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好餓
「我以為自己能做到看着你娶別的女人而無動于衷,我也曾告訴自己,那不過是假的,你還是我一個人的。可是不管如何,當你真的要娶別人時,我便越發害怕……」南蓮斂容,心裏有些害怕。
「那我不娶便是了,我不娶了。」原竟待南蓮松手,她從床上爬起來,認真地對南蓮道。
南蓮搖了搖頭:「可我也明白,你不能不娶,所以若要有人為此而犧牲,最好的便是小嬌。」她的手攀上了原竟的臉,嘴角露出一絲苦笑,「這樣的話,『我』也算是嫁過給你了。」
原竟睜大了眼睛,緊緊地捂住南蓮的手:「蓮兒……」
「而且原家與駱家聯姻,才是最好的局面。駱老也明白,只有與原家聯姻,在梁王與趙王的争位中,只要兩家腳踏兩只船,分別支持兩位王爺,那麽不管是哪一個坐上了那個位置,都會因此而對另一家手下留情的。」
原竟便明白原來原烨與駱老翰林進行的交易便是這些。不可置否,這件事她也曾考慮,可到底還是因駱棋嬌而險些放棄了。在這樣的關頭,腳踏兩只船并不是什麽可恥的事情,只要兩個王爺中的一人登基,在朝廷用人之際,那都不可能将他們都連根拔起。
哪怕南蓮不這麽做,原烨和駱老翰林便也會這麽做,不過是原烨在猶豫的時候得知了駱棋嬌知道原竟的身份,逼迫他如此下決定的。他不怕原竟記恨他,而且原竟若因此與南蓮鬧矛盾,他倒也是願意看見的。盡管不一定能将她們的關系切斷,可好歹能讓她們收斂一些。
「從一開始,我便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原竟嘆了一口氣,也認了。駱棋嬌若要恨得話,便随她去恨吧!她并非什麽善人,也會為了一己私利而犧牲別人的幸福,這是她重生以來便不該忘記的立場。
「我餓死了,你是不是要餓壞了?」原竟摸着南蓮的肚子,忽然轉變了話題。
南蓮丢給她一個白眼,道:「不餓,都給小叔你氣飽了。」
「這事你我各退一步,就這麽翻過去了如何?」
南蓮哼了哼,不說話。原竟笑着爬起來扯着她的手道:「走,你也換一身衣裳,我們到外頭吃東西去!」
南蓮老早便注意到原竟換了一身樸素的便服,剛才和她辯解上了也沒問她為何要作此打扮,如此看來是為了跟她出府去!她也不和原竟怄氣了,起身去換了一身同樣幹脆利索的男裝,将飾品摘下,又将發絲盤起、戴上儒巾。
原竟只覺得南蓮不管是何種裝束都是十分的賞心悅目,她道:「初次見你那會兒,你也是如此裝束的,不過我卻一眼便看出了你的女子身份。」
「哦?初次見我?」
「就是在一次『夜市』上。」
南蓮道:「今日也是『夜市』開放的宵禁的日子,那我們再去一次『夜市』!」
打定主意,倆人便出來了逛夜市。她們先買了張面具戴在臉上,又吃了糖葫蘆,然後拿着糖人去觀河燈,又累又餓的倆人最後才尋了家面攤子坐下歇息。
「蓮兒對夜市比我還熟悉,是否經常偷偷跑出來?」原竟倒茶洗了杯子,給南蓮先倒一杯茶,而自己再喝。
「竟兒該比我還熟悉的才是,畢竟竟兒可也算得上是一位經商奇才。」南蓮的目光在林立的店鋪上掃過。
原竟順着她的目光掃去,旋即笑了笑:「哪裏哪裏,不過是以權謀私得來的罷了。」
南蓮沒再說什麽,也虧得她的人替原竟打了不少掩護,否則原竟以假身份在外經商之事傳出去,丢官事小,被皇帝發覺朝中許多湊巧的事都離不開這個假身份,那便是丢命的事情了。
面很快便上來了,倆人正吃着,便聽見面攤子旁邊的茶樓裏傳出的說書聲:「咱們上回說到,徐秀才被那惡霸元二設計陷害以至于無法參加考試而名落孫山。徐秀才狀告無門,只好上京告禦狀。惡霸元二得知消息,便派了下人快馬加鞭先徐秀才一步趕到了京城,請元二在京城當巡撫的世叔構陷徐秀才……」
南蓮面也不吃了,望着那說書的,殺氣暗湧。
原竟倒有些不以為意,問那也在聽說書的面攤販子:「這說的是什麽書?」
「哦,這是最新出的話本《宦海平話》裏的情節,這說到了第三回 了。」
「《宦海平話》是何人所作?」原竟又問。
「好像叫什麽廬山志士,我們這些也不是讀書人,沒看過那話本,都是聽說書的說的。」
「哦。」原竟吃完面,放下幾十錢。那面攤販子道,「這面不需要這麽多。」
「餘下的打賞了。」
「謝謝客官!」面攤販子欣喜若狂,随後目送原竟與一臉寒冰的南蓮離開。
南蓮到書齋買了本《宦海平話》,原竟道:「那又不一定是在含沙射影地說我,你何必動怒?」
「你忘了前一世你便是被如此污蔑的?!」
「……」
南蓮翻看了一下,發現這話本裏面的惡霸元二便有隐射原竟之意,而在這上面竟然也有元二與嫂子私通并毒害大哥,并意圖謀奪家産這種荒唐事。
