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密信
因成親得以休息五日的原竟在假期結束後便又回到了那個亂得如菜市場一般的朝堂。近日來,奏請早立太子的奏折已經堆滿了皇帝的案桌,皇帝倒是省事,直接将這些奏折扔給四位大學士,道:「衆卿以為如何?」
吳旭浩道:「論長幼之序,自然該立齊王。」
原烨裝糊塗:「不管是論長幼還是論嫡庶,都該召回濮陽王。」
衆人被他的态度弄了個措手不及:「濮陽王是廢太子,他犯下大罪已經被皇上下旨此生都不得再起複,你是在戲弄我等?」
原烨表示無辜:「聖武大行皇帝繼位時,其前面仍有兩位嫡出的兄長。」
涉及那位庶出卻靠陰謀手段奪取了皇位的聖武皇帝,吳旭浩知道原烨的話中對聖武皇帝并無半點不敬,可卻給他挖了一個坑,于是慌了:「你這是胡攪蠻纏!如今要争國本,豈容兒戲?」
皇帝認同:「嗯,此事關乎國本,不可兒戲。」
于是原烨再次沉寂了下來,連着一直沒說話的林軒達和駱老翰林,也都不再表态。而似有所感,梁王和趙王一黨都日漸安靜下來,唯有齊王一黨的情緒越發高漲。一時之間,似乎滿朝都只剩立齊王為太子的聲音。
是夜,皇帝正要就寝,一位內侍悄悄地來到寝殿門前,将一封書信交給了守在殿門口的內侍,道:「請轉交給劉總管。」
守門的內侍瞥了他一眼,不予理會,那內侍又塞給他一些銀兩,他這才笑着接了信走了進去。見到劉效,他低聲道:「劉總管,這是印绶監的掌司呈遞上來的。」
劉效道:「他一個掌通集庫,符驗、信符諸事的掌司遞這份東西上來做甚?」
「這……」內侍語塞,他也沒細問,收了好處便頭腦一熱就這麽幫他辦了。如今劉效問起來,他也不好交代。
「他可還有說什麽?」劉效又問。
「他只讓奴呈給劉總管,并未多言。」
劉效猶豫了一會兒,便接過信,拆開來看。這一看便令他膽戰心驚,連忙走回到龍榻前,有些猶豫。皇帝見他徘徊不前、眼神閃爍又心不在焉,手中還抓着幾張紙的模樣,便道:「何事?」
劉效回過神,将信往身後一藏,爾後圓滑地笑道:「無事、無事。」
「哼,裝什麽呢,朕看見了!」皇帝冷哼,眼神一凜,「什麽東西,拿來瞧瞧。」
「這……」
「朕的話你敢不聽?」皇帝瞪他,劉效只好将信交給了皇帝。
「什麽東西這麽神秘?」皇帝笑着接了過去。他的目光在上面掃過,旋即又一冷,擡首,「這東西哪兒來的?!」
「這是印绶監的掌司呈上來的。」劉效不敢隐瞞。
「召他前來,還有,命濮陽守備觐見!」
濮陽守備乃負責祖陵守陵的護衛工作的太監,皇帝召其觐見,便要徹夜快馬加鞭趕去濮陽命其回京。此時茲事體大,皇帝命劉效小心去辦,不得聲張。爾後又為了掩人耳目,召來司禮監太監寫谕旨召齊王回京。
宮門連着出了兩份懿旨,此時便藏不住了。梁王和趙王夜裏便醒了,連忙打聽所為何事,然而他們能得到的消息也無非皇帝召齊王回京,他們便以為是皇帝連下兩道聖旨召齊王回京。
「快去原府!」趙王慌張地吩咐。
「去找駱老!」梁王左思右想下也只能如此。
趙王喬裝打扮到了原府,原烨和原竟已經在候着,趙王見到他們便道:「父皇連下兩道聖旨召齊王回京,若非急事,他定然不會連下兩道聖旨的!」
「王爺先別急,我們已經得到了消息了。」原烨道。
「父皇召他回京所為何事?為何會如此突然?」趙王壓根便冷靜不下來,「近日裏朝堂上皆是請立齊王為太子的聲音,難不成父皇真有此意?」
「不會。」原烨斷然地搖頭,若是皇帝有意立齊王為太子,也不會等到今日。
他們苦思冥想許久也沒答案,而原竟則一直沉默着。趙王道:「原二郎,素日裏你最多主意,你能否猜出父皇召齊王所為何事?」
原竟道:「再等等!」
「還等什麽?」趙王已經心急如焚,他嘀咕道,「早知便不該聽你們的令李尚書他們放棄請立我為太子的機會……」
原烨嘆了一口氣:「王爺,有時候,不争便是最好的手段。」在齊王占據了上風的情況下,趙王若還命其黨羽相争,便顯得有些難看了。而不管齊王再怎麽争,若皇帝不喜他,自然不會理會那些奏折。
趙王一聽,便稍微冷靜了下來,此時他的情形已然不利,若還得罪原烨,那他便真的沒希望了。于是他也安靜了下來,直到原府再有消息傳來。
原竟拿着從宮中遞出的密信,面無表情道:「皇上召了印绶監的掌司。」
「印绶監,那不是管鐵券、诰敕、符驗、信符等事的嗎,與齊王有何關系?」趙王忙問,「難道真是立齊王為太子之事?」
「此事,明日便會有個結果了。」原烨嘆氣。
翌日一早,許多官員都後知後覺地從別人那兒聽來了皇帝夜中連下兩道聖旨召齊王回京的消息,他們驚詫不已,連忙去打聽消息。而不出一日,消息便已經滿天飛了,可是皇帝卻依舊沒有動靜。
又過了一日的早朝日,原烨和駱老翰林打了一個照面,卻紛紛搖頭表示都不知情。皇帝依舊不上朝,而他僅召見了四位大學士以及幾位官員。他們一進去便被嚴陣以待的禁軍吓得更加不知發生了何事,而且他們赫然發現齊王已經回了京,便在殿上!
