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23章 南蓮(下)

「郡主,該用藥了。」

清冷的聲音在駱棋嬌的耳邊響起,她回過神來,意味深長地看了這水靈又有些倔強的丫頭一眼。

這丫頭叫吹虞,兩年前便伺候在南蓮的身邊,所以駱棋嬌對她很是熟悉。不過,這種熟悉,在如今看來卻有些可笑。駱棋嬌……不,南蓮搖了搖頭。

她是駱棋嬌,臨死之前苦苦想念着替原竟報仇的駱棋嬌。可是當她拿起鏡子,看見銅鏡裏面的那一張陌生又熟悉的臉時,她混亂極了:她明明是駱棋嬌,可為何會有一張和南蓮一模一樣的臉?!

現實逼迫她承認,她轉世了,可卻回到了十年前,轉世成了只有十六歲的南蓮。

南蓮是誰?

南蓮是當今聖上的親妹妹程雅公主和南驸馬唯一的孩子,也是皇帝的外甥女。他對南蓮的寵愛,從他破格賜予郡主的封號便可看出。

前世駱棋嬌和南蓮算是熟悉,可又算不上是感情深厚的閨中密友。而她對南蓮的認知也是在前世,原竟死了之後的一場又一場動-亂中才算是知根知底。

可如今,上天讓她重生成了十六歲的南蓮,那原本的南蓮呢?

駱棋嬌成為南蓮醒來後,便不動聲色地打聽着一切,很快就讓她知道,南蓮大病了一場幾近喪命。她心裏卻苦笑:「南蓮早已去了,而活過來的卻是我駱棋嬌。」

可最後她也不得不頂着南蓮的名字和身份活下去,因為,她回到了十年前。十年前的南蓮只有十六歲,而她也只是一個十三歲的小丫頭,至于那個人,還只有十二歲。

多少歲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還活着……

「郡主,你去哪兒?」吹虞緊緊地跟着南蓮。

南蓮回過頭,略無奈:「我出府走走。」

「郡主的身體還未好,不能出府,若是公主知道,定要怪罪下來的!」吹虞道。

「我已經沒什麽大礙了。」南蓮說。

吹虞卻不肯退讓半步,南蓮無奈,只能回到房中。

她自醒來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月,明明想回駱府看一眼,也想去原府看一眼好知道自己不是在做夢。可就因為禦醫的一句「需要好生休養」就被南驸馬和程雅公主緊張地讓她好好地呆在府中,不許出去。

她若還是駱棋嬌,在駱府時真要出去也沒人攔的住。可她如今在公主府,這個看似簡單,實際卧虎藏龍的地方。

若非前世她見證了南蓮之死、見證了程雅公主和南驸馬被打上了「謀反」的罪名,她也不知道,原來程雅公主并非只是一個養尊處優、不涉黨争的公主,而南驸馬也并非只是一個身挂閑職、無所事事的驸馬。

南家之所以會遭逢大難,是因為程雅公主的背後有一支令前世當上了皇帝的齊王感到忌憚的密衛隊。傳聞太宗皇帝年輕時便是借着這支密衛隊掌握了不少百官的動态,而後順利排除異己登基。

而這支密衛隊曾經是太宗皇帝命聖惠皇後暗中招募和訓練的,後來也一直由女子所掌握。之所以由女子掌握其中的緣故便是密衛隊之人皆是女子,或以婢女、或以妻妾、或以江湖女子、或以娼妓的身份藏身于市井。

太宗朝時,正靠着這支密衛隊監視百官,拿捏着百官,以至于無人敢做出謀逆之舉。而這密衛隊更是在聖惠皇後的手中擴大、其成員無孔不入。

聖惠皇後死後,便将之交給了親生女兒程雅公主,并囑咐她要恪盡職守為鞏固皇權而效命。程雅公主謹遵母命,又給密衛隊冠以「翎煙」之名。

不過「翎煙」雖由女子掌握而不足為懼,可它無孔不入,令當時的太子十分忌憚。于是他登基後,便旁敲側擊,希望程雅公主能遣散一些密衛隊之人。

之所以只是遣散一部分人,而非完全遣散,是因為他仍需利用「翎煙」來達到對百官的監控的作用。好在程雅公主諒解他,也時刻記着他們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妹,便照做了。

