭來,發現大家的眼睛都聚集在他的身上,一時茫然,“你們怎麽都看着我”
“額……,沒……”衆人見加亭這渾然不覺的模樣,竟生出一種其實是他們做錯了事的感覺,最尴尬的也是他們。
衆人抛開這小小的插曲,接着讨論起初說到的事,草檸之說道:“我有意處理一下天虎,你覺得怎麽樣?”
“這件事你做決定就好。”加亭只是擡頭掃了草檸之一眼,又繼續低着頭,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草檸之皺皺眉,沒有多言。
等到這彙報結束後,閑人都離去之時。草檸之倒了一杯熱水遞給加亭,“你今日這是怎麽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昨日都不見你這樣。”
加亭接過草檸之遞過來的水杯,搖了搖頭,只道:“有些煩悶罷了。”
“嗐……,最近組織裏有些忙,可能你也有些累了,平日好好休息。我最近很忙,可能也顧及不到你。”草檸之揉了揉眉角,透着幾分疲憊,說的有幾分無奈。
看見草檸之臉上的倦意,加亭想了想,說道:“天虎的事,你也不要太過擔心了,我想我會去處理的。”
草檸之深深看了加亭一眼,只說:“若是這樣,你小心一點。”
“嗯。”
草檸之拍了拍加亭的肩膀,“那你好好放松一下,我先去忙了。”
“嗯。”
草檸之離開之後。加亭端起手中的水杯送到嘴邊,卻也不喝水,只是嘴唇輕輕的含着杯沿,任由那水霧将視線模糊。
良久,杯中的水汽不再。加亭放下杯子,起身,将凳子放回去,打算離開屋子。
臨走之時,瞥見那扇被清風吹的微微搖晃的窗子,想了一下,覺得還是關上較好。
手剛剛打上窗子,正欲拉回。眼睛微低,無意之間瞥見那定于過道之間身着銀白色衣衫的男子,氣度出塵與身後破舊不堪的爛尾樓格格不入,卻又因此多一分淩亂的美,與他在銀殿那般優雅截然不同的美。
那雙金色眼眸一如往日那般神秘,正凝視着正在關窗的加亭。
加亭恍惚間覺得自己出現了幻覺,那個人怎麽會在這兒?不是應該在銀殿嗎?開玩笑吧?
深冬的雪下時不知何時,停時亦不知何時。這一會兒的時間,便又開始下了起來。
原本看着站在過道裏銀漣出神的加亭被這紛紛飄落的雪花迷亂了視線,這時才驚醒過來,手不受大腦控制的大力關上窗,砸的“砰砰”作響。
銀漣見窗戶被無情的關上,心底好一陣失望,心想:“果然是來的太急了嗎?”
而關上窗的加亭在關上的那一瞬間,心底一陣懊惱,這懊惱來的有些莫名奇妙。加亭咬了咬牙,快速轉身,走出房間。
銀漣在過道裏站定了一會兒,還以為關掉窗的加亭不在出現,細細感應着,卻不曾想到加亭正在往自己這邊走來。
“也許上次用血脈為他療傷,得到一個意外的收獲,以後到也不怕找不到他了。”想到日後,無論何時何地,他都可以知曉加亭身處何地,心底劃過絲絲驚喜。
這樣想着,銀漣一向清冷的臉變得柔和起來。
本就佳人,若眉眼清和,也不知這世間駐足多少。
加亭站在過道一端,透過漸密的雪花,看着那個本應在銀殿之中的男子,想着離開之時,男子所說的那句:“倘若你離得去這銀殿,那麽再見便路人;若你離不去,你的生死亦與我無關了。”
那現在是怎麽回事?
心底怒氣橫生,加亭大步向銀漣走過去,氣勢如虹,眼底暗影成片。
走近銀漣,約在半米處停下,加亭想着自己該說些什麽,是該詢問“你為什麽會在這裏?”還是該說“漣太子,你這是食言了?”還是…………
但是這一切都沒有來的及說出口。
銀漣未笑,輕輕揚起嘴角,整張臉變得異常柔和,緩緩伸出手摸着加亭的頭,修長的指尖輕輕摩擦着加亭柔軟的黑發。
“長高了。”
“……”
雪越下越大,漸漸模糊了兩人的視線。身在雪花漫天中銀漣比之往日愈發清和、神秘,銀白色的衣衫,似要與這天地渾然一體。
加亭心想:“這樣的人,即便做錯了事,也會讓人不由自主的原諒他吧?”
草檸之掃視那站在過道裏的兩人,皺皺了眉,圓圓的小臉上一片凝重。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短匕,等指尖觸碰到了那一點微涼,心下一跳。
手立馬松開,探頭看了依舊站在過道裏的那兩人,好像沒有發現他,這才松下一口氣。
将圓圓的腦袋縮進衣領子裏,只露出兩只圓又亮的眼睛,雙手也揣進兜裏,輕腳離開此地。
作者有話要說:
到了這兒,作者君表示,隔岸便已是完結了,但是這個故事并沒有完結。
隔岸主寫漣美人和小加亭最初始的戀情,但這也只是初始,作者表示并不會棄坑,只是暫時完結這一初始罷了。接下來,會繼續開隔衣,會寫瀾(爛)貨和草草的初始,寫完了,大概就是一起寫了。
而且,我不會棄坑,好像看得人并沒有多少,但是我還是說:我不會棄坑,畢竟自己的第一個故事,寫的再不好,也要咬牙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