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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節

道:“不管老師何樣學生都會記得。”

嵇起予低下頭,将手中的東西放入藥櫃,道:“可有什麽想問的?”

長樂默不作聲,她想問的太多了,猶豫了良久:“老師,這些年過得可好?”

“修禪問心,日日有山溪蟲鳴為伴,清靜自然。”嵇起予問,“娴娴,可好?”

長樂遲疑:“所嫁非人,卻不缺錦衣玉食。”

“欲得如法見解,但莫受人惑。”嵇起予拿出草藥,仔細端詳,“娴娴,你入妄了。”

長樂問:“老師,我該如何?”

“世間紛擾一片,不過是你處于紅塵。”

長樂詫異:“老師是讓我出家?”

嵇起予未回答她的疑問而是說起另一件事:“風和日麗的春天和凜冽呼嘯的冬天,哪個令你心靜?”

她怔怔地伫立,目光移向窗外。

寂寥的院子橫卧着奇異的荒石,旁邊仍青的竹葉在習習的風中舒展,悠然地接過陽光。

她看了眼立在旁邊的老師,側臉別樣的俊俏,裝作随意地問:“老師,我出家後會去哪裏?”

“你喊我老師。”

當風停下,她發現院內已暮色蒼茫,萬籁俱靜。

“你該回去了。”

而立的他仍然似雲似煙,像個仙人,那雙如昊空的眼睛一如既往。

一個意念掠過心際又轉瞬即逝,她空蕩蕩的內心有了波動。

後院的寮房遠不如公主府,唯一貴重的古樹在夜的籠罩下,更是幽深神秘。

長樂抱着毯子躺在能看見天空明月的地方。流淌過如水月色的夜風,多了幾分荒涼,但這份枯寂卻比春日還使她心神蕩漾。

眉眼饧澀難忍,長樂攏緊身上的毯子就着月色睡着了。

她做了一個夢,一個有着微風與藥香的夢。

一種陌生的感覺從深處萌生,如同夏花,亮麗而絢爛,讓她忘記所有的憂愁。

這樣的感覺直到天明星稀也沒有消失。

長樂望着某個方向出神,臉上似乎印着夢中的痕跡。

她松開一直纏繞頭發的手,打量着新來的丫環,問:“母後可有說要我待多久了嗎?”

丫環的細手如同花蝴蝶在素衣上起起伏伏,雙鬟微垂擋住大半的清淨秀麗:“太後說等殿下知道了世上疾苦便可回去。”

“也便是,我一日不知一日不能回,一生不知一生不能回?”浮起的意念再次占據她,她一字一頓地道,“我不回了。”

見丫環愣住,她再次說道:“我要永遠在這。”

朦胧碧空在這刻凝固。

背負着重擔的馮騰縮着腳,悄悄躲避迸濺來的瓷片,還未來得及在心中慶祝自己的成功,面前焦躁的身影已跨出了門,疾步如飛,徹底将他甩下。

“陛……”馮騰喘着氣,反手打了一個內侍的頭,“沒眼色的奴才,去,還不趕緊跟上!”

長樂坐在蒲團上,供臺上的香火在任其自然下釋放出縷縷清煙,在快達到橫梁時被一陣風吹散,她調轉視線,注視着怒火的溫炤。

這樣的哥哥見過幾次?在她印象中竟然并不陌生。

溫炤忍着氣,道:“你心中有氣,說出便可何苦作踐自己?”

“我的不滿當真說出便好了嗎?哥哥,你要求我為沈霄佑那個爛人守喪時,我是否說出我的不滿我的不願?你可同意?不,你只是要求我忍忍。”長樂離開蒲團,“斬斷塵俗為何是作踐?若得離煩惱,焚香過一生。我的不滿因這層身份而起,我斬斷它是應當。”

“你是大鄢的公主,從你出生那刻起便是注定。”溫炤握緊手掌。

長樂笑了:“哥哥,那時我從姑媽那回來,問你父皇是個怎樣的人?你告訴我父皇他是大鄢的君主,擁有君主的一切德行,也是你我的父親。他注定是我的父親,那他的君王也是注定的嗎?”

“長樂!”

長樂絲毫不懼:“他的一切都是注定,我舍棄公主身份也必然是注定的,我注定要離開這個令我作嘔的一切。我注定要成為溫言娴,而非大鄢的公主,你的妹妹。”

“你要做自己,可想過被你舍棄的人嗎?你的任性只會帶來傷害。”溫炤直視她。

包含某種深意的眼神加重長樂的痛苦:“做着不是自己的我,對我便不是傷害了嗎?為何我必須做他人的我,而非我眼中的我?”

