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回家
「這回，又在京中待多久呢？」駱棋嬌看着那吃相文雅的年輕女子，笑問。
「聽二嫂的口吻，卻是不希望我在京中久留？」年輕女子歪了歪腦袋，言語之間看似埋怨，但實際頗為輕松自在。
年輕女子不過雙十年華，一頭烏黑的長發也不盤成女子的發髻，反而簡單地束成了男子的發髻。而她不加修飾的面容卻如天然形成的精細之物，五官端雅細致，略黑的膚色不僅沒有毀去她的面容，反而為她添了一絲英氣。
身穿一件并不顯眼，卻很是修身的圓領襖子，外搭一件窄袖口褙子，而胸前的凹凸還是能顯現其婀娜的身段的。
若原竟在場見了，定要感慨當年她呵護着的小女孩已經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大美人了。
「怎會？只是你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從不在京師留太久，我不知你何時又悄然離去罷了。」
「如今我學有所成，師父準許我光明正大地出來歷練，我這回可以待久一些了。」原覓雪嘴角一翹，薄唇便勾勒出一個熟悉的笑容來。
駱棋嬌暗暗稱奇：原竟與原覓雪分明不是同一個娘生的，可五官卻有三分相似。而這一雙薄唇，與原竟、原勵一樣都繼承了原烨的特點，有時候笑起來甚是迷人，可這迷人的背後又有一絲危險的感覺。
「都這麽多年了，也不打算光明正大地回來嗎？」駱棋嬌又問。
原覓雪聞言，低下頭去，良久，又擡頭輕輕一笑：「過些日子，我會送上拜帖的。」
即使和原覓雪暗中往來這麽久，可駱棋嬌也不太清楚為何原覓雪總是這麽悄悄地回來，看一眼親人，而後又悄悄地離去。她不見曾經寵她的原竟，也不讓爹娘知道自己是否安康，反倒來和她這個名不副實二嫂唠嗑。
不過她倒是喜歡原覓雪的性格，有些時候也能和她說說心裏話，也不怕會傳到別人的耳中。
「倒是二嫂，不考慮別的出路嗎？」原覓雪又問。
駱棋嬌一愣，問：「為何這麽問？」
原覓雪還是沒忍住，将心裏的話說了出來：「二哥和大嫂罔顧倫常，冷落二嫂。我與二嫂同為女子，不忍心看着二嫂如此孤寂下去，一生都要困在這原府裏。」
這也是原覓雪選擇偷偷見駱棋嬌的原因。她想到如果原竟當年沒有請玄岚子将她帶走，那她的命運恐怕也是這般，終其一生囚禁在後院，又哪有機會見識外面這廣闊的天地、人生百态？
不過駱棋嬌可能比她還慘一些，她得不到夫君的寵愛，也沒有子嗣，長此以往，可預見晚景凄涼。
駱棋嬌卻微微一笑，道：「你果然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才不願意再見她們呀！」
原覓雪眨了眨眼，不解。駱棋嬌道：「可是我覺得，我如今過得很自在。如同小雪你無拘無束，我也很享受如今的生活狀态。」
「……」原覓雪想，果然她們原家的人都有些不正常，嫁入原家的人也慢慢地不正常了。
幾日後，原覓雪持着拜帖，帶着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娃來到原府的門口。
大為敞開的門口立着兩個門房，而他們剛剛将一個身穿官服的人送走，又迎入了一位熟悉的人物：「安大人！」
「義父可在家？」男子問道。
「在！」
男子點點頭，便進去了。
原覓雪皺了皺眉頭，帶着小女娃走到他們的面前。當兩個門房看見原覓雪時，他們的眼前一亮，看見那小女娃，眼神又微微地變了：「該不會是又有人上門認親了吧？」
「西域天山清靈派清畢，請見原太師。」原覓雪将拜帖一并送上。
門房聞言，面面相觑：「什麽清靈派清畢，沒聽說過。」
「太師不在，你們還是改日再來吧！」門房道。
原覓雪微微一笑，拉着小女娃徑直地走了進去。門房驚呆了，連忙攔下她們，斥責道：「太師不在你沒聽見嗎，你敢擅闖原府，是活的不耐煩了嗎？」
「我已經以禮先以江湖的身份送上了拜帖，你們不替我通禀，我也不在乎。可我如今以普通的身份回家，你們焉有阻攔的道理？」原覓雪道。
「什麽回家，原府可沒有你這麽個親戚！」門房氣惱道，心裏已經認定了她是來認親戚的。若他們随便将她放進去，管家指不定要怎麽處罰自己呢！
「我是原家三小姐，原覓雪，我這麽說，你們可還能否認我的身份？」原覓雪緩緩說道。
倆個門房剛要嘲諷，可是忽然想起那個多年前便沒了消息的原府三千金。原家的确有三小姐的，他們也不能說原府沒有這麽個人。
他們接受了管家的「調-教」自然不敢輕視這個回答，于是連忙道：「我去禀報管家！」
他們火速地離去，原覓雪便随意地往裏面走。
往昔她回來總是避開護院和下人，自然不會走這些容易被人發現的路。所以對她而言，這條道她是多年未曾走過了，這庭院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即熟悉又陌生。
管家奔了過來，看見原覓雪的那一瞬間，眼眶就湧出了淚水來：「三小姐！真的是你，你回來了！」
