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逃出生天
花瑪拐望着攀崖虎消失的地方愣住了。
他一愣神的功夫眼瞧着那些七零八碎被吞了一半,這才緊走幾步撿回些玩意兒揣好,心說等上去了交給張參謀,也算是留下個念想。
哨樓已經撤到洞口,還在與那些無窮無盡的鬼手戰鬥。
鹧鸪哨一片混亂中只望見這無窮無盡的鬼手全都是從漆黑的墓室角落裏伸出來,這邊自己剛避開地上破土而出的幾只死人手,只聽得那邊陳玉樓一聲夾雜痛苦的低吼。
周遭滿都是愈來愈響的腐肉蠕動聲,這些自牆壁伸出的鬼手卻悄然無聲,陳玉樓的聽聲辨位之才此刻已經絕無用武之地,一個猶豫的空擋便被攔腰死死鉗住。
有了攀崖虎被扯進墓牆的前車之鑒,陳玉樓此刻已經用盡全身力氣相抗,縱然如此稍一松勁立刻就要被扯去腐肉中,只能勉強支撐。
鹧鸪哨自己也沒有火把,見狀甩開身側許多鬼手大跨步去陳玉樓身側扯住他上身一同與那要攔腰将他拖進墓牆的玩意兒僵持。
花瑪拐低頭揣個東西再擡頭的功夫見陳玉樓已經被攔腰鉗住已經要沉去那墓牆之中此刻顧不得許多舉起手中火把便往陳玉樓身邊沖。
他這邊剛跟鹧鸪哨七手八腳燎退陳玉樓腰際死死纏住的那只鬼手,只聽身後一聲巨響,霎時覺得被一股無形巨浪攔腰狠狠撞飛出去。
是攀崖虎臨被扯下去前,掙紮着拉響了自己僅有的那幾個法蘭西手雷死死攥在了手裏。
三人抓緊爆炸氣浪沖擊下那腐肉組織不起攻擊的空擋,昏天黑地地撤出了墓室。
卸嶺一行二十人下墓,現在站着的算上拐樓二人只剩下十個。
大空洞中仍有屍蛾翻飛。
花瑪拐将手中火把甩去角落,一行衆人立刻奪路而逃。
鹧鸪哨剛才差點兒眼見陳玉樓被扯進幕牆裏面,現在仍心有戚戚,方才被氣浪推出墓室前一刻死死攥緊陳玉樓指尖的手又哪肯松開,只仍一路緊緊拽着陳玉樓向下逃。
墓室中屍蛾紛飛,一衆卸嶺全靠一前一後兩盞人骨燈照明黑逡逡的只能看到腳下,自然是注意不到自己總把頭正被卸嶺魁首死死扣着手向下跑。
陳玉樓一邊被拖着往外逃一邊光琢磨這會動的玩意兒到底能是什麽,也并未察覺自己正被鹧鸪哨拖着手說什麽都不松開。
還是跑到洞底的時候,鹧鸪哨自己率先反應上來悄悄紅了耳尖。
獻王墓陰宮分三層,底層黃腸木椁,中層磚石椁,上層就是那個活了的肉椁。
這陰宮只一個出口,若是想逃出去只能原路返回,又或者為了快些出墓,只能用穿山xue陵甲碰碰運氣。
托馬斯這一路跑得心髒都要跳出來,此刻正揀他們二人商議的功夫平攤着修養生息。
陳玉樓自己也跑的力竭,此刻胸口仿若挂了個風箱,腳下一停張口就罵了街。
“獻王老兒真他奶奶的不做人!”
他這一罵,罵地花瑪拐摸不着頭腦。
之前不是還說一路走來該見的都見過了該罵的都罵完了,現在都一路逃出來了怎麽自家總把頭突然開口罵了娘。
“——什麽白色石英岩,就他娘的是太歲骨頭!”
頭頂那團腐肉仿若在刻意佐證陳玉樓口中所言,立刻傳來咯咯啦啦的指甲撓牆聲。
——追過來了。
等穿山xue陵甲穿通山岩他們早都給這一團太歲囫囵個包了餃子,眼下哪還有商量對策的時間,鹧鸪哨不由分說先招呼一幹衆人下去磚石椁中,轉身扯起陳玉樓也跟着往下跳。
不出意外的話陳玉樓這句話還有下文,使他出離憤怒的地方也并非在說出口的這句太歲骨頭,而是沒說出口的下文。
獻王老兒為了成仙先将這太歲肉挖空了煉丹服用以圖延年益壽,挖到最後只留下一副空空的骸骨。又為讓這太歲再供他食用,用石蠟将大量活人澆築于其上以期能長為一體,死而複生。
方才他們踩在裏面的那些黏叽叽滑溜溜的黃水也并非什麽腐水,而是化掉的石蠟。
這經不可計數活人澆灌的太歲骨一旦活動便成了魔,凡是所碰之物,無論大小死活,便統統可以吸入體內。
他們見到的這只太歲,與那獻王老兒的棺長在一起千年不知是否也受其驅使,一路吞來只為取回自己腦袋。
衆人自三世棺所在處向外奔逃,轉眼已經穿過陰宮門前三世橋,沿長長的墓道一邊撤退一邊将分立左右的銅人悉數推倒以暫且阻擋身後洶湧而來的太歲,翻過墓門方才驚覺水位已經與下墓時大有不同。
下潭前張佩金所說的暴雨想罷已經開始。
