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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牢獄

逢年過節,官員之間都會互相送禮,且憑原竟的官職地位,巴結她的人自然是不少的,原竟要進一步跟朝中的官員打好交道,收取賄賂也并不是什麽怪事。皇帝先前便是知道她做的這些事情,才對她用得放心,如今不偏袒她而允許禦史核查這件事,便是為了敲打和警告原家。

原家和駱家結親,這會讓兩家的勢力進一步擴大,而沒有別家可以出來制衡他們。原烨對他尚且忠心,駱老翰林又是可用的能臣,皇帝自然不會對他們下手,思來想去,唯有原竟最合适。

原竟暫時卸下吏部的公務閑賦在家,林景然和郭平尋她去喝酒,美曰其名:陪她喝酒解悶。

原竟看着喝了不少酒的倆人,笑道:「你們說怕我悶悶不樂,特來找我喝酒解悶。可我怎麽瞧着,心有苦悶的是你們,而我才是陪你們喝酒解悶的那一個?」

「二郎你還有說笑的心情,你不看早前是我的叔父,如今又是你,這一樁一樁的,怎麽看都像是有人故意沖咱們幾家來的!」郭平道。

「是呀,不将這幕後黑手揪出來,這樣的事沒完!」林景然也憂心。雖然暫時沒人敢動林家,而林家也一直很謹慎,但他知道,多少人一直在等着看他們林家出事呢!

「嘶,二郎,我看那狀告你的折子上,對你收取的禮的名目記載都頗為清晰,若非拿了你的帳本,否則怎麽能記得那麽清楚?!」郭平倒吸了一口冷氣,小心翼翼地問,「是不是府上有人叛主了?」

原竟給了他一個寬心的笑容,道:「此事家父已經在查,你們就不必為我擔憂了。」

「好了,不說這些事了,還沒恭喜二郎和那駱家千金結親了呢!」林景然道。

郭平也道:「是啊,本以為你會尚公主當驸馬,卻沒想到折騰了這麽久,還是定下了駱司業的妹妹,恭喜了。」

三人又是一通開懷暢飲,而忽聞牆外的廊道有孩子嬉笑的聲音,郭平和林景然很快便猜到那是原竟被過繼給原勵的兒子。既然他能出現在此,想必是南蓮也在附近,思及此,倆人都肅整了容顏,正襟危坐起來。

果不其然,南蓮的身影出現在拱門處,而奶娘正抱着一個身穿小紅襖子,腦門剃得光溜溜的小童跟在她的後面。南蓮朝院內正在喝酒的三人看去,柳眉微蹙,又回頭跟奶娘吩咐了幾句而離開了這裏。

奶娘抱着原旭進來,朝原竟欠了欠身:「郡主讓老婢将小少爺抱來跟二少爺請安。」

原竟放下酒杯,又伸出胳膊:「那讓我抱一抱他。」

奶娘将原旭小心翼翼地交道原竟的手中,便退到一邊守着了。郭平和林景然見到原旭,目光不由得在他的身上多停留了會兒。

原旭長得白白胖胖,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随着不安分的腦袋的轉動而正盯着他們烏溜溜地轉,他的口水一直淌,将襖子外縫制上的口水布弄得濕漉漉的一片。

「這孩子長得可真好!」郭平道。

林景然用手肘撞了撞他:「跟令嫒相比又如何?」

郭平讪笑:「在我的眼中,自然是我的孩子最好看了!」他也剛當爹沒多久,那孩子雖然一開始醜巴巴的,可沒過幾日便越長越好,令他十分歡喜。

「或許你可以找郡主跟令嫒可以定個娃娃親?」林景然又笑道。

郭平眼前一亮,兩掌一拍:「這倒是個極好的主意,我改日便讓內子跟郡主提一提,二郎你認為如何?」

「此時你當與家父和郡主商議。」原竟抽空回了他一句。

原旭此時還不會站,只會張着小嘴咿呀咿呀地叫,別人一逗他,他就笑,這點十分讨人歡喜。原竟從他的五官中倒是瞧出了有平遙的模樣,只是她想到小雪裏那時也是如此,心中遺憾無比。

郭平和林景然似乎也十分喜歡這孩子,當即撤下酒席,讓他坐在桌上陪他玩。原竟忽然明白了南蓮的用意,原來是不讓她繼續喝酒來了!

