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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節

?”

明明是夜晚卻依然餘熱未消,甚至積累起了厚雲。

“閣老,我們這是要……”汪浴是喜愛權力帶給他的一切但并不意味着他的膽子足夠大到染指其他。

楊書遲的臉在搖曳的燈火下或明或暗:“你怕了嗎?”

“不不不,我只是……”

楊書遲的話語充滿了蠱惑:“曾經你我也是飽讀詩書,有着匡扶大道的心,但這樣的忠義在無上 的權力下不堪一擊。有人忠肝義膽換來了什麽?屍骨無存。一句滿門忠烈便可輕易抹去自己的算計,一個國公身份便可打消至親之仇,這是怎樣的低賤?有人清廉奉公,只因彈劾藩王被直指污蔑,廷杖至死。無論多麽利國利民的提案都要為他的喜好、他的制衡讓路。我同徐崇年相争多年,都不過是被人把玩的耗子,可是耗子急了也會咬人的。我們因為一丁點的權力便甘願為寵,現在即将面對滔天的權力與富貴,我們也甘願铤而走險。不需要在意那些滿口仁義的人,他們只是以前的我們,也即将成為現在的我們,在選擇這條路時就沒有其他後路。”

汪浴吞了唾沫,顫着聲道:“一切聽憑閣老吩咐。”

楊書遲布滿皺紋的臉有了笑容:“有一個人定比我們還焦急,我們需要他。”

如果說前些日子,聖上只是罰酒三杯般将惹了衆怒的楊黨黨羽行了廷杖。這幾日更是透露出聖上的某些訊息,靈敏的人已嗅到即将到來的風雨,甚至躍躍欲試。

雖然彈劾楊黨的奏折中不過批複了一兩張,還令他們之中的某些人因此入了獄,但這仍是春月極其令人振奮的消息。

更何況,那些入獄受罰的人在五六日之後便會被撈回,這極大的鼓舞了他們的決心,為朝堂肅清風氣的決心。

“現在宮裏宮外都在傳着你的美名。”溫煜坐在涼亭中,風吹動竹葉的聲音打消不了隐伏在濃重樹蔭中的炙熱。

“那也要先感謝四哥這個昏君。”

溫煜笑着道:“我很高興能幫上你的忙。”

長樂的心被熱風吹得灼熱起來,她凝視着溫煜:“其實我并非不喜煉丹。”

溫煜看破她的心思:“馮騰和你說了我的頭疼。”

“是的。”長樂放棄掙紮,她不外是想清除所謂的負債,“那些道士也可以留下的。”

“娴娴,如果你站在令人目眩的深淵邊緣時,你會如何做?”他笑了,“我會感受吹來的風,然後投身水底。沒必要為我背負什麽,我吃丹藥只是因為它能帶給我活着的感覺,我一直貪戀着歡愉,沉淪着自己某個特質招致的暗淡、危險而可怕的後果,我忠實于無方向和心血來潮,也忠實于混濁。我們是相似,而非相同。”

長樂感到自己正向着一團迷霧走近,心中甚至被一種感情塞滿。

“我正在踏入你布下的陷阱。”她擡眼同溫煜的視線相遇,“有什麽能使我抛棄不安和優柔寡斷,是我不斷審視自己而招致來的內心負債。不過四哥仍不了解我,我厭惡以及拒絕許下任何永久的承諾。”

“你會一直愛初兒嗎?”他像是看透她可悲而可恥的內心。

輕風吹拂過她的眼睛:“不會,愛沒有永遠,只有此刻。此刻,我是愛他的。”

“有一樣東西卻是永遠。”

一種默契連接着他們,緊接着溫煜又笑了起來,像是推翻這份若有若無的觸動:“不過,我即将脫離它了,你也即将脫離它。”

長樂低頭淺笑,沒有應和。突然,一陣潮濕而有力的風刮了過來,看樣子要下雨了。

雨連着下了三天,溫煜的頭疼越來越不在長樂面前掩飾,甚至以此為由允許她旁聽奏疏。

長樂端坐着椅子上,手中拿着奏疏,苦惱得皺着眉。

溫煜望着她的側臉,他清晰地察覺到那雙眸中閃爍着的退意與黯淡。

“一會兒要聽大學士講解經義,你打算去嗎?”

“我……”長樂說了一半又停下來,她又一次出現那種朦胧而躊躇的神色。

讓長樂接觸這些并不是為了璇初為了大鄢,他只是想看看她在忙碌而全新的一切下能得到什麽。

這無疑是瘋狂的,權力的漩渦從來是炙熱而污濁的沼澤。

他希望在冷峻與感傷之外她能擁有着炙熱,但如今看來已經快被灼燒至盡。

為什麽會這樣呢?