不過齊王懂得拿捏人心,在太子被廢殺之後,他便向程雅公主賣慘,以博取程雅公主的同情心,同時降低了她的戒心。另一方面他又希望程雅公主能借「翎煙」助他一臂之力,只可惜因為皇帝多次命程雅公主遣散「翎煙」的人,所以「翎煙」的勢力已經大不如從前。

程雅公主不幫齊王,但也表示不會幹預他們之間的鬥争,這讓齊王暗地裏記恨上了她。而程雅公主表示不會幹預他們之間的鬥争又讓他心中一喜,只要她不動用「翎煙」那他要做的事情,便不會傳到皇帝的耳中。

也得虧皇帝忌憚「翎煙」而削弱了它的作用,齊王順利聯合宮中的太子得到皇帝封他為太子之後,又毒死了皇帝。皇帝至死都想不到,正因為他對親妹妹的不信任,所以導致了親兒子要毒殺他的事情竟無人能知!

齊王即位之後,明面上對程雅公主很尊敬,可實際上他一直擔心程雅公主知道他當年做的事情。所以他一方面逼迫程雅公主交出「翎煙」,另一方面又着手對付原家。

他先将對他有輔佐之功的原烨推上了空置了多年的丞相之位,然後又一步步地布下陷阱讓原家陷進去。同時也在搜集南家的事情,意圖同樣給他們定下一個滅族的罪名。

原家倒後不到兩年,齊王果然對程雅公主出手,他公布了「翎煙」的存在,又列出了曾經各個皇帝利用「翎煙」來達到目的的「罪名」以定下了南家和程雅公主謀反的罪名。

雖然很多元老和重臣都知道「翎煙」的存在,但是齊王這麽一公布,曾經因為「翎煙」而吃過不少苦頭的人自然就跳出來指責「翎煙」的存在威脅了皇帝、威脅了皇權,而「翎煙主人」也就是程雅公主自然就是謀逆之人。

想到這裏,南蓮眯了眯眼:若還是按照前世的軌跡走下去,那他們無疑又是只有死路一條。而「翎煙」如今還不算強弩之末,她絕不能讓「翎煙」就這麽沒了!

「吹虞,你若不信我的身體好了,和我過一兩招如何?」南蓮道。

她從前世就知道吹虞明面上是她身邊的丫鬟,實際上是一年前就被撿回來加以訓練的「翎煙」。而她身為下一任「翎煙主人」,自然也接受過南驸馬和程雅公主的教導。

駱棋嬌不懂武功,可南蓮的身體卻依舊殘留着武功的運用的記憶,她幾乎是根據身體的反應而記下的武功功法,讓旁人看不出異樣不說,還得到了程雅公主的誇獎。

「以前蓮兒總是不願學,怕吃苦,可如今倒是勤奮。」南驸馬感慨。

程雅公主瞥了他一眼:「那還不是你寵着她,看不得她受苦?」

南驸馬十分委屈:「她第一次受傷的時候,是誰親自挑了上好的藥送到門口,又為了擺出一副嚴肅的模樣而改為讓下人給她送進去的?」

「你說什麽?」程雅公主橫了他一眼,南驸馬立刻偃旗息鼓,「我什麽都沒說。」

吹虞自然不敢和南蓮過招,不過待南蓮的身子真的好了,她便到了駱府門前走了一趟。她也不進去,也不讓人禀報,只是在門前靜靜地看了一整日。

她是被祖父祖母養大的,還有兄長與她相依為命。哪怕她成了南蓮,可她的心裏也依舊割舍不下真正有感情的家人。想到前世受南家的牽連而死的駱家滿門,她把心一橫,離開了駱家。

她不再是駱棋嬌,她是南蓮。

駱棋嬌的身份幫不上她的忙,只有南蓮的身份,才能讓她複仇,才能讓她,護那個人周全!

