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節
子,這很難不讓人多想。”
“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沈玦進言:“不,現在恰恰是時候。”
風幾度
“這些年大鄢日漸強盛,鄰邊小國俯首稱臣比比皆是,宏圖大業更是指日可待。可是如今邊陲百姓只知張骓,鮮知大鄢君主,這與國中國又有何兩樣?我知母親為了令聖上安然登基退讓了許多,但這份退讓不能許久呀。他張骓不在天晟帝時有子,也不在先帝時有子,偏偏要在聖上稚弱之時有子,待到幾年後與聖上年紀相仿或有相伴情誼時,定又能保他張家百年風光。”
沈玦目光炯炯。
長樂仿佛從他堅定的眼神中看到多年後天真而任性的璇初被人玩弄在股掌之中。
“我會考慮這件事的。”忽然她又道,“我聽聞有人曾笑稱你為皇兄?”
沈玦冷哼:“我不過接手了些搜查的事一些人倒是按耐不住了。”
“此等流言應盡快消散,大鄢的皇室僅能姓溫,容不得半點污蔑。還有,你也莫在初兒面前喚我母親了。”
沈玦低下頭稱是。
長樂待他走後,靠在雕花的窗框上。
窗外風吹過泛紅的雲層,一排宮燈閃動着昏暗的光,她想要理清所有的思緒,然而獲得的确是越來越多的愁思。
她從屋內走出,在昏暗的走廊緩慢的行走。
今夜沒有月亮。
臨近深夜,沈玦回到沈府剛要走進自己的房間,卻在廳堂看到葭西的人。他的臉上泛起難以言狀的神色。
“族長。”
葭西沈家的族長沈源嘉轉過身,已經年近四十的他面孔失去年少的風采,增添了更多的威嚴與陰冷。
“我們父子許久未見倒也生疏了不少。罷了,今日來此除了見你一面,也想問問事情安排的如何?”
沈玦恭敬地道:“一切按計劃行事,殿下已經有鏟除張骓的心了。”
“好,不愧是我們沈家這代的翹楚。當初将你過繼是個險棋,如今倒也成了好事,這一切都是你的造化啊。玦兒,為父相信有朝一日你定能榮登寶座,自你五六歲時我便知你絕非池中物,鮮少有人能有你這般冷峻的心。你也莫擔心後力不足,沈家暗中扶持的文士已中舉,再過幾年便會成為你的助力。等除掉張骓,文武兩邊你皆有人,更是如虎添翼,到時我們沈家便能徹底走出葭西,不再被人圈養。為父高興,我兒可願與我相伴飲酒?”
沈玦道:“明日還要去衛所查案。”
“倒也忘了,我兒是指揮使了。”
沈玦退出房間,但他未回到自己的住處,而是走到沈府的正房。
這間屋子陰陰暗暗,散發着一股人之将死的氣味。
他坐在床前,注視着床上枯槁的老媪。
“她不喜歡我稱呼她母親,是因為這會令她想起你嗎?”他發了會兒呆,重新看向床上嗚嗚咽咽的人,“你不喜歡你兒子還有你孫子陪你嗎?為什麽總是在哭呢?”
她的哭聲更大,就像蒼蠅在耳邊嗡嗡。
他替她掖了被角,在她耳邊道:“祖母,你可要長命百歲啊,你孫兒的仕途可挂在你身上了。”
長樂支着頭,微合着眼睛。
旁邊的秦宏道:“派去的監軍太監來了消息,大鄢與鞣苒的邊境最近有些躁動。那群蠻人氣焰嚣張,完全不将大鄢放在眼裏,甚至已達到令人發指的程度,公然辱罵皇室宗親……而且守城護衛任由辱罵半點不維護大鄢國威,監軍太監不過指責半點,便被護衛拿着鞭子抽了一頓,直到陳勁吾來才同意出兵擊退。”
“陳勁吾?哪個陳勁吾?”
秦宏道:“曾跟随張家軍的老将。”
長樂望着眼前的奏疏,神色恍惚。
“殿下,應盡早向天下昭示大鄢的威儀呀。”
長樂直視秦宏的眼睛:“大鄢的威儀是不該被輕視,去吧,傳召兵部,選個人去邊陲維護大鄢的榮耀。”
秦宏轉身向外走去,身後響起長樂的聲音:“記着,是為了大鄢。”
他心領神會。
長樂問:“馮騰,初兒這幾日的功課學得可好?”
“聖上已能讀背四書,經義闡釋也頗有新意。”
長樂帶着笑意:“初兒聰明伶俐,只要他認真學沒有什麽能難倒他的。算算時辰,禦膳房煲的湯也好了,你去看看初兒下課了嗎?不,我去看看他,學了這麽長時間,他一定累壞了。”
“都拿好了,誰不動我就砍了誰的頭!”