過了些時候,原旭越玩越起興,郭平和林景然卻得離開了。沒了陪他玩的人,原旭有些不高興,他眼巴巴地看着原竟,希望原竟能接替他們跟他玩。可原竟壓根就沒配合他,他便「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奶娘連忙上前哄他,看着無動于衷的原竟,便将他抱下去了。

南蓮聞聲走來,卻沒有過去哄原旭,而是向原竟追責道:「孩子好好的怎麽到了你這兒就弄哭了?」

「他怎麽哭了可就得問大嫂了。」原竟笑眯眯地說。

南蓮橫了她一眼:「這青天白日的,你便喝如此多的酒,真當自己的身子是鐵打的?!」

原竟哂笑,命人将這兒收拾幹淨,又讓人守好了院子,才和南蓮說起了正事。她的罪名應該會落實下來,然後會有牢獄之災,在此期間,原烨難免會因此而慌了神,但南蓮不能慌,原家也不能亂。

最壞的打算便是她被貶官,然後在三五年之內升遷無望。盡管如此,她的升遷速度也算得上是罕有的。上一個升遷如此之迅速的還是憲宗朝的寵臣邱滿,邱滿二十歲高中狀元,四年的時間內便官至戶部左侍郎兼吏部右侍郎,雖然後來被彈劾失察之罪而降兩級,可沒過兩年,邱滿便為憲宗辦了幾件漂亮的事而一下子提官至戶部尚書,前後不過七年。

邱滿被憲宗寵信十餘載,當時有傳言邱滿是憲宗的男寵,而群臣皆看不起邱滿。可憲宗皇帝知道後,不僅沒有為此而避開邱滿,反而更加重用他。待邱滿三十歲的時候,已經調任吏部尚書并加封太子太師,若非他突然暴斃,再過個兩年,恐怕丞相之位都是他的了。

邱滿為何忽然暴斃暫且不提,原竟從高中至今任吏部考功司郎中也不過三年,若非出了這種事,衆人以為會出現第二個邱滿。

沒過幾日,都察院稱證據确鑿,需将原竟收押在獄,擇日提審。這一來,原烨和駱家便有些急了,好在駱老翰林沉得住氣,并沒有動作。

原烨從未想過原竟會被關進牢獄之中,自彈劾一事起,他便覺得這其中有異。事情還未查清,那邊便将人關了起來,若是被定罪,那原竟的前途堪憂。好在原竟被彈劾收受的賄賂并不多,不至于被處死。

而另一邊,皇帝在病榻上看書時,無意中看見了以前原竟還是翰林侍讀時,為他解答難題而留下的批注。看着這熟悉的字體,皇帝的心一下子又軟了,他問劉效:「那原二郎近來如何?」

劉效見皇帝沒有直呼原竟的名諱,而是一如從前地稱呼她為「原二郎」便知皇帝心軟了。這種時候若是反着來說,皇帝怕是會不悅。他便道:「據報,原二郎已被關入大牢,擇日提審。」

「關入大牢了?」皇帝有些意外,嘀咕道,「這回他們的動作倒是快。」

「可不。」

「那他們整出什麽名堂了沒?」

「這才關入大牢,怕是還未用刑,以原二郎那身板,想必沒過多久便會如實招供的。」

「誰準用刑的?!」皇帝不悅道。想起往事來,那原竟雖仗着他的寵信而做了些枉法之事,可總得來說,她也做了不少令他滿意之事。此事他便當是小懲大戒,「傳密旨給陳卿,就說此事小懲大戒一番也就算了,正值百官考課、調遷之時,她若是出了事,難免又會扯進了不少人。依朕看,将她調去看管玉玺,罰三年俸祿便行了。」