狠下心割舍了過去,和情感上的至親告別,南蓮又去了原府一趟。

「爹,你說我背出《孟子》就讓我上街玩的!」原府的門口傳來一把稚嫩的聲音。

南蓮看見那從原府門前跨出去的小身影,下意識地往前走出了一步。可她猛然想起什麽,又退了回去,站在樹後不發一言地看着。

尚且只有十二歲的原竟還未能成人,半長不短的頭發便簡單地辮成辮子又擱在帽子裏,而她的身邊跟着年輕的原烨和蠻橫的原勵。

「爹這不就帶你們上街了?!」原烨笑說。

原竟撇了撇嘴看着原勵:「我才不想跟爹和大哥一起出去呢!」

「你以為我想跟你一起出去麽?!」原勵兇道。

原烨呵斥了倆人一番,又威脅他們若是再吵架,便不許他們出門。倆人這才乖乖地閉嘴,跟着原烨,朝着熱鬧的街市走去。

「郡主,下雪了。」吹虞提醒道。

南蓮回過神來,擡頭看着漸漸昏暗的天色,以及那慢慢飄落的薄雪。旋即轉身回到轎子裏:「回吧!」

南蓮這一回,便是四年。

這四年裏,她不僅勤學武功,還從程雅公主的手中讨得了「翎煙」的部分職權,開始動手将棋子布置在京師之中。

只是京師這還不夠,她要放長線,才能釣大魚。不管是濮陽還是開封,亦或是原竟會遇到的那個女人的故鄉……平遙縣。

程雅公主一開始并沒想過要将職權交給她,畢竟她覺得南蓮還年輕。可是南蓮似乎自那一病便變了性子似的,不僅不會叫苦叫累、躲着不肯練功,反而勤加練功,又從不喊苦。

一番考校之後,南驸馬認為「翎煙」遲早都要交到南蓮的手中,只是讓她取得部分職權而已,正好可以當作歷事,讓她歷練一番。程雅公主這才決定将「翎煙」的部分職權交給她。

不過,已經二十歲的南蓮,遲遲未曾定下親事,這讓南驸馬和程雅公主有些着急。

求娶南蓮的人自五年前,南蓮剛及笄時便有了。不過那時候南驸馬和程雅公主舍不得這唯一的孩子,想讓她在他們身邊呆久一些,所以遲遲沒有為她說下一門親事。

這四年來,南蓮又因為要接管「翎煙」的事情,一直拒絕父母為她說親,同時也不忘打感情牌,說舍不得爹娘。南驸馬夫婦便被她說動了,更加舍不得讓她嫁出去。

正當程雅公主和南驸馬商量着要給南蓮說親時,南蓮卻在吹虞的耳中聽說了原竟被張晉厚射傷了腿一事。她的眼中一冷,當即吩咐道:「安排轎子,出府!」

在趕往原府的路上,南蓮只覺得心情是前所未有的糟糕,她擰眉,冰冷的聲音透過簾子傳到轎子外:「為何會發生這種事?」

「他們已經按照郡主的吩咐暗中保護原二郎了,可這狩獵場上的事情也是防不勝防。」吹虞解釋。

南蓮不再說話,待轎子到了原府的門外,她又命人在不顯眼的地方停下來。掀開簾子,看着奔走進去的大夫們,手握成的拳頭險些将手中的藥瓶子捏碎了。

良久,吹虞打聽了消息回來:「原二郎并無生命之虞,只是傷及小腿,怕要修養一段時日。」

南蓮只覺得松了一口氣,可精神又緊繃了起來。她不敢讓自己有一絲松懈,要知道這一絲松懈,可能便會要了她們的命!

「郡主,你為何……」吹虞的話到了嘴邊,又停住了。

這些年來她在南蓮的身邊,是知道南蓮對原竟的心意的。可是這些年來她卻不曾找機會接近過原竟,反而只是一直命人在暗中保護着原竟罷了。可她就不擔心原竟會喜歡上別的女子?

南蓮不答反問:「張伊瑤呢?」

「正如郡主所料,齊王已經安排人,故意讓張伊瑤以為張縣令慘死之事是原家所為。」

想到張伊瑤,南蓮平靜的臉上終于出現了一絲裂痕,她咬着牙,一絲怨恨的情緒從眼神中流露了出來。然而不過須臾,她便收斂了所有的神情,淡然地說:「按計劃行事,別讓她靠近原竟。」

「是。」

「回府。」

南蓮以為只要不讓平遙有機會靠近原竟,那前世的一切便不會再重演。只是她萬萬沒想到,原竟活了過來……

原竟活了過來,她似乎又多了一個好好地活着的理由。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與駱棋嬌(上)那章對應,小夥伴們要的下篇~~

心裏年齡來說,駱棋嬌前世比原竟小一歲,然後多活了兩年;重生後由比重生後的原竟早了四年,所以南蓮實際上心理年齡比原竟大五歲,身體是南蓮的,大四歲。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