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平遙
原覓雪是離開了原府,清危卻還暫時寄住在原府。原覓雪将她安置在了自己曾經住過的房間裏,也托駱棋嬌幫忙照看一二。
原覓雪的房間雖然多年沒住,可是也依舊有下人隔三差五便來打掃,不過院子的景致沒怎麽打理,倒是破敗了許多。
「一個人住,害怕嗎?」駱棋嬌問小小個的清危,對于自小同樣沒有爹娘在身邊,靠老人撫養長大的清危,她打從心底裏感到疼惜。
清危的小臉閃過一絲猶豫,然後堅毅地搖搖頭:「師父說,修煉之路少不得要自己走,讓我習慣一個人,所以我不能怕。」
「你們清靈派都這麽苛刻的嗎?」
清危想了想,道:「不過是一個住罷了。我聽師姐說,玄岚子師伯當年可是要師姐親手舍棄她最為重要的東西呢!因為那會成為師姐的軟肋,使她軟弱,而不能在這個危險的江湖中安身立命。」
當初清危哭得厲害,原覓雪沒辦法才将自己的遭遇說出來,好讓她感到安心。不過畢竟是自己跨出去的第一步,即使當初再痛苦,如今想來卻不算什麽了。
江湖這麽危險?!駱棋嬌啞然,心裏倒琢磨着下回見到原覓雪得叮咛她小心些了。
清危在原覓雪的院子裏住了兩日,除了每日拿出玄嵩子要她習讀的打基礎的功法以外,便是發呆。她的飲食都有府裏的下人打理,而且駱棋嬌閑來無事也喜歡過來看她,她在府裏便沒那麽無聊了。
原旭知道自己的姑姑帶回了一個小女孩,便趁着休息跑去看她。清危比他大上一兩歲,也比現在的他要高上一點,他跟在清危的身後好奇地問:「我聽說你是什麽天山清靈派的人,天山好玩嗎?」
原府裏除了原旭便沒有別的小孩,素日裏沒有同齡的人跟他一起玩,他可無聊了,好不容易見到一個同齡的人,自然熱絡了一些。而且即使他早慧,但是面對不熟悉的江湖事物,也難免會好奇。
駱棋嬌每日看着他們一起玩耍,覺得日子也挺充盈的。
原竟也來瞧過清危幾次,不過也只是瞧瞧沒說什麽。駱棋嬌知道她是因為原覓雪對她這個「二哥」疏離了不少,而心裏有些難受,所以過來看一下清危有什麽需要的。
「看樣子,她回來的次數不少,而且每次都只見小嬌。」原竟從清危那兒回來後,對南蓮道。
「她的功夫見長,她回來,連我都不曾察覺了。」南蓮也有一種被人趕超了、後生可畏的感覺。
「想必達成如今的成就得吃不少苦頭。」
南蓮知道原竟對原覓雪這個妹妹是八分疼愛帶着兩分來自前世的缺憾,所以原覓雪這麽做,原竟反倒有些負疚感。
而南蓮想到前世的原覓雪的下場,此時對她也是縱容居多。好在齊王已經死于她的箭下,她也算是替前世的原家報了仇。
自她和原竟坦誠相待以來,原竟沒問過她,在原家的人死之後原覓雪到底怎麽樣了。一來是原竟不想勾起南蓮不好的記憶,二來她也沒必要知道前世的後續,她只要清楚今生事情由她來掌控便足夠了。
「不過,你吃的苦頭也不比她少。」原竟話鋒一轉,右手已經伸了出來與南蓮纖細的手指糾纏到一起。
「我已經滿足了。」南蓮望着原竟的眼神溫柔似水,仿佛即使世間再無能将原竟從她的身邊奪去的可能。
原竟搖了搖頭:「還不行,他們,我誰也不相信。」
她本以為齊王死了,她重生的願望便算是達成了,可是到頭來她卻沒有感到一絲輕松,反而因為龍雲殷和梁王還在,她就不能安心。
因為之前為了扶持新君、構陷所有與原家作對的人和将前世對原家不利的人扼殺在搖籃中,她也做了不少為自诩仁義道德的人所不齒的事情。光是處置齊王的黨羽,受她的指使嚴刑逼供或下令處死的人并不在少數,所以即使新君寵信原家,可彈劾她跟原烨的奏折也沒有減少。
不過大抵是知道原烨掰不動了,便都将目标對準了她,甚至認為她這種人任國子監祭酒,便是玷污了國學聖地。
新君為了昭顯自己能幹,又免不了要派人假意查一下,而原烨更是隔三差五便讓她謹慎些,莫要被人抓住了把柄。
「那你想如何?」南蓮問。
「我想如何?我不知道,這就像一個大旋渦,即使我沒陷進來,爹也已經陷了進去,不可能就這麽抽-身離去的。」原竟總算還能看清楚一些。只是權力這種東西,一旦沾上了就難以與之分割開來,更別論如今的原烨位極人臣,讓他舍棄這一切,更為艱難。
「你若是願意,我們一起歸隐。」南蓮道。
原竟露出了一抹自嘲的笑來:「歸隐?要我放棄這一切,沒那麽容易啊……」
南蓮一怔,心中微涼。她緊了緊原竟的手,道:「不管你要如何選擇,即使我不認同,我都會在你的身邊。」
即使重蹈覆轍,大不了她和原竟共赴生死罷了。
原竟卻低下頭去不知道在思索些什麽。
駱老翰林和駱老夫人正式啓程回鄉,而駱棋琅請了假護送他們回去。原竟攜駱棋嬌去送他們,他們又叮咛了她們一番,才踏上了歸鄉的路途。
「平遙姑娘想見你。」駱棋嬌對原竟。
原竟擰眉:「她要見我,怎麽是你告訴我的?」
「她的丫鬟來傳話,你不在,便只好告訴我了。」
「有說為什麽想見我嗎?」原竟又問。
「許是想見一見旭兒,又許是想出去走一走。你将她囚禁着,不覺得太殘忍些了嗎?」駱棋嬌忍不住怪原竟,到底平遙做了什麽,原竟要對她這麽狠?