原竟倒是被這事提醒了,她摸了摸下巴:「能寫出這些事情的人,想必也知道不少我們的秘密的人。然後關鍵的是這個徐秀才,你認為是否有可能是徐泾?」前一世徐泾便做過這樣的事情。
「你對他做的事情沒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忽然記恨上你的?」
「其實我在他離開京城後便讓人留意了一下他,發現齊王的人曾找過他,如此說來,這一切也就解釋得通了。」
「他就只會耍這樣的手段?」南蓮惱怒。
原竟知道她為何會如此反常,如此輕易地惱怒,只因這事跟前世一樣,南蓮不過是怕重蹈覆轍罷了。到了這個時候,她們的內心或多或少的都有些擔憂,每走一步如履薄冰,一件小事與前世重疊都能讓南蓮介懷。
「如今話本已流傳開來,我們若是刻意去焚毀,只能授人以柄,告訴大家那元二便是我原竟;那淫-蕩惡毒的嫂子便是你;那嚴明公正的八賢王便是齊王……」
「可……我不能眼睜睜地看着他們污蔑你。」
「沒關系,我不管身後名如何,我若要陷入萬劫不複之地,那我必定會拉着我所有的仇人一起下地獄!蓮兒,我們只要讓那齊王當不成八賢王便可以了。」原竟安撫南蓮道。
盡管如此,官府還是查了不少《宦海平話》并将它列入了禁.書的行列,而書齋怕惹事,便也不敢再進《宦海平話》。官府順藤摸瓜,查到了揚州的書齋,發現最開始出現的便是在這邊。
原竟已清楚是何人所為,便制止了官府繼續查。若鬧得太大,反而會使得百姓對這本書的內容更加相信,如此适得其反便不好了。
而京城畢竟是天子腳下,《宦海平話》在官府的嚴控之下也漸漸地淡出了百姓的視線。本來于老百姓而言,他們的娛樂是聽說書而非看話本。《宦海平話》停了後改說別的了,他們的注意力便也被轉移了去。
至于朝廷各官吏,關注的自然是原竟與駱棋嬌定親一事。原家已向駱家提親,駱老翰林沒多久便同意了。經過納采、問名、納吉、納征後,原烨挑了一個好日子就此與駱家訂下了親事。
南蓮與原竟都曾以為駱棋嬌知道此事後或多或少地會反對,可她卻沒有任何的反對之舉。其實她也明白自己毫無選擇的餘地,便默默地承受了下來。
只是她的狀态仍然出賣了她內心的憤怒和委屈。落華公主在得知消息後去找她,她冷嘲熱諷道:「落華,如今是否如了你的願?」
落華公主的眼淚霎時便流了下來:「我說這并非我搞得鬼你定然不信,你也定是認為我更樂意看見你嫁給原竟。可我若是說真話,也是遲了些吧?」
「真話?」
落華公主瞧着她微蒼白的臉,咬咬牙,仍然将自己的心意咽回了肚子裏。駱棋嬌道:「何為真何為假?罷了,從我答應芳怡幫原竟開始便是錯的,如今又何必再來難過?」
「南蓮讓你幫原竟什麽了?」
「落華公主,這與你無關,你便不需知道了。」
落華公主的心被刺得滿目瘡痍地離開,而駱棋嬌兀自一人想了許久,在她與原竟成親之前,她有大半年的時間來想明白。
而駱棋琅也找過原竟,作為自己未來的妹婿,而且這樁婚事中涉及不少利益糾葛,他的心情自然是複雜得很。尤其是他看了《宦海平話》後,隐約覺得那個元二便是原竟,而元二與嫂子私通之事也是無風不起浪,故而他敲打了原竟一番:我不管你與芳怡郡主的事情是否真如傳言所說,若是你讓小嬌受委屈,可定饒不了你!
原竟心道她早就讓駱棋嬌受委屈了,此事若是應下來無疑是立馬就打了自己的臉,可她又不得不應承下來。
加了冠又定了婚事的原竟在衆人的面前才算是真真正正地成為了一個男人,只是讓許多人感到好奇的是原竟這一個「男人」似乎比大部分的男子要更加消瘦、羸弱。若非她有子嗣和妾室,他們恐怕要詢問原竟是否是有影響她按正常男子的方向生長的病了。
倒不是沒有人質疑原竟是否是女子身份,只是這個想法首先便被衆人從腦海中排除了。因原烨哪怕再寵妾滅妻,也是不可能會讓女兒扮成男子進入官場的,更不可能在致力于将她培養得比嫡長子更為出色,有讓她支撐起原家的意思。
在各種猜測中,年關又近了,而原府的門庭又比往常更為熱鬧了些。在這時,吏科給事中忽然上奏彈劾原竟貪污受賄,并且證據确鑿。
百官一看,覺得這奏折似乎沒什麽新意:又來了,皇上一定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
而原烨則不敢輕視之,只因給事中彈劾的是原竟而非他,皇帝對原竟的縱容程度已經不比從前了!
果不其然,沒多久皇帝在病榻上下旨:「核查上報。」
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彈劾原家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