“因為你明白所有的道理,你明白自己的責任。”

“不,是因為我是他人的附庸。母後給了我生命,我需要償還她,父皇給我地位,我需要維持,我一切來自他人。可是哥哥,我不喜歡這樣的責任。”長樂哀求。

“娴娴,你沒有任何的選擇,也沒有任何的舍棄權利。”

“我有!只要哥哥同意我出家,我就擁有舍棄的權利。”長樂急切地道。

溫炤搖頭:“娴娴,你足夠的自私,你将天下的罵名歸到我身上卻不考慮我的感受,這樣的你與你口中的我們又有何兩樣?”

“我一直未是你們眼中的我,自私、懦弱、僞善的我才是真正的我。”長樂躲過他的目光。

“你說你自私卻一直在征求我的許可,你說你僞善至今你仍在意姑媽的死,你說你懦弱卻在對抗一切,你只是一直在迷茫。可是,短短半天內原本忍受的你有了堅定,是什麽驅走了你的迷茫?”溫炤問,“在你來這的半天,你只與一人長談過。娴娴,你終究是因為痛苦而舍棄我們的親情還是受人蠱惑?”

“他沒有蠱惑我,是我自己的決定。”

“我不該留他的。”溫炤後悔,若是當初他再任性點,他是不會同意那人出現在都城的。

“他本沒有任何的錯。”長樂反駁。

溫炤道:“他若無錯為何不将他的身份告知母後?因為你知道一旦他的身份暴露,他會死,你也無法和他長相守。”

“我從未喜歡過他,不過是幼年認了他為師而已。”溫炤的目光令長樂臉頰讪讪。

“那是孩童幼稚之言,娴娴,你應當知道他只是你姑媽的面首。”

長樂打斷他:“老師不是!”

溫炤看透她:“你想按了倫理喊他一聲姑父嗎?”

羞愧自天而降,将長樂埋葬。她咬緊唇瓣,抗拒所有。

“若你不想母後殺了他,你最好老實得靜養一段時間,等到了初春,我會接你回宮。”溫炤走到門前,背對長樂,“娴娴,你想做自己,為什麽要抗拒在你面前的真實的我呢?”

長樂只來得及看到他離開的背影。

今日對來國業寺的香客來說并不是個好日子,早早來上香,卻被告知清客,所有人被趕下山。

趙秦一腳踩在樹樁上,拿着樹枝戳着一本正經的馬鳴蕭,樂呵極了:“沅哥,這小子被養得越來越老成,這樣可不行啊。小不點兒,就該上房揭瓦,是不是啊?”

馬沅無視他,遙望着寺門。

趙秦将小屁孩抓到樹樁上,讓他戰戰兢兢地站着,逗完樂道:“我猜,八成是長公主又出什麽事了。這位長公主倒是比先一位更是能鬧,先是被傳偷情殺夫,又是殘害子嗣。”

“你少了一條。”馬沅換了方向,護着被迫上去的馬鳴蕭,補充道,“她還被誇過孝敬。”

說起這,趙秦忍不住笑:“能讓那群酸儒自己扇自己嘴巴也唯有這位長公主了。沅哥,你說這次能挽回嗎?我瞧,這群人可是惱羞成怒呀。”

“只要聖上想,沒有挽不回的。”

國業寺門口一陣慌亂。

趙秦離開樹樁:“這又是出了什麽事?要不是今日臘八節,真是不該過來人擠人。”

馬沅他們離得不遠又站得高,能看清寺門發生的事,有一個僧人走出來。

聽着周圍人的議論,趙秦道:“好像是近些年赫赫有名的明虛禪師要出門問禪了。”

馬沅感到袖子被人拉緊,低頭看向馬鳴蕭。

“叔叔,那人我好像在葭……”

他捂住他的嘴。

宿鳳屏

沈太後摩挲着椅把的鳳頭,眼睛始終看向外面,似乎在等什麽人,良久無人來後,才語氣平常地道:“我兒做了一年的天子,皇威倒是遠勝他的父皇。說說吧,明虛禪師又是怎麽惹住了他。”

李嬷嬷道:“似乎是長公主鬧着要出家,陛下懷疑是禪師蠱惑的,就将他趕出了國業寺。”

“因為這?”沈太後詫異,“娴娴的性子固執得很,她若當真沒個想法,誰勸都不行,勉強她去做了,更是不情不願,脾氣大起來得誰也壓不住她。我看吶,八成是把禍推到禪師身上了。我這雙兒女的親情着實令我羨慕。”

李嬷嬷試探地提議:“奴婢聽說國業寺的住持佛法也是高深。”

“他可會煉丹?”

李嬷嬷猜出太後的話尾:“奴婢會找些安神養顏的補品。”

沈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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