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重來
南蓮是真的愛原竟的。
原覓雪也是現在才看清楚的。那種失去了所有的眼神,是騙不了人的。她沒想到一直以為是兄長的「二哥」竟然是阿姊,更沒想到她跟大嫂……
駱棋嬌嘆了一口氣:「她們之間的感情,誰也沒法橫插進去,更別說試圖讓她們分開了。」
原覓雪沉默不語。駱棋嬌忽然想到:「你當初怎麽就不阻止平遙呢?」
「我又豈知平遙才是想害二、二哥的人呢?」原覓雪還未能改口,畢竟叫了這麽多年的「二哥」一朝一夕之間要改口,焉有那麽簡單。
據她所知,紫花當時作了兩手準備:一是下在茶裏的鈎吻,二是避免原竟不喝茶水而淬了「見血封喉」這種罕見的樹汁的毒針。
毒針被原覓雪換了,可茶水卻來不及換,原覓雪只能在裏面加一些佐料,減少一點毒性。即使喝了,也不會那麽快發作,還有的救。
駱棋嬌聽原覓雪簡要地說了一下,登時便瞪大了眼睛,更為不解:「可原竟不是已經……」
原覓雪呼吸一窒,而後眼神又閃了閃,仿佛做了虧心事一般:「淬了『見血封喉』的毒針我換了,但是我換掉的那枚是淬了『寒冰藥』的針。」
「什麽?」
「『寒冰藥』,采用西域天山特有的麻性藥草荟萃,加千年不化的冰調制而成的藥,清靈派玄岱子師伯親手調制,別人是拿不到的,保證正宗!」
「……」
原覓雪感受到來自駱棋嬌不善的目光,繼而解釋:「它其實就是江湖中只知其名卻不見其物的『假死藥』,因為要煉化千年不化的冰實在是困難,所以基本上只有我們門派的關門弟子有。而它的一些材料幾乎跟麻沸散一樣,所以它也可用作麻沸散。」
要往更深層次解釋,恐怕駱棋嬌也不懂,而且這是師門的秘密,她不能透露太多。
「所以她沒死,而你,故意捉弄大家?」駱棋嬌的面色越發難看。
原覓雪的眼神黯了下去:「我怎麽可能看着二哥被害呢?我一度想就這麽帶走二哥,我不希望她再利用手中的權柄,做禍國殃民的事情。」
只有行走江湖,浪跡于市井的原覓雪才最清楚,一個上位者的一點小動作可能便會在下位者的眼裏放大:
有一些地方官聽說原竟喜歡文房四寶,便四處搜那些珍貴的墨寶上交;有人聽說原烨入主的吏部改了選拔官吏的方式,于是變着法子提高百姓的賦稅,好讓自己的政績好看一些,然後順利地通過吏部跻身上層……
張伊瑤家的悲劇太多,而她不希望原竟有朝一日會成為導致張家的悲劇發生的罪魁禍首。
只是南蓮尚且勸不了原竟放開手中的權柄,她又能說些什麽呢?
原烨在中年連喪二子,大病了一場,上朝都恍惚。新君不忍,便許他回家休養兩日。
而原竟之死傳到了別人的耳中便成了她是死在侍妾的床上的,衆人議論紛紛:「這麽年輕,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我怎麽聽說是被毒死的?」
「對啊,我聽說是齊王的黨羽趁原竟跟侍妾歡愉而少了防範之時,下毒毒害了她們!」
「不可能,如果是這樣,原太師又怎會差點便将那死了的侍妾五馬分屍呢?」
「哎,你們都不知道,那侍妾就是齊王的人,她是為齊王報仇呢!」
「我怎麽聽說芳怡郡主也攪合進去了?」
「咳咳,素來有傳聞,那芳怡郡主耐不住寂寞,跟原竟私通了呢!」
……
不久,新君又下旨,念在原烨年邁和為朝廷、天下做出的貢獻,特意追封原竟為禮部尚書兼翰林院學士。原烨謝恩後,又為原竟辦了喪事,他本想提前致仕,奈何新君堅決不允,他便收拾了一下心情回到朝堂上來。
半年後。
洛川府,平遙縣。
一處荒蕪的山嶺中,一個個鼓起的小山包靜靜地矗立在山上。在一處被圈起來的墓群邊緣處,有一座新立的小山包。上面的泥土還散發着泥香,供奉在墓碑前的香燭燒得正旺,幹淨的紙錢飛得漫山遍野。
「你們也算是一家團聚了。」一個女子收拾着墓前裝着酒菜的器皿,低頭喃喃自語着,「你親手殺了他的兩個孩子,卻又留下他唯一的希望。看着那孩子,他活着比死了還難受……如你所說的,我們兩不相欠了,如果有下輩子,我們也不要再有瓜葛了。」
「二少爺,該上路了!」這時不遠處傳來一聲吶喊。
女子轉過身,不疾不徐地沿着平緩的山路走下去,在路上碰到了一個身穿花布衣的女子,只聽見這聲音又重複了一遍:「二少爺,該上路了!」
「我說你能不能說好聽點,你就這麽巴着我上路麽?上哪條路?」女子橫了她一眼。
「咳咳,二少爺,和郡主約定的時間你已經延誤了五日了,我這不是擔心你被郡主掃地出門,所以善意地提醒一番嘛!」
「你是想着快些見到吹虞吧!」女子下了山,立在一輛馬車前。
馬車前正坐着一個車夫,看見她也沒有別的動作。女子剛要擡腿,又不小心踩到了裙擺,于是又粗魯地扯起裙子,再爬上了馬車。她忽然回過頭對花布衣女子道,「還有,這裏只有莊主,沒有二少爺!」