「管叔。」原覓雪面上也有些動容。
「對了，要告訴老爺和二少爺！」管家抹了一把淚，又急忙地跑了。
老成持重的管家都這般手忙腳亂的，更別提底下的下人了。他們四處奔走相告，把消息傳到了原烨、原竟、南蓮、駱棋嬌，甚至是原鹿氏那兒。一時之間，原府的主子們都朝前堂聚集而來。
「雪兒！」原烨看見那高挑的身影時，萬分欣喜之餘又忍不住心顫。真的是原覓雪，他的女兒回來了！
「爹。」原覓雪見到原烨如此激動的模樣，再堅硬的心都開始柔軟。
「我的女兒，回來了！」原烨正打算擁抱原覓雪，卻又想到，如今的原覓雪已經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他可不能随便抱了。
想到這裏，他又有些心酸，若是早些年，他還能抱一抱，如今……
「小雪！」原竟的腳步很快，一下子便跨過門檻進了前堂來。
「二哥。」原覓雪朝原竟欠了欠身，算是行了禮。
原竟伸出的手猛地停住了，她激動的眼神也稍微冷卻下來，反而有些晦澀難明。
南蓮和駱棋嬌緊跟其後，原覓雪看見南蓮的時候，笑容沒了多少，但還是禮貌地行了禮。旋即對着駱棋嬌又揚起了一個熟悉的笑容：「二嫂！」
駱棋嬌朝她輕輕地搖頭，她猛地醒悟過來：她和駱棋嬌是「第一次」見面，怎麽能準确地認出她就是自己的二嫂呢？！
不過原烨陷于對女兒的失而複得的興奮之中，并沒有注意到這些。他見原覓雪除了皮膚黑了一些，瘦了一些以外，也沒見缺胳膊少腿的，便松了一口氣。随後目光又落到了在場唯一一道幼小的身影上。
小女娃不過六七歲，身穿一件縮小版的道袍，頭上梳着道家的發髻。長得白淨乖巧，但是有些瘦弱，她睜着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朝在場的人看去時，那眼中的好奇也絲毫掩飾不住。
原烨見到她，臉色一變：「雪兒，這是——」莫非這些年，小雪連女兒都生了？！
原覓雪這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小女娃的身上，她微微笑道：「爹，這是我的師叔玄嵩子的小徒弟，叫清危。」随後又對小女娃道，「清危，見過各位爺爺、叔叔嬸嬸。」
清危朝他們行禮，聲音清如莺啼：「清危見過爺爺、叔叔、嬸嬸。」
原烨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對這個和自己的孫兒相差不大的清危也多了幾分喜愛。他正要多問幾句，原鹿氏卻是得到了原覓雪回來的消息，沖了出來。別人見她見到原覓雪也不瘋癫了，便沒有阻撓。
原覓雪的眼眸閃過一絲哀痛，眼眶也漸紅，原鹿氏拉着她要到自己的院子裏說話，她也沒推辭。将清危托付給家人後，便跟着原鹿氏走了。
原烨等人在前堂和清危大眼瞪小眼，而後侯在一旁許久的安知魚開口打破了沉寂：「義父，今日是義父合家團圓的日子，我便不再叨擾，先行回去了。」
原烨點點頭，又讓管家送他離去，這才命人關門：「今日不再見客。」
若非還在老皇帝的喪期之內，原烨定要為原覓雪的回歸的大擺宴席了。這樣的日子裏家家戶戶都不敢有絲竹之聲，原家吃的也是齋飯，滴酒不敢沾。
原竟蹲下來，伸手握住清危的小手：「你叫清危？」
清危點點頭，原竟又問：「你怎麽會跟三妹回來呢？」
清危好一會兒才消化原竟口中的「三妹」便是她的師姐，回答道：「師父閉關，各位師兄師姐又沒有空，師父擔心我不能照顧自己，便請清畢師姐代為照看一二。」
「口齒清晰，對答如流，不錯。」原竟對她也有些喜愛。
駱棋嬌也湊過來好奇地問：「清畢師姐？小雪的號叫清畢嗎？」
「她沒與你說過？」原竟反問駱棋嬌。
駱棋嬌便知原竟因為原覓雪對她的那一聲呼喚，而知道了什麽。搖頭：「你們都不知道，我又怎麽會知道呢？！」
清危卻在點頭回應原竟：「師父、師伯是玄字輩，清角師兄、清鬥師兄、清畢師姐跟我等，都是清字輩的。」
「那你的本名呢？」駱棋嬌問道。
清危眨巴着眼：「我自小為父母所棄，蒙師父收養，賜號『清危』，并無俗家姓名。」
「看來天山清靈派內的諸位長老所走的路也有不同呀，可惜這麽小便成了小道姑。」原烨道。
晚上原覓雪出來與家人一同進食，才說起她此番為何回來：「天山各門派之間有些糾紛，而清靈派內部也因掌門之位而發生了些不快之事。師父擔憂我為這些俗事所累，便讓我回來待些時日。」
「不會牽連你吧？」原烨擔心。
「我與師父常年在外清修，鮮少回清靈派，而我也從不過問派中事務，故而爹娘不必擔心會牽連我。」
原烨松了一口氣，但是又想到江湖和朝堂一樣，有的是明刀明槍，還有暗箭傷人，他實在是不放心原覓雪再繼續行走江湖，免得有朝一日着了別人的道便不好了。
第二日，原家三小姐回府的消息很快便傳開了去，而打算替自家子孫求娶她的人也動起了心思來，恨不得先帝的喪期一下子便過去了，好讓他們登門求親。不過沒幾日，他們便聽聞，原家的三小姐再度離開了原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