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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認清

在這頂不算小的轎子裏頭,落華公主坐在椅子上,原竟自然就得彎腰站着。可就在上下颠簸的情況下要想長時間站立,這還是十分困難的,于是原竟道:「公主,你請下官上轎卻不讓下官坐着,這是何道理?」

「你也佩跟本公主一起坐?!」落華公主哼了哼。

「那既然,下官就下轎了。」原竟道。

落華公主咬牙切齒地看着她,爾後給她騰出了一個位子來。原竟坐下後,落華公主又離她遠一些才安心。原竟反而存了壞心思湊過去,落華公主厭惡男子,所以便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靠過來做什麽,小心本公主讓你橫着出去!」

「公主有話不妨直說。」

落華公主斂了斂神色,語氣稍重:「你,不許娶小嬌!」

原竟對此并不感到以外,畢竟能讓落華公主親自來找她,說明這事關駱棋嬌。而她與駱棋嬌之間若說有關聯,那便只有駱老翰林想讓她娶駱棋嬌這一事而已了。

「我何曾說過要娶駱家千金?」原竟反問,畢竟駱老翰林的打算也只有她、南蓮以及原烨知道,落華公主是如何得知的?

「你——」落華公主欲言又止,她仔細想了想,略喜,「這可是你說的,你不會娶她的!」

「我又何曾說過我不會娶她?」原竟的嘴角噙着諷刺的笑,讓落華公主滿心的希冀被刺得支離破碎。

「原竟,本公主不許你娶她!」

原竟笑落華公主都這麽年紀了,卻仍舊天真的可以,她道:「訊息是對等的,落華公主若不說個明白,我說什麽都不會答應你任何要求的。」

落華公主似乎也知道了這一事實,便道:「那日父皇從我這兒打聽我對你的看法,我便知父皇動了什麽心思,而且母後也曾說漏嘴,等原勵的喪期一過,你便可以成親了。我可不想嫁給你……」說着瞥了原竟一眼。

「我知公主不喜男子,繼續說。」原竟道。

「可我知道,一旦父皇認真了,存了讓我下嫁于你的心思,那便是毫無圜轉的餘地了。而恰巧,我去找小嬌,她跟我說南蓮找過她。」

原竟的眉毛一挑,落華公主在她的臉上看不見什麽表情的變化,繼續道:「但是南蓮找她說了些什麽,做了些什麽,小嬌卻不肯透露于我,我只從駱老夫人的口中得知,駱老似乎要将小嬌嫁予你!」

原竟不知落華公主為何會相信她會娶駱棋嬌這樣的事情,她只想讓落華公主認清楚一個事實:「我不娶,別人就不會娶了嗎?」

落華公主一怔,原竟繼續道:「而且你不許別人娶駱家千金,那你是否想過駱家千金是否願意和公主一樣,雙十年華了卻還未出嫁?公主又是否清楚和了解過駱家千金的心意?」

「我……」落華公主語塞,而且從原竟毫不留情的話中,那個她一直以來不願意面對的現實便如此赤-裸-裸地出現在她的面前,讓她毫無回避的餘地。

「小嬌說過,她……并不想稀裏糊塗地嫁了。」落華公主辯解道。

「她不想稀裏糊塗的嫁了,若是遇到她喜歡的人呢?她依然會選擇不嫁嗎?」原竟的話越說越尖銳,「而且不說公主是否有能力争取讓駱家千金留在你的身邊,就說公主你自己。公主靠皇上皇後的疼愛,能維持任性多久?一年,五年,十年?只要有用得着你的地方,你一樣會被推出去。你想與喜歡的人在一起,也就想想得了。」

「你——」落華公主的臉色刷地白了。毫無疑問的原竟的話是對的,因為她的父皇已經開始不顧她的反對,動了将她許配給原竟的心思了。且不說他這個舉動是否是為了她好,若說其中沒有一些利益,她也不信。

說到底,她這些年在宮中過得太過恣意妄為了,用不谙世事來形容她倒也不過分。也難怪她總在與南蓮的争鋒相對中,南蓮看她的眼神從來都是看孩子的眼神。

「就因為,我們都是女子?「落華公主喃喃自語道,心裏說不上的心塞。她知道的,從自己喜歡上駱棋嬌開始她便知道,她們同為女子,且不說駱棋嬌是否會喜歡她,她們想要不嫁人這一點便不容易實現。

她以為自己是父皇母後的老來女,會備受寵愛,只要她不願意嫁人,那他們也不會勉強她。雖然心中也隐隐約約地有些不安,但是她也別無他法,只能靠着自己還有能力,能多靠近駱棋嬌便盡量地靠近她。

原竟的利刃并非持續地刺向她,而是轉了個彎,提醒道:「公主,我們的身份是天注定的,是男是女都是不可更改了。可女人也有女人的優勢:因為你是女人,所以你争權奪利也不會被人說居心叵測;因為你是女人,所以這條路你會走得比別人更為艱難;因為你是女人,所以你才要更加證明有些事情女人一樣能做。」

