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 47 章節

“初兒少不經事,離不得旁人看護,這段日子勞煩馮公公了,金環代我送送公公。”

馮騰慚愧地道:“殿下言重了,這不過是奴婢應做的……就如同劉公公那般。”

等金環返回,已發呆許久的長樂對她道:“去請太傅來此。”

璇初盯着案桌上的奏疏,側邊立着垂頭低腦的馮騰以及沉默無言的劉壽。

無一人說話。

這時,肖望從外面走來,回道:“太傅還在同殿下議事。”

璇初瞄了瞄窗外的餘晖,他緩緩地道:“我記得,張骓也是直接将那事告知她的,未向我說,你們也無人報。”

環視四周,他攥起掌心,憤然離開。

無論一個君王如何年幼,他總有長大的一天,也總有意識到自己手中權力的一天。當那樣的一天來臨時,任何制約他的枷鎖都将被掙脫。

“聖上,殷永蓁雖仁厚心善可資歷尚淺,且非進士,若留京定會激起不滿。”

“好似翰林院那些人個個皆為國之棟梁。”璇初命馮騰遞過奏疏,“不知太傅如何看待沈玦與翰林院相勾結一事?”

章瑞廣速速看去:“如若屬實此事牽連甚廣,也根系龐大,輕者數十人生死,重則動搖國本,斷非僅依一人之言便能信之,應嚴查徹查才能肅清風氣,不失公理。”

“太傅,她讓你為沈玦求情,你便求了嗎?她讓你趕走殷家你便要照做嗎?”

章瑞廣跪下:“臣今日所言非他人指使,皆是肺腑之言。殷永蓁雖是殷老之子,但非進士,非清官。所謂輕清上騰,重濁下凝。聖上執意留他在京,只會令各官員難以信服。”

“我倒要見見怎個難以心服!”

“聖上請三思。”

有內侍急急忙忙地從外面小跑着回來,與金環附耳相談。末了,金環來到立在窗邊的長樂身旁:“殿下,聖上下令抓了沈指揮使,嚴禁人員出入沈府,而且今早還朝章太傅發了火。”

長樂走到椅子旁坐下:“越是長大越是脾氣大,要哄着順着,可又有誰能一直慣着他這個毛病呢?”

“所以聖上離不得殿下呀。”

“他如今可不是離不得我。”長樂想着青萼,“不過你也說得對,惡人總要有人來當的。金環,去請他過來。”

金環去了明乾殿卻在殿外遇見了攔路的。

肖望立在門外,為難地道:“聖上今日一直批改到淩晨,未眠幾時就上朝議事,直到剛剛才有了休息的時候。金姑姑放心,等聖上一醒,奴婢立馬告知聖上。”

長樂聽了金環帶來的回話,未說什麽,翌日再派金環去請。

“聖上,心情郁悶去了福園玩樂。”

“堅州那片的人又在鬧事,聖上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

無論何時去,總有各種各樣的理由搪塞着。

“人人都說長大了便好了,可是長大後的我又如何是以前的我呢?如今細細想想曾經的我,倒似那花非花霧非霧,金環,我是否和以前不再相同?”

“殿下未有變過。”

“不,我變了。”若是以往,她定不會如此癡纏。

長樂踏出去,沿着長廊向明乾宮走去。

走廊燈火被夜風吹動着,昏暗的光線下璇初正坐在青萼旁邊,專注地聽她說些陳年舊事。說到興頭時,肖望踉踉跄跄地從外面快走進來。

璇初蹙起眉頭,要訓斥卻與跟在他後面的人打個照面,他定在原地,只能尴尬地喊聲姑媽。青萼随之起身行禮。

長樂未留給青萼任何目光,她直接對璇初說:“今夜燥熱,正好你我皆未睡,是個詳談的好時刻。”

璇初臉上泛起難以言狀的愠色:“我還要看奏疏呢。”

她立在原處,漸漸殿內只剩下他們二人。

“你想要說什麽?”璇初索性坐了下來,“要替沈玦求情嗎?”

“事實上,我僅想知道為何你我會走到如今這一步,是因為權力嗎?”

璇初揪着榻上垂下的流蘇。

“如果不想讓我插手這些可以直接言明,我會将所有的權力歸還給你,但我不喜歡你是在某些人的撺掇下來要回這些權力。”

“姑媽你根本從未意識到你的錯誤,你教導我要做一個公正的君王,那你呢?你的言行可否一致?對于沈玦,你難道不是有太多的偏心;對于張骓和章瑞廣,你……難道未覺得有半點逾越嗎?”

