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節
孩子的生母該怎麽辦,因為她知道以溫炤的性子只會将那人遷移偏殿。
“陛下,妾也會一直是您的皇後嗎?”
溫炤點了頭。
顧氏抽泣着卻又将自己的柔美展現在他面前:“陛下,妾不能有自己的孩子嗎?為什麽?炤哥哥。”
喚起的舊稱讓溫炤閉上眼,再睜開眼道:“你真想知道嗎?”
在顧氏點頭後,他緩緩地道:“因為在朕心中你一直與長樂相同。”
乍聽好似誇獎,細想之下,顧氏蒼白着臉道:“陛下,我已經不是當初的小女孩了。”
她慌亂地抓起溫炤的手按在身上:“陛下,我已經長大了,是個女人了。”
溫炤掙脫站起,眉目中的抗拒,顧氏未錯過。
“你尚在襁褓便入宮,與娴娴同年成長,把朕當做哥哥。朕見過你哭鬧,見過你懵懂,陪伴過你的童稚,在朕心中你與娴娴并無二異。朕不明白你為何這般執着,你所認為的男女之情并非真正的男女之情,你只是長在皇祖母膝下,未見過外人罷了。”溫炤已經聽到她和先前不同的哭泣,“朕一閉上眼便想到你幼時嬌憨的樣子,是朕的問題,若你想離開,朕不會阻攔的。”
“我不會出宮的!陛下,你說過的我一直會是你的皇後。”顧氏拉着他的手,“陛下,那只是我不知事時将你認作哥哥的,在我長大,我便沒有講你當做哥哥了。當時皇太後将我許配給你,我真的滿心歡喜。”
“朕說過,是朕的問題,皇後好生休息吧。”
顧氏癱坐在地上,癡笑着,她等來了的緣由竟然是這個。她迷戀他的聖潔與公正,又厭惡他的聖潔,為什麽他不能肮髒一點兒呢?
躺在床上,顧氏回憶起曾經。
那時,她不過是見到一直柔弱膽小的長樂有一個疼愛她的哥哥,便想将他搶來。
“你願意當我的哥哥嗎?”
她還記得溫炤詫異卻溫和的笑。
“好啊。”
好啊。
好啊。
顧氏死死地咬住自己的指甲,你只能屬于我!
世上所有的噩夢都是來自劇烈的痛楚。
長樂站在窗邊,遙望着森然凝重的雲層。
驀然,她想起老師的問題。
“死寂的夜令我安怡。”
只有在死寂的黑夜中她才能茍求出片刻的安靜。
皆聲重
所有的陰晦在今夜湧現。
長樂不明白她為何總會傷害到無辜的人,明明是她的錯誤卻由其他人來承擔,就像幼時在宮中犯得錯,總由金環承擔。
通過鞭笞身邊的人而讓真正的犯錯者得到懲罰,這樣的行徑她小時候未能明白,長大後仍未明白。大概是因為她的身份,她的血脈決定她永遠是正确的,永遠不會犯任何錯誤。
可既然不會有錯誤,為何那些人會拿着道德禮法來壓制她?
來自深處的僞善告訴她應該放下這些苦惱,因為這不該她承受,造成這樣的局面也不是因為她,但狂暴不安的念想前赴後繼,将她推入黑色的深淵。
或許,她該遠離他們。
在第一縷晨光中,她的懦弱仿佛被照亮。可惜的是,在她想要同任何一種動蕩隔絕時,其巧合總以餘韻在耳畔回旋不已。
“殿下,皇後尋你。”
她的光消失了。
或許在大鄢繁複的歷史上,她能留下只有滿篇的德不配位。
“今天一早,就有人上了奏疏,要求為老恭王追封為帝,明明板上釘釘的事卻這般胡鬧,不将禮法放在眼裏。娴娴,你有在聽嗎?”顧氏對她的發呆極其不滿。
“這與我何幹系?”
“怎麽沒有?你的哥哥現在正在遭受別人的抨擊與懷疑,為什麽會有人懷疑他的品德?”顧氏快壓抑不住自己的憤怒。
“我能為他做些什麽嗎?”長樂用宛若枯井的眼睛看着她,“我做不了任何事的,顧姐姐。”
“我不想這個稱呼!”顧氏攥緊自己的手,溫柔地道,“娴娴,你該稱呼我皇嫂。”
長樂從善如流:“皇嫂,我什麽時候能回去?我不能總以生病為由在宮裏待着。”
“回沈家?”
長樂看向遙不可及的天際:“回一個令我心安的地方。皇嫂,我做不了任何事的。”
“不,你能做的。”顧氏凝視長樂的面容,一寸一寸,“恭王最疼愛你,只有你留下來,他們才不會做得過分,而你也會使聖上心安。你在遠處,他會擔心你的吃住,只有在咫尺,他……”才會看見我。
顧氏笑着道:“娴娴,嘉延二年快來了,這個月我們好好地度過吧。”
長樂錯開她的笑,心中有些不安:“哥哥呢?”