原竟做不到,但是她希望落華公主能憑借自身的條件來做到。她們雖同為女子,可到底要走的路也不一樣,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她仍然會給一點提示給落華公主。

「你想要的東西,不會自動來到你的面前,你若沒有能力争取,那便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她離你而去。希望公主你,好好地想一想。」原竟說完,便掀開了轎簾子吩咐停轎。

從國子監離開,原竟并沒有馬上回府找南蓮問清楚是怎麽一回事。她隐約知道南蓮的心思,便先去了駱府,這麽一來便正好和駱棋琅順路。

「聽聞你在回京的路上被刺殺,可有大礙?」駱棋琅問道。

原竟笑道:「有勞駱司業關心,原竟并無大礙。倒是駱司業,怎麽忽然對原某如此關心了?」

「給你三分顏色你還開染坊了啊?!」駱棋琅白了她一眼。

「不敢。」原竟的臉上仍然挂着笑。

「你來寒舍有何要事呢?」駱棋琅又問道。

「這個……不知道方不方便見一下令妹呢?」

駱棋琅擰眉,而後道:「我會安排讓你們見一面的,不過還請你守禮。」

「自然。」

雖然是找駱棋嬌,可原竟還是打算先見駱老翰林。不過駱老翰林自回朝,登門造訪的人便多了起來,他在前廳與往日的學生們坐在一起閑談。原竟為了避人耳目,是從後門進去的。

原竟在後花園等了一會兒,反正也無事可做便跟自己下起了圍棋來。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駱棋嬌不知何時已站在身旁看着棋盤沉思。今日的駱棋嬌的氣色好了許多,面色也紅潤了些許,并無原竟初見她時的那般病怏怏的。

「駱小姐何時過來了?原某未能及早發現以至于讓駱小姐久等了,還請駱小姐見諒。」

駱棋嬌微微一笑:「原二郎哪裏的話,聽聞原二郎想見小女子?」

「哦,原某只是有些許問題想來駱小姐這兒尋求答案,還望駱小姐能為原某解惑。」

「原二郎請問。」

「我聽聞郡主曾來找過你,可有此事?」

駱棋嬌的眼神一閃,道:「我與郡主乃相交多年的朋友,郡主來找我,有何不妥呢?」

「既然是相交多年的朋友,那為何郡主會推你落水呢?」原竟瞟了駱棋嬌一眼,後者再也不能強裝鎮定,她急忙解釋道,「你莫要聽落華胡言亂語,我落水之事本就與郡主無關!」

原竟并無質疑南蓮之心,她這麽說不過是想擾亂駱棋嬌的防線,好能從她的口中套出更多有用的訊息罷了。

「駱小姐又知是公主說給我聽的?」原竟反問。

駱棋嬌欲言又止,須臾,她咬牙道:「小的時候,南驸馬帶着郡主來拜訪祖父,我便有幸與郡主相識,成為了好友,後在參加郡主的生辰日時認識了公主。恰巧公主已經出宮建府,我們能往來的次數便多了,故而我與郡主、公主一直都是相交甚好的朋友。」

「可是幾年前,郡主生了一場大病,程雅公主、南驸馬四處尋訪名醫,連太醫都束手無策。正當大家以為郡主要年紀輕輕便香消玉殒之際,她卻突然好了起來,只是,那個時候的郡主似乎像是變了一個人……讓我覺得陌生又熟悉。」

「郡主她時常不顧身子剛剛痊愈,還虛弱得很便坐着轎子來到駱府門前,也不說有何事,便只是安靜地呆在外頭看着這一切。偶爾進府一坐,她也是盯着祖父、祖母以及我與兄長瞧,并無它話。」

「後來她的病好了,也鮮少來駱府走動了。我一直都不知道她是怎麽了,直到有一回……我與公主便裝出游,發現她站在原府的門口處。我們探聽才得知原來是原二郎在春獵大會上被張家公子不小心射傷了,昏迷着被人擡回來的。」

說到這裏,原竟還是一直未曾開口,而駱棋嬌從她的神情便得知原竟沒有因此而對南蓮産生別的看法,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氣。她就怕自己說出的話會影響了原竟與南蓮的關系。雖然她無法理解南蓮與原竟之間到底發生了何事,可是背後嚼舌根始終是個令人不齒的事情,她為此而感到羞愧。

「這些事她都與我說了,駱小姐不必介懷。」原竟似乎是瞧出了她內心的窘迫,解圍道。實際上南蓮并無跟她提及這些事情,她只不過是自己有過這樣的猜測罷了。

駱棋嬌的心情這才好了些,繼續道:「從那一刻開始,我便知道,她雖然從不提及,可她對你的心意卻是我看的一清二楚的。為此我……偶爾會想你到底是什麽樣的人,為何郡主會如此留意你?」

源于對原竟的好奇,駱棋嬌便會在有意無意中去探聽原竟的消息。當她了解了原竟的一切後,又看見原竟的畫像時,也曾為這樣的人感到心動。只是這樣的念頭剛剛冒出來,她便打消了——原竟是被郡主所在意的人,她不能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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