「哦!」花布衣女子嘀咕,「你穿起女裝也不像女子呀!」
「麥然,走,讓她走路!」馬車裏,女子冷冷地下令。
馬車夫瞥了還未上馬車的女子一眼,揮動手中的馬鞭,那匹強壯的馬一下子便撒開蹄子往前奔走了。
「哎!」花布衣女子憤然地在後面追。
追了兩裏路後,她終于想起自己也是會輕功的人,于是縱身一躍,跳上了馬車,而後憤恨地說:「早知道我便回影月樓了!」
「你們兩個一個醉心談情說愛而玩忽職守,一個失職,導致雇主慘死,你們已經被逐出影月樓了,你哪裏還有臉回去?」女子冷笑。
似乎戳中了心中的傷心事,花布衣女子和馬車夫都不出聲了。
從洛川府趕到宣城府,足足花了一個多月。
馬車進了城便往城南的街道駛去,最後停在一座氣派的宅子前。那金漆匾額,以及恢弘氣魄的琉璃牌樓便足以吓退不少閑散的人,門口虎背熊腰的護衛,挂着明晃晃的刀,更是生人勿進的模樣。
女子從馬車上下來,又伸了一下懶腰,忽然想起了什麽,連忙從懷中掏出一塊玉佩挂在腰上,這才往前走去。
「來者何人!」護衛威嚴地喝道。
「頤德紡繡莊莊主原重來,請見芳怡郡主。」女子将拜帖遞上。
護衛看了一眼,道:「稍後,我去通傳!」
過了一會兒,麥然和花布衣女子臉色微變,只見宅院的大門一開,裏面沖出了十幾名護衛,将三人重重包圍。
原重來眉毛一挑:「諸位這是……」
「奉郡主之命,若有叫『原重來』的持拜帖上門,抓之!」那說進去通傳的護衛說道,旋即手一揮,那十幾名護衛便逼近了三人。
「咳。」原重來輕咳,決定束手就擒,「小女子體弱多病,還請諸位莫要太粗魯了。」
一條繩索系在了原重來的手腕上,将她整個人都束縛住,而後押着她進了這大宅子。
從門口一路走來,原重來的目光四處梭巡,又道:「這宅子真氣派!」
「皇上親賜,以便芳怡郡主養病的宅子,豈能小氣了去?」花布衣女子在後邊說道。
「不過,怎麽跟原太師的府邸一模一樣呢?」原重來問。
花布衣女子翻了一個白眼,倒是前面的護衛忍不住回答了她:「郡主習慣了原來的住處,特意命人照着原太師府建造的!」
穿過了前堂、正堂、假山池子和花園,麥然和花布衣女子便被攔了下來,而原重來慢慢地停下了腳步,望着那長在一角的翠竹,笑道:「這兒的竹子倒別有一番景致。」
「少廢話,走!」護衛推了她一下。
走進了一處幽靜的院子內,已經有一個丫鬟在等候了,護衛将原重來交給她,道:「吹虞姑娘,原重來抓來了。」
吹虞掃視原重來一眼,又屏退了護衛,将原重來押進房間。原重來的眼睛骨碌地轉着:「吹虞姑娘,小女子手無縛雞之力,能否松綁?」
「你可知郡主等了你一個多月?」吹虞問道。
原重來點點頭,辯解道:「去洛川府的路上,大雪封山,所以拖延了些許時日。」
「去洛川府的路上沒有雪!」
「呃,我将前些年的事情記串了,實際上是大雨滂沱,道路泥濘難走,所以耽擱了些許時日。」
吹虞從腰帶上抽出一本本子,念道:「十月二十六到二十八日,在杏花樓叫了同一個女伎彈奏琵琶;十一月初八,街頭擺攤調戲該府的知府公子,還留在那兒蹭吃兩日;十一月二十五……」
原重來驚悚:「你又派人監視我?!」
吹虞合上小本子,道:「那是你自己雇請的人。」
原重來明白了:「花蕊那叛徒?果然,見色忘主,我要解雇她!」
忽然裏間傳來一聲細微的珠子碰撞的聲音,吹虞瞧了一眼,便退了出去,又把門給關上了。原重來道:「你走可以,倒是給我松綁啊!」
突然,一只手從她的脖頸劃過,撫到了臉上,微涼的觸感冷得她縮了縮脖子。緊接着一道溫軟的身體貼在了她的背後,淡淡的香脂味傳來,耳邊又響起了清冷中帶着一絲威儀的聲音:「你要找誰給你松綁呢?」
「民女,見過芳怡郡主。」原重來暗暗吸了一口氣,連忙道。
「哦?我還以為你忘了我呢!」
「怎會,就是處理喪葬事宜耽擱了些許時日,我可是恨不得早些将她安葬好趕回來的!」
「我還以為是你舍不得她,要捧着她的骨灰呆久一些呢~」
「怎麽會!」原重來否認着,又縮了一下身子。卻見身後之人從後環抱着她,倆人的身體緊密地貼合,不見一絲縫隙。
「嘶——」原重來突然龇牙咧嘴,卻是身後的女子狠心地在她雪白的脖子上咬了一口,落下了一個明顯的牙印,還有一些皮損。
「你要咬死我?」
身後的人怔了一下,又狠狠地在她的腰間掐了一把:「誰準你說死的?!」
原重來轉過身見她臉色驟變,也顧不得喊痛,便道:「好了好了,我以後都不說了!」
芳怡郡主的臉色慢慢地緩和過來,又拉着原重來往裏間去,将她按在床榻之上。原重來的眼骨碌轉了一下:「郡主,幾月不見,花樣多了啊!」
芳怡郡主面不改色:「從你身上學的,加倍奉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