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節
你林師弟,倒舍得盈盈?”
令狐沖聽他這一說,心中登時一驚,适才決定救林師弟時,竟忘記顧及盈盈。盈盈對自己情深義重,她幾次為自己将性命置之度外,此等深情,怕是此生都無以為報,自己若這般離去,不就成個人人唾棄的負心漢麽?令狐沖一時為難,不知該如何。低頭便見到伏在自己胸口的林平之,林平之雙目緊閉,嘴唇被吐出的鮮血浸紅,不過臉色卻蒼白如紙,因為疼痛而冒出陣陣汗珠。令狐沖心中一滞,忽地想到林平之在這世上已是無依無靠,孤苦伶仃,如若自己再棄他不顧,他必定凄慘萬分。于是心下一橫,便抱起林平之,道:“盈盈對不住了!我不能棄林師弟不顧!”說罷便要走出大殿。
任我行見令狐沖如此膽大妄為,大怒道:“黑木崖可不是說來便來,說走便走!既想帶他下崖,也得問老夫答不答允!”說罷雙足蹬地,使出一道勁掌便朝令狐沖襲來。令狐沖抱着林平之扭身躲過,他知曉任我行武功高強,他既向自己出手,自己便不能大意,需專心應對,若有疏忽,自己命喪于此不說,還得害得林師弟落入他手中。于是便抽出長劍,使出獨孤九劍“破掌式”抵擋任我行勁掌。任我行赤手空拳,左手出招抵禦令狐沖劍招,右手卻要去抓令狐沖環在胸前的林平之。
獨孤九劍遇強則強,遇弱則弱,饒是任我行武功高強,與令狐沖鬥至十幾招,竟是奈何不了令狐沖分毫。正鬥得不分勝負間,忽聽得任盈盈道:“爹爹,你便放他們下崖罷,女兒有辦法助爹爹殺了岳不群。”任我行聽到這話,便收招問任盈盈:“盈盈,你雖已是武林高手,但與岳不群還是相差許多,你打不過岳不群,還指望你沖哥幫你嗎?他可不幫你咯。”任我行說這話大有譏諷令狐沖之意,令狐沖知是自己對不住盈盈,也沒辯解甚麽。
任盈盈道:“令狐公子不棄同門師弟、不負師妹遺言,乃是有情有義、言而有信之人,爹爹莫因偏袒女兒便錯怪令狐公子。岳不群是僞君子,對付僞君子當然不能使正常法子,他既喜歡使陰謀詭計,我們便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豈不快哉?”任我行略一思索,道:“好,我便依你,放令狐沖二人下崖。但他日再遇上,我可不會手下留情了。”
令狐沖聽任盈盈說有法子對付師父,也不知是真是假,說不準是盈盈為讓自己下崖而編出的理由。盈盈往日都稱自己為“沖哥”,适才卻叫“令狐公子”,看來盈盈嘴上維護自己,心裏卻是有怨的。令狐沖心下一嘆,不再多想,便抱着林平之飛奔下崖去。
(四)照 顧
令狐沖将林平帶往竹林小屋,到得小屋後,林平之早已昏迷。令狐沖将他放于床上,便運功助他護住心脈,每日再運功替他療傷。林平之此次傷得嚴重,一兩日絕無可能醒得來。林平之醒不來便不能進食,這可苦惱了令狐沖。
令狐沖尋思道:“可別教他重傷沒死,卻活活餓死了,我需想個法子幫他進食。如若只将食物送入他口中,他昏迷之中,便不能嚼,亦不能下咽,這可怎麽才好。”令狐沖在屋內來回踱,思索給林平之喂食的法子,擡頭瞧見窗外的竹林,忽地眼睛一亮:“我用小竹管将稀粥送入他喉道,再讓它順着喉道進入食道,這便可進到他腹中,不致使他餓死啦!”于是令狐沖便每日給林平之療傷、喂食。
這樣過了五日,到得第六日,令狐沖給林平之輸完真氣,便拿小竹管給他喂食。令狐沖拿小竹管将稀粥吸入管間,再輕輕撬開林平之唇齒,慢慢伸入他喉間,最後再放開抵在管口的舌頭,管間的粥就自然流入他喉間,再以內力催動稀粥進入胃裏。
反複喂了幾次,令狐沖忽然發覺林平之的皮膚甚為光滑細膩,近看猶如瑩瑩白玉,再一細看,驚奇地發覺,林平之竟是沒有胡須。令狐沖心下疑惑,林平之早已過得弱冠之年,竟是一絲胡須未長出來,皮膚也如女子般細白,真是奇也怪也。令狐沖對此大為奇怪,蹙眉想得入迷,竟是未發覺自己左手還捏着林平之的下巴,右手撐在他鬓邊,嘴上還咬着伸入林平之口中的小竹管。
