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對質
皇帝轉過身看着十分平靜的原竟,齊王也怔了一下,旋即擰眉看着她。衆人更是面面相觑,完全插不上話,而吳旭浩也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一臉不信。
原竟道:「何必等三司會審,王爺不妨将那證人召來,當面對質便行,看他是否親眼所見此書信乃臣親筆所寫。而且……若此書信乃臣所寫,臣為何又會蓋以家父的符印?」
皇帝擰眉,拿過書信,又讓人将原竟以前書寫的經貼拿過來,為了以防萬一,也将原烨的奏折拿了過來比對。接過一番比對,皆不是倆人的字跡。
齊王立即道:「就不許你借了他人之手?!這符印可是真的!」
「那告密之人便沒查明是否是我親手所書的書信?他又如何肯定我是借了他人之手?就不許有人盜用家父的符印?」
齊王的臉一下子便黑了,皇帝也不能分辨,便問劉效:「那濮陽守備可回京了?」他明明先召的濮陽守備,為何齊王都回來了,他還未回來?
「什麽濮陽守備?」林軒達等人私底下發問。
「不知……」
齊王冷笑了一聲:「別人之言或許信不得,可有一人親眼所見,她所言,卻是唯一能信的話!」
「何人所言?」原烨忙問,齊王這話便說明原家出了內賊!
「請父皇準許召一名女子進殿。」
「什麽女子?」
「是原少卿的妾室,也是檢舉告發原家和濮陽王謀逆之事的有力證人!」齊王垂首,他在皇帝看不見的地方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來。
原烨瞪大了眼睛,又看着原竟,後者顯然也十分吃驚:「是她?這不可能!」
「如何不可能?她是原少卿的枕邊人,自然了解和清楚原少卿所做的勾當!」齊王道。
駱老翰林眼下卻不得不發聲,原竟是他的孫女婿,而舉報之人卻是孫女婿的妾室,他不能再作旁觀狀。他道:「此女子身份低賤,不該到此來!」
齊王的眼珠子一轉,他旋即明白了駱老翰林的用心,怕屆時三司會審出什麽意外,他必須速戰速決。于是道:「事關朝廷重臣和謀逆之事,且讓她上殿又如何?」
皇帝沉吟許久,準了。
禦林軍奉皇帝的旨意前往原府,南蓮帶着原旭和駱棋嬌正在府內閑談,忽聞此消息,便走了出去。帶着禦林軍而來的太監直接下旨:「搜!」
南蓮臉色一變,喝道:「大膽,此乃原府,誰給你們的膽子搜府的?」
那太監道:「奉皇上旨意,前來請原少卿的侍妾平遙到宮裏對質!」
「皇上旨意所言只是找平遙,可沒給你們權力搜府!」
那太監眼神一閃,顯然不能說是得了齊王的好處故意使壞來了,便道:「皇上旨意事關重大,必須得搜清楚,不能給你們銷贓的機會!」
南蓮冷笑:「要搜,可以,本郡主陪着你們!來人,讓他們搜,每搜一處便跟上去,看他們搜出什麽來!」
「郡主敢違抗皇上的聖旨?!」那太監尖聲道。
「本郡主自然不敢,只是等你們搜完了府,本郡主自會跟你們進宮去面聖!」
那太監臉色發青地看了南蓮一會兒,旋即下令道:「聽見郡主的話了嗎,還不快些?!」不管如何,他都要對齊王有個交代的。
平遙很快便被人挾持了出來,她的臉色微微發白,面對南蓮和駱棋嬌質疑的目光,她的眼神心虛地閃躲了起來。南蓮已經從別人那處了解到了發生何事,見了她便道:「你對得住她嗎?」
原旭仰着腦袋看着衆人,顯然是不理解發生了何事。
平遙沉默不語,爾後看着南蓮:「我沒對不起任何人!」
平遙被押進宮後,禦林軍封住了宮門:「皇上有旨,今日任何人不得進出宮。」
「本郡主要見皇後!」
「請郡主明日再來!」
不僅是南蓮,連梁王和趙王也入不得宮。趙王問道:「聽聞有禦林軍到原府搜查,可是發生了何事?」
「齊王今日天未亮便回京了,可是與今日之事有關?」梁王問道。
「齊王回京了?」南蓮反問。
「到底發生了何事?」趙王越發急了,原家若是出事,他的大靠山便不在了,那還有什麽可以阻擋齊王當太子的?!
宮內,齊王顯得十分自信,他相信哪怕不能将罪名落實了,也定能讓皇帝對原家産生芥蒂。而他卻不會有損失,畢竟告發此事的是印绶監的太監以及被他作為棄子的給事中等人,若皇帝要怪罪,也只會将他們革職查辦而已,卻不會牽扯到幕後主使的他。
雖說皇帝此番召他回京一則是為了盤問此事,可他也說了此事乃底下之人彙報才得知,他截獲濮陽王的信,意外發現原來是原家和濮陽王私通、密謀造反。如此一來也能将自己摘幹淨。
皇帝召見平遙,而平遙一步步地走近這座宮殿時,她的腦海中浮現出許多似曾相似的畫面。她似乎出現過在這座幽深的皇宮中,她看着巡視而過的禦林軍,見過了太多血腥的畫面。可是她回過神來,滿腦子想的是她要見到那一個人了,那個最高位者,也是唯一能還張家清白的人——皇帝!