“沈家是我的母族,我理所應當有着親近。至于那二人,我不知道誰對你說些胡言亂語。”

璇初站了起來,指着外面:“街頭坊間都在說,都在傳,姑媽要将他們都認為是瘋子嗎?”

“所以,你因為他人的閑話便對那二人心懷不滿?”長樂一言擊中他內心深處的想法,“是的,我無法做到言行一致,無法做到足夠的無私與公正。但我相信你能做到,成為大鄢的明君。我想你的父皇也是如此希望的……”

璇初見她瞥向青萼離去的方向,連忙起身擋在她面前:“天下應沒有無母的明君。再者,母親她……從未同我談論那些,她只與我說些父皇的事。我從未了解過父皇,姑媽也從未同我講過父皇的一切,我甚至連他的模樣都快記不起了。”

長樂的心被他的一聲對青萼的稱呼而刺痛,好似屬于自己的珍寶正在被奪走:“四哥的事你無須問一個外人。”

璇初先是沉默後鄭重地注視着她的眼睛:“姑媽,父皇是怎麽崩的?我不想聽那些書上記載的。”

“她同你說了什麽?”

璇初躲避她的目光。

“從未出宮的你去了宮外,從未覺得我有逾越的你覺得我有了逾越……這一切僅僅是一句與她無關便可結束的嗎?不如将她喊出,你我一同聽聽她到底如何談論你的父皇。”

簾子輕輕晃動,轉瞬停止。

璇初側了側身,咬着牙道:“她說父皇與你關系極好也是對你的侮辱嗎?”

“一種跡象一旦得到某種佐證,就會毫不猶豫地成為事實。”長樂輕輕地問,“初兒,在你心中形成的事實是什麽?”

她的眼睛像是刺破他的內心。璇初好似四肢麻痹,已經無法思考。

良久,他嗤笑:“我所得到的事實——父皇從未愛過我的母親,哪怕我無數次地幻想,也無數次地去說服自己相信她編造的故事,可我也無數次地僅能證實——他最愛的只有你,哪怕我是他的兒子,我也絲毫不如姑媽你重要。我很惡心,惡心你們對我欺騙,他并不愛我!”

“你不該懷疑四哥對你的愛。”

“若他是愛我,為何要在我年幼時便将我抛棄,讓我淪落在這個飄搖而孤獨的皇城?姑媽,自從那次避暑,父皇就變了,無論我如何同他親近,他所見的所想的都不會是我。他們都說父皇瘋了。我不信卻不得不相信,因為哪怕我哭得再傷心也換不來他的一絲注意,他總是在無休止地出神。那時的我不明白他的眼神,現在的我明白,那是他的無情。”

長樂神色未有觸動,仿佛眼前不過是一個小孩的胡鬧。

璇初更加傷心:“可在母親同我說起父皇小時候的事,我卻不由有令一個思考——父皇究竟是無情還是我根本不配——不配得到他的注意,也不配令他停止自己随波的流動。他坦然地抛棄我,或許在他眼中就是如此的理所當然。”

“一個外人的胡言亂語也能動搖你的父皇對你的愛,到底是你父皇無情還是你無情呢?”長樂盯視着簾子,“她今日斷然不能留下。”

璇初死死攔着:“她是我的母親,不能離開!”

“你的父親雖然随性且任性,但他絕不會讓那樣市儈的人成為你的母親。”

“你說着大道理,心裏打着還不是斬草除根!我絕不會允許你将她帶走。姑媽你奪走我的父親,也要将我的母親也從我身邊奪走嗎?你可敢問心一句,父皇不是因你而死?在你沒有來時,父皇從不會那般癫狂,為何你要出現?如果當時我能預知今日,我定會勸父皇不要将你接回。父皇會被你蠱惑,可我不會!你不該回來的,你應該永遠待在那座寺裏,做一個清心寡欲的尼姑!”

——為什麽你會認為你的公主是牢固的呢?它不過憑仗着他人的喜愛,它可以屬于任何人。只有牢牢抓在自己手中的才真正屬于你。

——娴娴,我已經為你做了很多,為了你的哥哥也付出了所有。我相信在以後你們會明白我對你們的愛。

——母後,你對我們的愛太殘忍了。

——你不該将你的女兒你的兒子變成你的敵人。

剎那間,長樂停了下來,凝視着璇初。

已經年近十一二的他此刻像是個荒唐的成人,他的面孔眼看着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