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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禮物

「苦。」南蓮的舌尖舔到原竟的嘴唇時便皺眉了。

「郡主,這可是你準備的藥。」原竟笑道。

「我又不曾吃斷腸草,用不着喝藥。」南蓮涼涼地瞥了她一眼。

原竟語塞。過了好一會兒才找到話題來轉移南蓮的注意力:「郡主就這麽來了,府裏怎麽辦?」

「身染重疾,不便見人。」

「這……既然如此,那大嫂還是在此多陪我些日子吧!」原竟從地上爬起來,拉着南蓮坐到了躺椅上。

南蓮讓她躺下,而自己則占據了躺椅的一個小地方坐着,半扭着身子以便看着原竟:「你處置你大哥院裏的人,怎麽會把自己給處置了?」

「大嫂在這兒兩日,想必麥然已經見過了,他怎的沒把全部事情與你說?」

「他是你的人,并非我的人,又豈會聽我的?」

原竟對此也稍感詫異,畢竟麥然明知她們的關系,卻仍然能謹記她的話:該他聽的雖聽了,卻不會過問,不該他說的,也絕不會洩露半句。

原竟只好道:「你的皇帝舅父——」話一停,又拿着好奇的眼神看着南蓮,「大嫂跟哪位表兄弟最親近?」

「我與他們都不親近。」

既然南蓮并無站派,原竟才繼續道:「你的皇帝舅父希望原家助太子殿下一臂之力。」

南蓮雖不過問朝政之事,可也懂得原竟的用意。盡管明白原竟用苦肉計是迫不得已,可也還是為她的冒險而感到驚怕和氣憤。手不由得抓住原竟的手,狠狠地咬了一口。

「郡主大嫂你,你武功蓋世,若要責罰我動手便是,何時學會了如此手段?」原竟捂着印着牙印卻沒破皮的手,一臉驚訝。

「你先前說你知錯了,這可是知錯的态度?」

原竟被嗆得啞口無言,只能勾着南蓮的手輕輕地在她的手心寫着什麽。南蓮本來板着一張臉,看見她此刻的模樣,也忍不住化冰雪為暖煦:「你先歇着,我再去給你煎藥。」

原竟苦着臉:「還喝,方才便是太難喝了才吐出來的。」

「良藥苦口。」

原勵回了原府,原烨便問他在春獵大會上發生了何事,為何呂文會向原竟下毒。原勵本來就因被莫名其妙地懷疑而積攢了一肚子的氣,回來後原烨又不問青紅皂白便質問他,倒像他是那個指使呂文德兇手,不由得怒道:「我怎知她為何會中毒?」

「反了!」原烨大怒,在這一點上,兩父子倒是挺像的。

原鹿氏生怕原烨又要責罰原勵,便上前道:「老爺,你讓勵兒好好說,連皇上都查清楚了與他無關,你莫要把他當成了兇手!」

原烨緩和了臉色:「我将他當成兇手了?臨出發之際我還叮咛你們兄弟之間要相互扶持,可轉眼間她便被你院裏的人下毒了,這是為何?」

「我怎知?!呂文或許根本就沒下毒,是被嚴刑逼供的!」原勵回想起禦林軍的審問手段,若非他是原烨的兒子,怕是也要被嚴刑拷打了。

「行了老爺,呂文已死,呂武也奄奄一息了,他們兄弟倆受到了應有的懲罰,而原竟也無礙,這事就該結了吧!」原鹿氏道。

原烨想了想,轉身回了書房,又追加了幾封書信讓人快馬加鞭送到原竟那兒去。沒親自确認原竟無事,他始終有些難安。

原勵低聲罵道:「晦氣!」本來以為這番跟着去春獵大會還能有所收獲,卻不曾想損失了使得最久和感情最好的小厮,回來後又被無端指責。他本打算去找平遙,卻想到自己如今滿身晦氣,不能讓平遙跟孩子沾染了,便沐浴更衣出府去了。

他并不想去溫香樓、通香館,便改成去了勾欄閣聽曲。

他想到平遙入了原府後便沒能回來看一眼,與這裏的人也沒法聯系。而這裏若是有她的好姐妹,她們或許能陪平遙聊聊天。這般想着,原勵便去将勾欄閣閣主尋了過來,道:「平遙姑娘在你這兒可有什麽好姐妹?」

「自然是有的,不過多數都尋了良人離開了這裏,之岚跟禾雀倒是還在,不過目下她們正在忙,怕是暫時過不來了。」

「彈幾曲也不過一個時辰,我還是等得起的。」

閣主見他堅持,便也不再勸他,讓他就這麽坐着等。一直到天完全黑下來,而勾欄閣的來客也更多,堂座都滿了,之岚跟禾雀方有空過來。

勾欄閣名氣最大的姑娘每次給大聽客彈曲之前都得沐浴更衣,故而會讓人久等了些。之岚與禾雀是勾欄閣的「鎮閣之寶」,平遙剛進來那會兒,便是之岚教她儀禮,禾雀教她琵琶。倆人對平遙頗多照顧,見平遙能覓得良人,她們雖也有些嫉妒,可多為祝福。

「原大人?」倆人從閣主處聽說有人想找她們或許是想問平遙的事情,卻沒想到會是原勵。

「你們便是平遙姑娘最親密的姐妹?」原勵打量着她們,發現她們的姿色比不上平遙。

「平遙在勾欄閣時的确會跟我們談心事,原大人過來便是想知道平遙的事情?」倆人覺得奇怪,平遙被原竟贖身,如今還有了孩子,為何原勵這麽關心她?