旁邊的馮騰仍在絮絮叨叨,可長樂全然沒有了心情,她真切地感受到江山的重量,她的每一言決定的不是她自己而是無數生靈的命運。

有人能從這樣權力中得到快樂,而她只能察覺那份恐慌與不安。

“四哥,我有些累了。”

溫煜忽然明白過來,也許他需要用自己的手毀掉方才出現在她身上的不安與猶疑不定。

連綿的雨沖刷着每一個角落,從大開的窗戶中刮來的風掃過溫煜略微袒露的胸膛。

平日顯得煞白的皮膚泛着紅暈,燥熱與頭疼席卷着他的頭顱。

他抓着床圍吐下湧來的污血,在那一瞬随着而來的是閃着寒芒的刀刃。

長樂趕到這座被雨籠罩的宮殿,走廊上殘留的雨水在燈火的照耀下泛着光。

到處是潮氣,充斥着陰郁的情緒。

她從人群中走出,見到裹着紗布的溫煜,鮮血從他的胸膛滲出。

溫煜朝她笑了笑,全然不顧透紅的傷口。

簇擁的人如同潮水緩緩退下,包括太醫。

“你應該留下他們。”

“你在害怕嗎?”

長樂豎起自己的屏障:“四哥不害怕,我又怎會害怕呢?”

“你的牙尖嘴利似乎只會在我面前顯現出來。”溫煜有些喘過氣來了,他癱靠在柱子上。

胸口的血跡在擴散。

長樂在他身旁坐了下來,雖然隔着好幾件衣裳,他身上的冰冷卻好像直接碰觸到她的肌膚。

他倏然回憶起很久以前,笑道:“我們曾有一次也是靠的如此近,你一直在睡怎麽也不醒,看着你我也有了睡意。在你的身旁那是我唯一次的好夢。”

借着燈火,可以看到他眼中的柔和。

“娴娴,你不需要害怕什麽,沒有人會指責你,這是你天生的權力。”

雨還沒停,但天空已經開始發亮了,仿佛是蕩漾着一片幻影。

這樣的夜晚中,她和他緊緊地挨在一起,他們有着最近與最遠的距離,卻又被自己的內心束縛。

“你贏了。”

黑暗是一種迷惑,溫煜被它吸引,她也被它吸引,然而它最終并非生命的本身。

現在,她将如窗外的陽光。

楊書遲在書房呆坐了很久,他在等一個消息,等了很久沒有等來。他站起搖晃着走到自己發妻的床邊,道:“我們這世享受了這麽多的富貴,下世定要再次擁有。”

他的淚水盈眶,咳嗽着離開,無視身後惡狠撲去自己老妻的仆人。

枕頭下的嗚咽比他抑制的咳嗽還要急促。

他拉開門,沈玦在門外笑道:“楊閣老是想學徐閣老?”

這日早朝,文武大臣們都來了,唯獨龍位空空如也。

越是錯過時間,煩躁與迷惑越是明顯。

這時,內侍高呼:“陛下到!”

他們匍匐而下時,用餘光看到長樂牽着璇初緩緩向他們走來。

馮騰宣讀诏書,任命章瑞廣為太傅、張骓為龍虎将軍。

在吾皇萬歲中,長樂注視着稚嫩的璇初以及透來的朦胧如霧的陽光。

天晴了。

随着年號的更替,新一輪的權力交接總是伴随着鮮血。楊書遲的倒臺,勾連出無數人的死亡已令長樂坦然地接受自己手中的權力。

有時她也會想過四哥死亡的真相,當真是嵇遲重的反叛?

可這樣的想法只能是昙花一現,她過于忙碌,忙碌着操持國家大事,忙碌着關心璇初的功課,忙碌着學習如何治理國家。

她已經快記不得曾經存在于自己心中的憂悒的滋味,畢竟有誰會在一片贊美與歌頌中而怯懦不安?

“姑媽,太傅他又在瞪我!我不喜歡他!”已經稍微長大的璇初向長樂哭鬧着。

長樂放下奏疏,皺着眉問:“今日功課可完成?”

“我也不喜歡姑媽了!”璇初含着淚,哭泣着跑出宮殿,遇到前來的沈玦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他又在使性子了,是我太慣着他了嗎?”長樂放下奏疏,揉了眉心,“今日有何事要禀告?”

已經榮升錦衣衛指揮使的沈玦在徇爛華麗的衣服下更加氣宇軒昂。他道:“今日只要一件事,此事說大也不大,說小也不小。”

長樂道:“直接說吧。”

“祁國公夫人懷了孩子,剛剛一個月。”

長樂沉吟片刻,看向沈玦。

沈玦道:“母親,張骓此人早些年一直未有孩子,偏偏接手了這樣的權力後眨眼就有了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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