鹧鸪哨先招呼一幹卸嶺衆人下水,順攀崖虎他們來時已經設置好的鑽天索向上,及至衆人全部入水方才掏出之前要來的那顆手雷扯開保險安在天門之上。
“準備下水。”
他話音剛落覺出陳玉樓已經深吸閉氣,立刻單臂利落攬緊他腰際一個魚躍翻身入水,入水同時身後那天門就被炸了個七零八落。
鹧鸪哨全靠雙腿蹬水向上,雖有陳玉樓助力仍舊游得艱難。
幸好那潭中水位在暴漲,水眼處早已不是向下吸力,反到有一股水流推着二人向上滾動,一路游回水潭外圍。
潭中水位暴漲,張佩金早都不能在水潭外圍布兵,轉而帶一幹人以淩雲宮為據點,死守葫蘆洞口。
按照倒鬥時間計算,現在已經是第二日晨間。可頭頂天空仍黑的宛若鍋底,四下除了張佩金在淩雲宮與葫蘆洞駐紮人手點的火把外在看不到半點光亮。
好在張佩金臨撤兵時已經将蜈蚣挂山梯沿崖壁布好以接應陳玉樓他們回還。
衆人自蜈蚣挂山梯而上,邊上邊打着手電沖還在淩雲宮頂上的張佩金招呼。
這大盆地刀劈斧削,幾人爬梯速度又哪能比得上平地撒腿跑,別說淩雲宮頂上的張佩金一旦被那太歲追上便只有認栽的份,便是他們這些正拼命爬梯子的被追上都沒得半點退路。
張佩金滿身是血地站在淩雲宮頂向下望。
他早先将前線設于葫蘆洞外,又命洞外駐紮的人手各自隐蔽,本想着借葫蘆洞中痋人先消耗唐繼堯一部分人馬,可不想莫名奇妙唱成了一出空城計。
那葫蘆洞中別說痋人,所有活物都死絕了。唐繼堯的先頭部隊只在洞口躊躇了半炷香的時間便一路進洞,連那些大蟾蜍都沒遇到,毫發無傷地直奔水龍暈。
張佩金這才洞外洞內兵馬兩頭出擊,給唐繼堯先頭部隊包了餃子,雖然自己挂點兒彩但好歹守住了陣地。
小隊中自然是沒有唐繼堯的,他還不至于傻到要自己打頭陣。
可問題在于若以他一貫謹慎的性格,既已知道先鋒小隊在葫蘆洞中吃過虧便不應當這般命自己小隊魯莽入洞白送性命,此中勢必還有其他原因未被發覺。
瀑布隆隆作響中張佩金根本聽不到自下而上的各位卸嶺都在說些什麽,只在手電一束束光線的映照下瞧見到個個都在拼命向外招手。
如今潭中水位暴漲氣象風雲變換,他又并未下潭倒鬥不知究竟發生什麽,眼下雖有猶豫,仍立刻帶領衆人收拾一應輕重武器先往淩雲宮裏撤。
絕壁之上,托馬斯早都力竭,只憑借胸中一口氣手腳并用向上,花瑪拐緊随其後,哨樓落在衆人最後,頭都不回地拼命向上爬。
陳玉樓手腳并用,爬着爬着突然就原地一凜,話說出口氣息都在抖:“追上來了。”
他嘯聚山林早見慣殺伐,手中不說殺人如麻卻也有不少人命,可那一團緊追不舍的腐肉仿若被千千萬萬條枉死冤魂纏繞,饒是聽見自身後追趕的動靜都令人心頭發怵。
鹧鸪哨不出半刻自己也聽見了,渾身潭水混着淋漓大汗舉目上觀想找個山岩縫隙想辦法避一避,正瞧見漫天黑雲裂開道血紅色長縫。
好在葫蘆洞不遠了,其中瀑布也因地勢變換早都斷了流。
陳玉樓率先覺出腳下有氣流正向上蒸騰,足下不由自主快步向上。
民間傳言太歲生于地氣郁結陰陽混沌之處,許是那守墓太歲陡然醒轉震動了地氣,郁結地氣蒸騰而上沖開蔽日黑雲。
鹧鸪哨眼見空中大片黑雲中裂縫愈來愈大,萬丈朝霞自裂縫中穿入盆地。
——正是墓中所見“天崩”之景。
地氣自潭底而起,在千萬年形成的深谷中沖撞盤旋。仍縛在挂山梯上的衆人頃刻間仿若給放了風筝,全靠雙臂與足下死死扣緊掙紮着手腳并用往葫蘆洞爬,但凡有片刻分神便立刻要被卷去潭底摔個稀爛。
一行人千辛萬苦剛鑽進葫蘆洞口,便聽洞外氣流沖天而上,其聲仿佛萬鈞雷霆要将這深谷劈個山崩地裂。眼下一旦出洞便要立刻被卷上天,衆人只得各自死死貼住牆壁苦等大風刮過。
洞外,潭水被倏然而起的地氣卷成條長龍,下接潭底上連天際,周遭萬物但凡離的近些都要被卷進去直上九霄。
托馬斯與花瑪拐九死一生撿回條命正望着那龍卷興嘆,卻只見那團腐爛發臭的屍殼仍在龍卷生出的狂風驟雨中飄搖着向洞中追趕,正是副不拿到腦袋絕不回環的架勢。
鹧鸪哨緊了緊自己背囊,獻王那顆腦袋正躺在裏面。
陳玉樓絕不可能開口。
如若真到山窮水盡之際,這個抉擇必須他自己來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