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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節

姐姐正相反。

将顧姐姐的湯交給內侍,長樂躊躇地問:“哥哥,這事很難辦?”

“每隔些日子他們都會吵上時日,若是哪天少了争吵,朕還不習慣。”溫炤回避這個話題,問起她在宮中生活可有不便。

長樂搖搖頭:“皇嫂對我很好。”

溫炤看着她。

在猶豫很長時間後,長樂道:“哥哥,明年開春,我能離開這裏宮裏嗎?”

“為什麽想離開?”溫炤問。

“我……”長樂說不出心中的那股異樣,她只是覺得顧姐姐有點奇怪。

溫炤道:“你要是覺得無聊,開春我們一起去福園,我記得你小時候最喜歡那邊的假山。”

長樂不知該說什麽,對于福園的記憶她已經很模糊了。注意到溫炤眼中的疲憊,最終她帶着懷念,笑着同意了。

在她出去時,與一個人擦肩而過,那是宮中很少有的氣質陰郁的內侍,長樂記得他叫劉壽。

還未徹底離開,她感受到門內的凝重。

這日一如往常,群臣商議此事,直到有一個消息傳來。

原本已告老還鄉的徐崇年突然寫了一篇文章,與仕林文人辯駁,但他是反對恭王追封。一時間群臣心中滋味百般,不由地看向平靜的章瑞廣。

章瑞廣絲毫不懼他人的目光,他并不認為當初認徐崇年為師是他的恥辱。

廷議鐘聲響起,細碎的想法被壓下去,隐晦的窺視仍在不斷傳來。

下了廷,章瑞廣被請到溫炤身邊。

溫炤問他如何看這事。

章瑞廣明白他問的是什麽,哪怕徐崇年當過聖上的太傅,想必聖上的厭惡也不會減少半分的,甚至會更增幾分。

他如實答到:“臣不知其中緣由,卻知道此舉極妙。徐太傅雖告老還鄉,但為官多年朝野仍有聲望,在還鄉期間也仍不忘開辦學塾。有徐太傅發聲,定能将端正坊間流聞,還大鄢禮法。”

“除了這呢?”

章瑞廣道:“從天晟年起,徐太傅與楊閣老一直政見不同,但那是曾經,現如今大鄢禮法仍在,按禮法行事定是凝聚人心。”

“你覺得楊閣老會和徐崇年合作?”

“臣覺得會。”

長樂在外面等着,直到他們結束議事,進來見到閉目養神的溫炤,她道:“哥哥,明日我便不來送湯吧?”

“吓住了嗎?”溫炤問。

“我不懂這些事,日日來也給你添煩躁。”

“娴娴來了,我倒也不會煩躁。比如……”他講一本奏疏遞過來,“你可以幫我念念,頭有些疼。”

長樂瞥向站着的馮騰。

“他們不識字。”

在馮騰告退後,長樂念着磕磕絆絆,明明一樣的文字組合到一起卻像錦簇的花,分不清誰是誰。可能是她念得太枯燥,溫煜的呼吸變得平緩,她的聲音也慢慢變低,頭也垂了下來。

“你知道徐崇年這步走得多妙嗎?”突然冒出的聲音,将長樂驚醒。

不能她回答,溫煜仍往下說。

長樂将奏疏放下,趴在他椅子的把手上,支着頭,漫不經心地盯着他衣服上的龍紋。

“楊黨與徐黨自古水火不容,黨争不斷,從父皇起一直未有合作,甚至互視為仇人。若不是徐崇年突然告老還鄉,楊黨也不會壯大,獨攬朝政。一直把自己過得像閑雲野鶴的人猛然出現,這會是簡簡單單的心血來潮的嗎?”

她又怎麽知道呢?長樂打個呵欠,頭頂被人揉了。

“要麽博名,要麽造勢,可為誰搏名,為誰造勢呢?”溫炤像是在逗貓, “沒有人會覺得此事不簡單,更何況是楊黨?他們不僅僅要琢磨徐崇年的目的,還要盯着投靠他們的那群人有沒有異心?在徹底弄清楚之前,他們對于追封一事的态度也模棱兩可,他們會等着徐崇年的下一步,所以我喊來了章瑞廣。娴娴,你信嗎?最遲明日,我的案頭會出現彈劾章瑞廣和擁護恭王追封的奏疏。我不喜歡他們這樣,但他們總是這樣,而且義正言辭。”

翌日,事情也正如哥哥所料得發展,争吵的聲音越來越大,連皇城腳下聚集的舉人也在議論,再加上年末的稅收核查更是扯不清其中關系。

在這樣的日子裏,溫煜頭疼的次數與日俱增。

“聖上,你該歇歇了,今日才睡了不過幾時。”