「哦,是這樣的,吾弟現在外,托我照顧一下平遙姑娘。我想着她素日在府裏沒人可以陪她說話,甚是悶,所以……」

「原大人倒是關心弟妹。」禾雀說道。

原勵旋即有些尴尬和心虛,之岚輕輕撞了禾雀一下,後者連忙轉移了話題。

原竟在南蓮的陪伴之下,過得好不自在。林景然總覺得原竟身邊的小內侍有些眼熟,但是又想不起在哪兒見過。他笑話原竟道:「原二郎得皇上厚愛,還讓內侍留下來照顧,你都修養了這麽些日子,該好了吧?」

「對啊,你該多些跟我們出去走走,身子才能好,老是呆在房中哪能好呢?!」郭平也道。

「那就出去走走,明日收拾東西,回京去。從這兒到京城,路途的風光足夠我們看的了。」原竟笑道。

林景然與郭平大失所望,不過考慮到原竟還有職務在身,的确不能跟他們一樣自由閑散,便打消了游說她再逗留一段時間的念頭。

回去的路上,原竟特意坐了馬車,還把南蓮安置在身邊。此舉雖被林景然等覺得古怪,但是也并未置喙。南蓮見原竟有聽她的話,捧着她的臉親了一下,嘴角噙着笑:「竟兒這麽乖,我送你一樣禮物可要?」

原竟摟着南蓮,與她耳鬓厮磨,咧嘴低聲笑道:「郡主大嫂的禮物,我自然是要的,不過,我想要的郡主大嫂能給?」

「你想要什麽?」

「自然是大嫂。」

南蓮嗔怪地瞥了她一眼,抓住她那只欲作怪的手,道:「我還當你最想要的是權、利。」

原竟笑了笑:「權我自然想要,可我要權其實還是為了一己私利,而得到郡主大嫂,讓你、爹、小雪甚至是雪裏能更好地活着,才是我最重要的私利和目的。」

「沒有平遙?」

原竟一怔,道:「我們都要為自己選擇的路付出不一樣的代價,她的路是她自己選的,是生是死,看她自己。」

南蓮輕輕地拍着她的手,也不再說話。倆人一路無言,直到他們的隊伍被一聲求救聲給驚擾停了下來。

「發生了何事?」郭平渾厚的嗓音問道。

「原大人、郭公子、林公子,前方有一婦人攔路求救,聲稱正被人追殺,希望我等能拔刀相助。」護送隊伍回京的衛軍禀報道。

原竟心道事情怎會如此湊巧?扭頭看着笑吟吟的南蓮,一下子便清楚她所說的「禮物」是指什麽了。便道:「帶來問清楚是何許人。」

原竟掀開簾子走了出去,只見一衣衫褴褛的婦人跪在馬車前,神情驚慌:「請大人救民婦一命!」

「原大人,此女自稱洛川府平遙縣人,曾是平遙縣令府裏的老婢……」衛軍将這個婦人的來歷一一說明,原來這個婦人曾是平遙縣令夫人身邊的陪嫁丫鬟,在平遙縣令家中生活了幾十年。平遙縣令被處死後,府中的下人皆散去,她也被迫離開,後來尋了個鳏夫嫁了。可是忽然有一天,家中來了幾名刺客,她的夫君和孩子都被殺了,而她也被一路追殺至此。

「先帶回去吧!」原竟說完,又回到了馬車裏。

簾子剛放下,她便将南蓮按倒在馬車板上,眼神深邃:「郡主大嫂,你究竟是何人?」

南蓮知道洛川府當年的事情,知道平遙的事情,可她對南蓮卻一無所知。她知道南蓮愛她所以不會害她,可是她不敢只因為對方愛她便完全信任對方!

她是重生回來的,她利用前世的一切信息才走到今日的地步;可南蓮就像一個忽然出現的鬼魅,讓她覺得甚是模糊,可南蓮偏偏能了解比她更多地事情。

她不喜歡這種被人拿捏在手裏的感覺,如同前世,她因為愛而被平遙拿捏在手裏……

感受到來自肩膀處的輕微疼痛,南蓮微微蹙眉,她想了會兒,安撫道:「你若想知,我便告訴你。竟兒,我不想讓你懷疑我,這樣比你殺了我更讓我難過。」

原竟抿着嘴唇,眼神淩厲,似對南蓮的話不是很相信。可是下一刻便笑了,松開南蓮的肩膀,捏了捏她的鼻子,道:「你為了我做了這麽多事,我又怎會不信你呢?我一時昏了頭罷了!」若南蓮真的要害她,或許也不會一直在為她付出,她有什麽好懷疑的?

原竟的反複無常、多疑,南蓮是許久未曾見到了。方才的那一眼,比起以前更為傷人。而原竟卻像沒事人一般端坐着開始琢磨要如何處置那個與平遙有關聯的婦人。

作者有話要說:

唔,這樣産生隔閡的情況下,原竟不問南蓮的來歷,南蓮也會告知原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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