“聖上在議事,中午便會過來了。”想到內侍傳來的話,顧氏心神蕩漾,“娴娴,想吃什麽?”
宮廷是自己自小長大的宮廷,顧姐姐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夥伴,長樂卻從中感受一股揮之不去的客氣。
同樣是交談,議事殿處處喧嘩。
“臣不同意。”不管旁人如何神色,李璀堅持自己。
話音已落,衆人面面相觑,原以為落定的事反而出了偏差。
司禮監的幾個太監将目光投向旁邊端坐的內閣首輔楊書遲。
“李尚書不同意,說下原因吧。”年過六十的楊書遲有些精神不濟。
“恭王以無子為由要求追封,各位卻在讨論給他個後,這便罷了,請問後從何來?自先皇繼嗣,恭王只是當今聖上的皇叔爺,怎能将皇嗣過繼?”
“皇嗣尚在孕育,又彌足珍貴确實不能簡單商論皇嗣過繼。”衆人議論。
有人跳出:“正因皇嗣尚在孕育,才要過繼。”
一人反駁:“皇嗣只有一個怎能過繼?”
話落,衆人明白過來,如果他們推行過繼皇嗣,聖上必然會舍不得獨子,那麽……
“說起來,選秀也該辦起來了吧?”
衆人心思活絡。
李璀在聽到這幾句話時已垂下眼,宛若案板魚肉。
“如李尚書所言,恭王只是聖上的皇叔爺,焉能得皇嗣接代?”
半路殺出個攔路虎。
衆人驚愕地看着站出來的章瑞廣,随即觀察楊書遲的神色,未從中看出什麽便靜待其觀。
章瑞廣道:“如今,推行先皇削藩一策不過兩年,宗親聚集都城,虎視眈眈,安能談過繼皇嗣。若真如王大人所言,過繼皇嗣,必然助長宗親氣焰。我鬥膽問一句,若多年後,兄弟相争,朝野混亂,王大人可敢擔這個責?”
一項提議接二連三被否,有人再好的脾氣也不免生出點怒:“今日議事恭王追封,與叛亂可有關系?何況過繼之事乃良策。他們以此為由,為何不從根源解決?宗親叛亂要糧要兵,先皇政策實施兩年,宗親爵位仍尚在危地,百年後,哪有餘力擁立叛亂?只為蝸角虛名,抛卻安民大事,我實在不敢茍同章大人的主張。”
章瑞廣譏諷:“我為蝸角,你為蠅頭,孰強孰弱?”
“章瑞廣!”
争吵一觸即發。
楊書遲按了按發漲的額角,争吵像被扼住喉嚨,戛然而止。
大殿安靜得只有蓮花漏一滴滴的入水音。
司禮監的大太監彼此交換意味不明的眼色。
衆人人注視着那個倦倦神色的老人,只有章瑞廣神色平靜。
“大家紛獻良策,排解難題都很辛苦,有什麽難處,一一說出來也是為聖上解憂。”聲音不如他人的憤吼聲大,但能将大殿上所有人的心緒震得亂飛。
站在風頭的李璀不得不說話:“各位同僚誤解了,恭王追封于理不合,他們以無後相要,各位攻其弱确實在理,但問題在于,過繼皇嗣一事。想要恭王有後,何不允許恭王世子添丁呢?”
“怕是鴛鴦新被要變白麻了。”
李璀未理會衆人的笑:“世子有嗣便可。”
“不妥,先皇削藩是以嫡庶長幼分封,李大人,庶子襲不得爵。”
一人道:“私以為,還是過繼皇嗣。待選秀入宮後,聖上子嗣連綿,也是國家昌盛之大事。”
“過繼哪個?既然嫡庶有別,過繼嫡子還是庶子?”
“長子與幼子年齡有差不就行了!拖個一二十年,再過繼幼子,難道聖上還生不出來?”
揣手看戲的馮騰提醒一句:“議事就議事,要動不動扯到其他,大家都是為皇上解難排憂的。”
皇嗣那是說生就生的嗎?把聖上當什麽了?
馮騰動了動發僵的腿,想着該怎麽同聖上彙報,總不能說那群大臣在讨論聖上您二十年後是否老當益壯?
這可真是送命的活計。
在馮騰将廷議記錄呈上時,長樂正在溫炤的身邊。
最初她只以為這是個平常事,畢竟這事不占理,現在卻愈演愈烈,鬧得雞犬不寧。在宮裏這段時間,長樂很少見到溫炤的笑臉,他的眉頭一日未平過,與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