聽着馮騰的勸解,長樂的內心深處有什麽在觸動,她的哥哥不該遭受這些的。

她不明白事情為何發展到這樣,但她知道有誰參與其中。

長樂從殿門出去,看着冬日,對擡轎的內侍道:“去俪坤宮。”

還不知道女兒要來看望的沈太後正聽着金環分析形勢,她的臉上流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冷漠。

“以徐崇年為刃,亂他們陣腳。出于謹慎,他們不會在追封一事上采取主動,再趁他們猶豫時,再攪亂他們的陣腳。明年又恰逢會試大年,官員考滿,再加上宗親集聚都城,如此天時地利人和,正是助于太後。”

話落,李嬷嬷從外面過來:“太後,長樂殿下來了。”

沈太後示意金環出去,金環轉了身,迎上過來的長樂。

長樂打量着許久未見的金環,明明并未多久,面前的金環卻有些陌生。她想同她說說話但等不來個好時機。

金環向她行了禮,低着頭走出去。

簾子放下,屋內的一切被擋在裏面。

金環立了會兒,還未離走遠,旁邊竄出個麻雀,叽叽喳喳得煩心。

“呦,金姐姐這是怎麽了?”典春扒拉個簾角往裏瞅,在宮女的阻擋下不以為然地放開簾子。

這些天,典春圓潤些了: “想過金姐姐會離開我,沒料到這麽快。新人不見舊人哭,物是人非,花開花落啊。”

她見金環不說話,眼睛一轉,裝得是頂一的哀痛:“金姐姐也不想念我?虧我還念着給你找個伴呢?”

金環突然擡頭,把典春吓愣,未幾,在金環刺骨的打量下又變得渾身不自在。她知道自己比常人長得标致些,可是這樣孟浪的打量她可禁不住呀。

“這事不敢搶。”

典春臉色微僵,想打她卻顧忌不是自己的地盤。

殿內,長樂定定地站在門口。

從過去到現在,她仍然不知道在她母親的皮囊下是否有顆跳動的心。

“母後,我和哥哥是你的孩子嗎?你什麽時候才能收手?”長樂望着高高在上的太後。

母女無言地對視。

那野心勃勃的目光,打消了突如其來的憂郁和傾訴。

沈太後神色十分平靜:“我做了什麽,讓你來見我便說些鬧心的話?”

“母後明白的,你一直都明白自己在做什麽,況且我該與母後說些什麽開心事?說我姑媽死得極好?說我的哥哥正在頭疼嗎?”

沈太後道:“你為了個外人同我置氣多年,如今還要向我身上潑髒水,我在你眼中這般不堪?”

“姑媽不是外人。姑媽于母親是仇人,于我确是至親,甚至她在我的早年充當我母親的身份。我永遠記得她領着我去宮外的游玩。母後,你吃過宮外的小攤嗎?不精細份量也小但是非常好吃,可我現在記不起它的味道了,甚至連那份喜歡的心情也沒了,而造成這的正是母後你。”

“你記得她帶你出去吃東西,怎麽不記得我得知你生病連夜派太醫照顧你,甚至在宮裏徹夜難眠?娴娴,你總是只能看見外表的美好,而忽視向你靠近的痛苦。”

“如果它能使我快樂,我為什麽要考慮以後?母後,你對我和哥哥的掌控并不幫我們得到以後的美好,它只會令我們喪失現在的快樂。”

“為什麽你意識不到你已經被那個惡毒的女人毀了?”

長樂似乎被她的話觸及到,目光迷蒙:“母後,我從不是完整的、美好的,我永遠變不成你心中的娴娴。母親,你何時才能接受不完整的我?”

“你總是懷疑我的對你的愛。若我不愛你就不會容忍你對那個賤人的喜愛,容忍你徹夜不回宮。她奪走了我珍愛的寶物,将你我變得像個仇人,你卻不允許我對她的傷害!我太想給你個穩定的以後,哪怕你恨我。娴娴,現在的你,恰恰是因為我太愛你了。”

長樂不明白:“我已經是大鄢的公主了,我不需要你口中穩定的以後。”

“為什麽你會認為你的公主是牢固的呢?它不過憑仗着他人的喜愛,它可以屬于任何人。”沈太後語重心長,“只有牢牢抓在自己手中的才真正屬于你。”

“所有,我和哥哥便要永遠地被母後抓在手中嗎?”

沈太後深深地凝視着她:“娴娴,我已經為你做了很多,為了你的哥哥也付出了所有。我相信在以後你們會明白我對你們的愛。”

“母後,你對我們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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