劉效忙去傳旨,他還未到都察院的獄中,司獄便将他來的消息告知了獄中的陳禦史。陳禦史與原竟在處置馮家一事上有很深的交情,原竟被下獄,他也替原竟感到惋惜,便時常來看她,以免她有皮肉之苦。後經原烨的說情,他便時常帶了好菜好酒給原竟。聽聞劉效來了,若被他看見原竟在獄中這般逍遙,指不定皇帝要大怒,他趕緊撤了酒菜,又和原竟演了一番戲。

劉效到了獄中便聽見了鞭子抽打得聲音,他趕緊走進去一看,只見原竟被架着,一名司獄正往她身上抽打,而陳禦史坐在一邊,擺開了紙筆,神色漠然:「你還招不招?莫要以為本官查不出更多與你同流合污之人!」

原竟蒼白着臉,緊要着牙愣是一句話也不肯說。她的外衣都被抽到爛了,血染紅了裏邊的裏衣,可見原竟究竟是遭受到了多大的折磨。劉效連忙喝止:「住手!」

陳禦史放下筆:「這是劉總管?!」

劉效勒令他們先将原竟放了,随後給左、右都禦史傳達了皇帝的旨意,倆人一者為官剛正不阿,一者收了好處要将原竟往死裏整,他們雖心中不樂意,可皇帝的旨意違抗不得,只能将原竟放了。

原竟被擡着回到原府,原烨聽聞她被放了,便請旨回家看了她。而在她被放出來的時候,消息便傳遍了京城,齊王一黨幸災樂禍道:「聽聞這回那原竟被打得皮開肉綻,回到原府的時候已經奄奄一息了!」

而等他們高興勁過了發現,原竟被貶去尚寶司任少卿,罰三年俸祿!他們便知道皇帝到底還是不打算嚴懲原竟,竟還讓她去掌管各種寶玺、符牌以及印章?!

尚寶司少卿為從五品的官職,整個尚寶司衙署便只有五個人,雖只有五個人,可他們卻是皇帝與百官之間的紐帶。上至玉玺,下至太子的印玺都歸尚寶司掌管,且各衙署每每通過皇帝或大學士的共同商議而發布的文書,若無玺印加蓋,則一切都只是空談。

本來他人擔任此職無關緊要,偏生是原竟這個會來事的,其父又是吏部尚書兼大學士,未來的妻族也有不少的勢力。她若是不肯蓋印,各衙署也拿她沒法子!

由此,齊王一黨別無他法,只能暗中求老天爺讓原竟這一病就此去了!

而說回原烨得知原竟被擡回了府,他把劉大夫也喊上了忙往家中趕。雖然近來原竟時常忤逆他,可到底還是他心疼的孩子,這又是個女子,哪裏熬得住打?!

只是等他回到府中,卻發現原竟安然無恙,不由得愣住了:「這——」

「爹,我沒事,這不過是陳禦史與我演戲瞞騙外人的罷了。」

原烨松了一口氣,又問是怎麽一回事。

原竟同樣也有些迷茫,道:「我也不知,本以為還得再磨一陣子,但是是劉公公忽然來傳的旨意,所以我想,必是皇上還想留着我。」

「那看來是皇上想起了往事了,你不會有什麽事了。」原烨對皇帝已經十分了解,如此一來他徹底放寬了心。

只是原竟貪贓枉法的證據是何處傳出來的,他還未查出,而只要一日不查出來,原家依舊不得安寧!許久未曾平心靜氣坐在一起談事的父女倆又坐到了一塊兒商量了應對之策,最後決定演戲演全套,順勢讓人以為原竟落下了病根,而身子孱弱以遮掩她日益明顯的女子陰柔之象。

遠在開封的齊王聽聞這些事,他并不在乎原竟最後如何,他只确認了平遙的确沒有诓騙他,她當真可以找出原家更多的把柄!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原竟和郡主更大的計劃還在後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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