皇帝坐在龍椅上,冷冷地看着進來的人,而原烨發現他觸及自己的目光時,卻是異常的冰冷無情。他心中一驚,面上仍然波瀾不驚地行禮。皇帝讓衆人起身,卻唯獨沒讓原烨起來,他的心中越發肯定原家恐怕又要出事了。
「衆卿可知朕今日将你召來,所為何事?」皇帝冷冷地問道。
「臣不知……」駱老翰林道,其餘人皆附和。
皇帝道:「朕接到密報稱,濮陽王對于朕廢黜他,命其守陵而心生怨怼,他怨恨朕。」
衆人面面相觑,吳旭浩觸及齊王的目光則心中竊喜,但是表面上卻裝模作樣道:「這是何人所奏,是否是虛構以誣陷濮陽王的?」
「密信上還說,濮陽王與原尚書、原少卿暗中以書信往來密謀謀反。」皇帝的目光一掃,原烨的心一顫,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來。
「臣冤枉!」原烨道。
「濮陽王以濮陽守陵軍為遮掩,暗中招兵買馬。原尚書父子則以錢財賄賂京城勳貴,伺機控制京城以弑君……」皇帝又徐徐說道。
原烨已經開始磕頭:「臣冤枉!」
「這……」駱老翰林和林軒達等都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只是駱老翰林反應迅速,他道,「密信既然如此言之鑿鑿,想必是有證據的,若無證據……」
「要證據?不急,等人齊了再說。」皇帝眯了眯眼,又不可遏制地咳嗽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原竟的身影出現在殿門前,她看見磕頭磕得頭破血流的原烨,便快步沖了過去,幾乎是撲通地跪倒在原烨的身邊,先向皇帝行禮,又忙問原烨怎麽了。
吳旭浩幸災樂禍道:「原少卿,如今有人密告你們父子倆,與濮陽王有書信往來,并且密謀造反,你可知罪?!」不管如何,他要先扣上一頂帽子,好讓原竟擡不起頭來!
「這是無稽之談,這是誣告!」原竟喝道。
「放肆!」吳旭浩道,「在皇上面前,不得放肆!」
「皇上,這是無稽之談,臣從未與濮陽王有書信往來!」原竟匍匐在地,不慌不忙地說。
「難怪原尚書會請皇帝召回濮陽王,重立他為太子,原來竟然你們早便在一起密謀!」吳旭浩趁機道。
提及此事,那些旁觀的官員便恍然大悟。原烨這些發現自己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他聲淚俱下:「臣絕無謀逆之心,還望皇上明鑒!」
皇帝拿出密信,走下高高地臺階,而後将密信展開,一字一句地念了起來。衆人一聽,心頭便開始跳,越往下聽便越發感到脊背發涼。這封信中皆是原家如何安慰濮陽王,并勸濮陽王耐心等候原家處心積慮布置好一切的字句。而這當中有許多事都有原家素日裏的所作所為作為佐證,令其辯駁不能!
念完信,皇帝将信狠狠地砸在原烨的面前,道:「你們自己瞧瞧!」
原烨展開信一字不漏地看下去,他想看出些什麽來,最終在落款處的符印徹底告知他,這一切都是真的!他的腦子一空,愕然道:「怎麽會!」
駱老翰林也冒出了汗來,他完全不清楚原家這事,若是真的,那原家無疑得誅滅六族,甚至會禍連駱家!只是他沒有顯現出來,而是一直觀察衆人的反應,當他看見齊王那自信滿滿的神情時,心中一琢磨,便明白齊王定是有真憑實據才會如此自信。
他也明白,皇帝召齊王回京果然不是為了立太子之事。可是他寧願是為了立太子之事!
「怎麽會?此信乃嘯兒所截,而上面有你原烨的符印,還有證人證明,此信乃出自你原竟之手!人證物證俱全,還有何可抵賴的?」皇帝的眼神銳利又無情。
「你若不死心,待三司會審,定讓你知道你們是如何暴露的!」齊王微微一笑。
原竟并沒有理會他,而是接過書信一看,随後眉頭擰了起來。須臾她問道:「敢問此信真的出自臣之手?」
皇帝瞥了她一眼,怒火稍微減少了一些,只是對她依舊滿是戒備。劉效拿出供詞,道:「是原少卿親筆所寫。」
原竟道:「可……這并非臣的字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