長樂一踏入勉學閣便聽到璇初的聲音,她眉頭未皺,加快步伐。
璇初站在桌子上,掐着腰,手指着地上的繩子,他前面是拿着戒尺的章瑞廣。
“章學士你要令我抄寫,不如先贏了肖望。肖望快把繩子拿起來,遞到章學士手上啊!你還愣着做什麽?信不信我砍了你的頭?”璇初大吼着,身上的龍紋也怒目圓睜。
“你要砍誰的頭?”
原本氣焰嚣張的璇初立馬縮起來,驚異地發現長樂已經來到自己的身後。他小心翼翼地從桌子上爬了下來:“姑媽。”
旁邊的人相繼跪下。
長樂看着璇初,神色複雜:“金環将戒尺拿過來。”
璇初犟着:“我做錯了什麽?”
“手伸出來。”
戒尺向下打在他稚嫩的手心上,璇初嘴唇顫抖,抑制着眼淚,不痛呼半句。
“一打你,目無尊師。”
“二打你,肆意妄為。”
“三打你,無仁人之心。”
長樂扔掉戒尺:“身為聖上近侍不勸解反而助長其性,當罰十杖。”
內侍被走進來的侍衛拖走。
璇初已大汗淋漓,臉色紅漲,他不肯擡頭,也不肯和長樂說話。
他的眼淚一滴滴往下滴,長樂突然感到一絲傷感與愧疚:“勉學閣過于靠近內宮,且學士奔波授課不易,還是改為立雪閣吧,離近文淵閣近點兒……”
“……可我也離姑媽更遠了。”璇初抽泣着道。
“勞煩學士了。”
長樂狠心離開,只留下璇初。
他問章瑞廣:“若我早早學完功課後可以提前下課嗎?”
“聖上學完,自然可以。”
張骓接到傳來的密信,信上說裴自寧已替代他去了邊疆。
他将信壓下,看向自己窗外繡着幼兒衣物的夫人,将信燒毀:“随她去吧。”
徐晴熏摸了摸肚子,笑容充滿了慈愛,她不可抑制地幻想着以後,擡眼看到面前的張骓更是笑得更深。
張骓撫弄着她的頭發:“我會看着我們的孩子出生的。”
她眼睛一亮,靠在他懷裏:“今日陽光好,壓着的衣物也該拿出來曬曬了。”
他應着她。
“禦史彈劾下派的稅使大肆搜刮民脂民膏,為非作歹,懇求聖上鏟除此等吸血之虱,召回派遣的宦官。”馮騰面無表情地讀完。
“不過一個蛀蟲便否定了所有,難道我也因為出了個楊書遲便将他們這些文人全部鏟除了嗎?一事歸一事這樣的道理他們怎麽不懂呢?水可載舟,亦可覆舟……他們倒也忍不住了。”長樂神色淡漠,身後是金環為她揉肩,“最近可有開心的事情?”
馮騰呈上奏疏:“裴自寧将軍率領的五千官兵,趁着夜色攻打了前來挑釁的鞣苒賊子,交戰一天一夜,賊子退離大鄢邊陲千裏……”
長樂道:“如此揚我國天威的事怎能不慶祝呢?傳旨,待将軍回朝之時便是宮廷盛宴之日。”
一月後,裴自寧班師回朝,宮廷大肆慶祝。
他的威名在刻意的推動下傳遍大鄢的每一寸每一角。
“真是未料到那小子也有能被稱呼将軍的時候。”趙秦晃着酒瓶子,一只腳踩在凳子上沖馬沅噴着酒氣。
馬沅為身旁的馬鳴蕭夾了菜,勸今日格外消沉的趙秦:“你也少喝點,一會兒還要值班。”
“今日裴将軍班師回朝這樣大喜的日子喝點酒也是慶祝,大人會原諒我的。”趙秦帶着醉意,眯着眼,“我就是看不慣這豎子也能成名,若他還在……若他還在……這張骓也是個孬種竟能容忍曾欺辱霸淩的軟蛋爬上去,還成為人人歌頌的大将軍……時無英雄……時無英……唔……”
馬沅用肉堵住他的嘴:“小心隔牆有耳。”
趙秦惡狠狠地嚼着肉,從桌子上爬起來:“沅哥,這小子你打算如何辦,莫不成丢到錦衣衛裏?”
馬沅看着日漸長大的馬鳴蕭,嘆了口氣:“京城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權傾朝野,哼,到處是嗡嗡的蒼蠅聲。”
馬沅将他手中的酒奪走:“看來你酒真是喝多了。”
“我倒也想喝醉,最好醉得不知今宵。”趙秦站起來,離開馬沅的院子,邊走邊向他擺手告別。
馬沅看他仍意識清醒的背影,輕笑一聲,問:“蕭兒,你可願随軍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