令狐沖正在發愣間,忽覺口中的小竹管輕輕搖動,這才回神,知曉林平之要醒來了。令狐沖大喜,便要拔出小竹管,不料林平之警惕性甚高,剛一轉醒,發覺口中有異物便不自覺緊緊咬住,右手也十分迅捷,登時捉住令狐沖的左腕。
林平之左手取下小竹管,厲聲問道:“你是誰!要幹甚麽!”令狐沖倒也不慌不急,便道:“林師弟,是我。”林平之怒道:“令狐沖,你又要對我圖甚麽不軌!”令狐沖蹙眉道:“林師弟,我從未害過你,此刻你說‘又’是甚麽意思?我若想害你,又怎會将你救下黑木崖。”令狐沖本想待林平之醒來,将先前他污蔑師父,自己誤解他之事,跟他賠個不是。但林平之一轉醒,便不分青紅皂白斥罵自己,令狐沖心中甚為不快。
林平之道:“任盈盈對你情深義重,你如何肯舍下她而救我。任我行從我手中奪取《辟邪劍譜》不得,便教你來誘我罷了。”令狐沖怒道:“林師弟,先前你我因師父生有嫌隙,我內疚在心,得知任我行将你擄去,我便趕往黑木崖搭救,你卻以為我使陰謀詭計!在此事上,我與任我行并無關系,你莫血口噴人,并非人人觊觎你家祖傳劍譜!”說罷便甩開林平之的手。
林平之本想反譏,忽覺左手抓着甚麽,伸出掌來,便是那枝小竹管,便冷聲問道:“這又是甚麽?”令狐沖怒氣未消,未打算搭理他,便默聲不答。林平之冷哼道:“令狐沖,你還說你未存害我之心,此刻我問你這是甚麽,你為甚麽答不上來?”
令狐沖怒極,但鑒于上回怒中不慎将他打傷,此刻卻是不敢動手了。于是便将計就計,便道:“是,我承認便是,我每日用這小竹管朝你腹中喂毒水,此毒名為‘百蝕液’,能侵蝕一切,我已喂你六日,除非每月十五服一次解藥,服夠三次方可解毒。否則你五髒六腑均被蝕掉,生不如死。”
林平之怒道:“令狐沖!要殺便殺要剮便剮,使下毒的陰險手段算什麽英雄!”令狐沖卻笑道:“林師弟,在你眼中,我算甚麽英雄,我不都是使詭計盜你《辟邪劍譜》的陰險小人的麽?”林平之怒火中燒,但聽令狐沖所言,竟無從反駁。
令狐沖見林平之吃癟似的不能說話,心中頓時舒暢,暗罵自己平時甚為機靈,前幾次怎地想不到此法子,來教林平之閉嘴。令狐沖又續道:“林師弟,你若想拿解藥,需得答允與我去見一人。”林平之哼道:“去見誰?任我行麽?”
令狐沖道:“平一指的夫人。”林平之道:“‘救一人,殺一人’的平一指?”令狐沖道:“是,可惜他死在在五霸岡了,但他老婆醫術也甚為高明,想必能治得你眼睛。”林平之詫異道:“你要幫我醫眼睛?”
令狐沖稍稍思索,才道:“林師弟你對我大不信任,必定不信我會幫你。我便将實情與你說了,好教你安心。我确不是真心要助你,小師妹臨終囑托我要照顧你,是因你雙目失明。我只需将你眼睛醫好,到時我可光明正大與你尋仇,不必受縛于小師妹臨終囑咐。”林平之聽罷,便道:“我林平之不要你可憐,要尋仇,此刻便可以,我便是死在你劍下,那也只怪我眼睛看不見!”
令狐沖瞧他這般說,不禁暗暗佩服他的骨氣,這等氣魄非人人能有,即便是武林中人,也未必能在強敵前有這等風骨。
令狐沖道:“我向來看中信義二字,我既已答允小師妹已的囑托,必定言而有信,要治好你眼睛非是可憐你,而是出于道義。”林平之道:“哼,你一定要醫我無異議,令狐沖,可別怪我未提醒你,一旦我眼睛醫好,便是你也打不過我了,到時死在我劍下,別生有怨言。”令狐沖道:“到得那時再說。”
(五) 圍 攻
令狐沖與林平之即刻啓程,前往開封尋平夫人。行了一日,天色漸暗,便在一處客棧住一夜。睡到半夜,令狐沖忽被铮铮的劍聲驚醒,令狐沖忙起身仔細辨別,竟是從林平之屋內傳來。令狐沖心下一急,不作他想便破門進到林平之房內,大叫:“林師弟!”
令狐沖進到房內,才發覺屋內黑漆漆一片,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