張家的慘境、她這些年生不如死的境遇,讓她痛苦又憤恨。想到即将能為家人訴說冤屈,她緊張得心撲通撲通直跳,緊張得汗流浃背,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準備着……
走進大殿內,她感覺有幾百雙眼睛盯在了自己的身上,打量的、不屑的、好奇的、憤怒怨恨的,她都能感覺出來。
垂着的腦袋視野有限,可是她卻看見了被血絲遮住了半邊臉的原烨冰冷地看着她。他臉上的血跡已經幹涸,讓她感到詫異,畢竟她從未見過原烨有如此狼狽的模樣。可是想到她爹臨死前更加狼狽和悲慘的模樣,她便狠下心去不再看他。
目光觸及原竟時,她卻是怔了一下。原竟成親時與她說的話,一直都在她的腦海中盤旋回蕩,她分不清楚原竟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可是既然她們已經走到了那個地步,想必原竟是不需要騙她的。
「奴參見皇上,皇上萬歲。」平遙并不需要別人的提醒便規規矩矩地行禮。
皇帝坐在龍椅上,半垂着眼眸,也不看她,而是道:「将你知道的說出來。」
平遙張了張嘴,原竟低聲道:「不要說你是誰。」
平遙怔了一下,原竟這話似警告可又顯得意味不明。她知道自己為何會在此,便是為了舉證原竟私通濮陽王謀逆一事,原竟是在警告她不許胡說,可是為何讓她別說身份?難不成原竟是在警告她別的事情,例如她的身份——張伊瑤,也就是別說張家的事?在此種情況下,原竟不可能對她仍然那麽好心提醒她什麽,難不成真是故意警告她的?
平遙在這怔愣的一小會兒的時間裏便想了許多。吳旭浩聽見原竟發聲,便喝道:「原竟你想威脅她?!」
原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并不言語。
「不知皇上希望奴說什麽?」平遙問道。
皇帝睜開了眼,看着她的眼神透着一絲耐人尋味的意思。吳旭浩喝道:「自然是将你目睹原家與濮陽王私通密謀造反一事的實情說出來!在這大殿之上,在皇上的面前,希望你如實禀告!」
平遙的腦海中閃過她死去的親人的臉,閃過原竟待她的好與壞,閃過原勵的臉,最後她突然想起了今日離開原府前見的最後一面的原旭。她忍住落淚的沖動,咬牙道:「奴不知什麽原家與濮陽王私通密謀造反一事。」
衆官面面相觑,原烨和原竟皆意外地看着她,皇帝不易察覺地咧嘴笑了,反倒是齊王沉默,而吳旭浩厲聲道:「你可知你在說什麽,欺君是死罪!」
「奴确實不知,還請各位大人能告知一二,為何會将奴押來。」平遙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齊王眯了眯眼,也不惱怒,他早就防着平遙玩這一手了。只是吳旭浩有些惱怒,道:「你親眼看見原竟與濮陽王信件往來,而後你派人将此消息告知吏部給事中……」
「吳尚書!」齊王喊住了他,他止住了話,不解地看了齊王一眼。
齊王暗罵他愚鈍,若皇帝細問起來,平遙為何會将消息告知吏部給事中?而那吏部給事中為何不直接彙報給皇帝,卻讓他們先行知道了,他們該如何解釋?
果不其然,平遙道:「奴只是一個侍妾,從未出過府,也不知道吏部給事中是誰、住哪兒,更沒跟陌生的男子結識。還請這位大人莫要再污蔑奴了!」
吳旭浩狠狠地看了她一眼,平遙臨時變卦則是讓人意想不到!好在齊王也并非只有她可用,而是道:「父皇,此女子乃原少卿之妾室,未免會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而撒謊,我們大可不必理會。只是兒還有別的證據呈上!」
皇帝道:「有證據為何不早些呈上來?」
齊王又命人将濮陽祖陵的奉祀和一些陵戶帶了上來,奉祀是負責祖陵的日常事務的官吏,而陵戶則是世代守陵的人家。這些人是齊王得到皇帝的召令後命人帶上的,這些人才是真正的證人!
那奉祀稱親眼所見,原本只有鮮少守陵衛的祖陵附近,忽然便多了許多人。他偷偷地去看過,發現這些人将大量的兵器、甲胄囤積在祖陵裏。而且還有人說朝中有大人物坐鎮,謀反之事一定會成功的!
面對此等情況,他不敢貿然地上奏,免得會被濮陽王殺人滅口,可是他又不能不報,于是便告知了在開封的齊王。齊王得知此事欲查出和濮陽王勾結之人是何人,便截獲了從原府送出的信,正好印證了他的證言!
那些陵戶也證實守陵衛的人數的确多了,他們敢以人頭擔保!
衆人又質問那印绶監的太監,他坦承給事中之所以沒有直接上奏彈劾而要他以呈密信的形式上報皇帝,便是怕此事被原烨知道會殺人滅口。
一番言論下來,衆人的疑惑都在慢慢地打消,仿佛濮陽王真的密謀造反了!可是他們覺得似乎有些不對勁——那作為證詞的密信并非出自原竟之手,也非原烨之手,那是何人所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