「失去自由和失去性命,你認為你會選擇哪一個,她又會選擇哪一個?」
「無自由,毋寧死。」
「那你現在自由嗎?」
駱棋嬌愣住了,她沒想過這個問題,她不自由嗎?可是似乎又沒有什麽約束着她,她很滿足如今的生活。可若說她自由,又為免太滑稽了些,明明她的後半生都被束-縛在「原竟的夫人」這一身份中。
「我沒有太多需求。」駱棋嬌并不正面回答。
「所以你現在還活得好好的。」原竟冷笑。
駱棋嬌冷不丁地想起了當初原竟讓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時,那一閃而過的殺意。她知道,如果這些年來她敢透露原竟的身份或者原府的事情來,那被囚禁在別院或是死的人就是她了!
她險些因為安樂的日子而忘了,原竟從來都不是一個好人!
不過原竟也不會為難人:「罷了,我會去見她的。」
倆人在路口分別,駱棋嬌回原府,而原竟則去見平遙。
如今平遙住着的地方是與龔良住的別院相差不遠的一座二進宅子,位處城西區,雖城西區人員混雜,可這座宅子也沒人能輕易進出。
除了四個護院,守着門和巡邏,還有兩個丫鬟、一個廚娘照顧平遙的起居,說難聽些是囚禁,可與她在原府的日子也沒什麽區別。
正屋裏傳來陣陣幽怨的琵琶妙音,原竟立在游廊裏,腦海中便勾起了熟悉的記憶。
平遙的琵琶彈奏那也是極為出色的,不過因為原竟重生以來對她帶着仇恨和算計,倒是很少這麽平心靜氣地去聽她彈奏了。
琵琶的音調忽然從幽怨轉為了急切,似乎蘊含着怒火,忽而又有些亂,可聽出是彈奏者已經亂了心神。原竟回過神,繼續往正屋走去。
「铮」的突兀的一聲,在宅子內響起,而琵琶的曲調也停了下來。
原竟恰好走進去,便見平遙看着那斷了的弦發呆。聽見腳步聲,又猛地擡起頭來注視着原竟。原竟覺得多日不見,她的眼神似乎變了,不再是從前的哀怨和絕望,反而還有一絲耐人尋味。
「我以為,你會繼續無視我。」平遙放下琵琶,讓紫花沏了壺熱茶進來。
原竟打量着四周,這裏的一切都是她按照平遙的喜好來布置的,也不算是虐待平遙。她道:「自由或死,你又想要抉擇嗎?」
原烨是不會容許平遙還呆在原府的,可他也不會就這麽放過平遙,一旦平遙脫離了原府的掌控,那為了保險起見,他一定會殺了她的。所以原竟才會抛下「自由」或「性命」的選項給平遙。
平遙的嘴角一勾,又平靜地搖了搖頭。紫花捧着熱茶進來,分別給她們倒了一杯,而後又退了出去。平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道:「旭兒還好嗎?」
「好。近來府裏來了個小丫頭,有人陪他玩,他活潑了許多。」
原竟洗淨了茶杯,才為自己倒了一杯,她看着沒什麽香味,且顏色不夠純澈的茶水,擰眉:「府裏給你的是這樣的茶?」
她吩咐了在吃穿用度上依舊跟在原府時一樣的,可看這茶便知是口感極差的次貨。
「一開始覺得有些難喝,可是久了便習慣了。」平遙說着又喝了一杯。
原竟抿了一口,覺得有些苦澀,便不再喝了。
「你要見我,便是為了這些事情?」
平遙放下茶杯,又将琵琶擱在一旁,而後走到了原竟的身邊。後者似乎很久都不曾見過這般模樣的平遙了,不由得愣了片刻。
帶着繭子的手指一陣異動後,便解開了裹着身子的衣裙。原竟暗覺不妙,剛要起身,平遙便坐在了她的雙腿上,雙臂環着她的脖子,讓她不得動彈。
不加修理的眉毛一壓,一雙桃花眼微眯,透着危險的光芒:「你做什麽?」
平遙上一次這麽做,還是原勵在世時,為了掩飾她和原勵的事情而主動獻身。
平遙置若罔聞,左手摸着原竟的臉,拂過她的脖子,停留了一下,緊接着覆在她的胸口上,因動作太快,原竟來不及阻撓,就這麽被她占了便宜去。可這不是重點,原竟只覺得耳朵一癢,平遙的聲音充滿了嘲諷:「裹了兩世,就不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