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節
,但你從來不信。而今,他肆意挑起鞣苒與大鄢的戰火,甚至想借此事打消我對他的搜查,若不是張骓曾識破黃浒的把戲将他抛下,或許他早就将大鄢捏在掌心了。這樣的險惡用心僅僅是一句心思詭谲便可抹去嗎?”
長樂:“此事還未有定論,就算沈家當真參與,我相信他并非主謀。”
“他與沈家一體是不是主謀又如何?姑媽,你越是在我面前提及他的無辜,我越是不會留他。我不想讓你傷心,可你莫令我傷心。你既然要我公正,為何事情還未查明,你卻先為他求情?”
長樂放軟了語氣:“是我慌了神。”
璇初手中的紙快被他攥爛。
殿外傳來宮人敲梆子的聲音,已是月上中天時。
“姑媽,生辰吉樂。”璇初低聲說道。
翌日的宴會,他們彼此恢複了最初,好似昨夜的交談不過是一場幻夢,可是在歡笑的間隙,長樂仍有發覺璇初某一瞬的出神,哪怕他很快掩飾掉。
夏日的充沛陽光仿佛宴會上甜膩的糕點,使得枝頭帶着紅暈的花甜甜膩膩。
長樂斜靠在窗邊,她輕輕搖動着扇子,将視線從嫩葉蓬蓬的枝桠轉移到此刻趴在她身邊酣睡的璇初身上。
她撥開散亂在他額角的頭發,隐隐約約聽到他口中呼喚着娘親。
頓時,一種仿佛在迷霧深處窺見一縷光芒的感覺,湧上心頭。
生辰宴她很快樂,也很短暫。
事實上那日與璇初的交談還是成為存在于他們身上的刺,她從未意識到他會對沈玦如此厭惡,她嘗試過化解這些矛盾,換來的是璇初一次次的抗拒。
“金環,有什麽人能一次次被拒絕被嫌棄仍孜孜不倦地想要改變一個人?”
“大概只有娘親才能這般忍耐且執着了。”她說着,收拾衣物離去。
長樂躺靠在床圍,陷入某種沉思。
調查沈家的事開展得如火如荼,她卻難以将心神放在這些上。
過了三天,小雨不斷。
長樂為璇初做了吃食,可去喚人的內侍姍姍來遲。
“聖上說他不來,因為……剛才有一個女人自稱他的母親暈倒在了宮門前。”
長樂默默地,目不轉睛地盯着來報信的內侍。
室內,黃昏将近。
“那個人在哪裏?”
“在明乾殿,聖上不許外人來見。”
接着,沉默良久。
長樂起身去了明乾殿。
明乾殿外守着的肖望連連退後,以致她能清晰地看到璇初在那個女人的懷裏埋頭痛哭的樣子。
何曾幾時她也這般擁着哭泣的他?
窗子上閃映着燭光,窗外是依稀可見的雨。
長樂站在屋檐下,順流而下的雨沾濕她的衣擺。
也許所有人不管願還是不願都将發生着某種改變。
看着眼前為她撐傘的金環,忍不住想恭順的她在不久的以後會發生什麽改變呢?
長樂回到自身,如今的自己與過去的自己,與以後的自己是否已經有了變化呢?
非有長
璇初在章瑞廣面前極其拘謹。
“聖上不應直接将她接入宮。”
“雨下得有些大,她又直接昏了過去,我……不過我昨日有問過她,她對宮裏的一切——不管是擺設還是規矩都了如指掌,甚至還能叫得上一些老嬷的名字。就算她說了謊,也是在宮裏待過,還可能……服侍過父皇。”
章瑞廣面容肅穆,璇初瞧不出什麽他的想法,不由地氣餒:“下次會謹慎處理。”
“其實若想知道真假可詢問國師。”
璇初猛然道:“此等小事……也不需麻煩姑媽了,我已命劉壽去查了。若是她扯了慌來诓騙我,直接按宮規處置且交由大理寺;若她是真的,便将她安排在西苑,保她富貴如天,衣食無憂。”
“聖上處理有度是社稷之福。”
璇初對他的恭維未上半點心,他依然糾結着,也不清楚自己的內心。
“殿下、殿下去見那位夫人了!”
內侍匆匆進來,慌得璇初急急出去。未幾瞬又随之折返,遙遙望着章瑞廣,似乎想催促他一道去。
然而最後,他在章瑞廣的氣定神閑中回到了原處,重新拿起書。
淡弱的光從梨花窗外透來,細細長長,分不清是從天上吹來的還是從地上刮起的,呈現着一種與精美的宮殿格格不入的呆滞與死靜。
“我倒沒想到會是你。”
坐在圈椅上的人一直不懈地注視着長樂,諸如她見到她時的冷漠,聽到喊她殿下時而皺起的眉頭以及回憶以往而泛起的沉郁情緒……她都一一注意到。
“我想殿下如今有很多疑問,疑惑為何我會與四爺有牽連。其實在殿下還未出嫁時,曾見過一次,只是那時候天色昏暗,又急急忙忙,不能與殿下問好。”
長樂一頓,再次審視眼前的人:“如果那時我知道這樣的緣分,定不會突然推開門,讓初兒晚來了這麽多年。”
那人面容扭曲一瞬,下一刻感慨地道:“還是神佛庇護,令我再次擁有小鎖。”
她絮絮叨叨地解釋:“我兒出生時正值局勢混亂,加之我身體羸弱,心緒重,四爺便為他鑄了把金鎖,又起了乳名小鎖,意在盼望我兒平平安安長大。”
“四哥如此疼惜你,竟舍得将你放在我身邊伺候,還做了我的陪嫁丫環。”
青萼只微笑着:“四爺最疼殿下了。”
這樣的笑只會讓人抑制不住得多想,長樂收回被她引走的心神:“四哥為何要将你送走?”
“殿下說錯了,那不過是意外,當時也不知是誰走漏了消息,趁着我還願時要劫持我。我雖是賤命一條,也是有筋有骨的……”青萼哭了陣,“從山上掉了下去,昏了好幾日,醒來時多少記不清,一直纏綿病榻。萬幸,當初掉下山時有位好心人,一直幫忙尋醫問藥。好不容易找到神醫,他卻突遭劫匪,無辜身亡,真是好人未有好報。”
長樂觀察着她飽經磨砺的手,對她的哭泣已有了厭煩:“你有了身孕也不同四哥說說,還牽累你跪來跪去。”
“月份小,我也不知。”青萼攪着帕子,“等神醫治好我的病,我也想着要回來,可惜太遠也太亂了,後來日子太平些便做了洗衣的活計,因仗着梳頭的手藝又做了某官家姑娘的嬷嬷。原想着攢夠錢了便來京遠遠見見小鎖,哪知那戶人家因仁厚心善、體察為民被調入京城,我才得以見見我的小鎖。”
長樂道:“你在殷家服侍?”
“那戶人家确實姓殷。”
長樂直視着她的眼睛:“你所說的皆是一面之詞,無人可證,怎能令天下人信服呢?”
青萼焦急地道:“嵇遲重呢?他能證明。”
“他因謀反已被處死。”長樂無視她黯然失色的眼睛,“你我到底也是有一場主仆情,我會讓金環給你一筆錢財,好好在京城生活。”
“不!那是我的小鎖,那是我的孩子,你怎能如此狠心令我們母子分離?”青萼撲跪在地,“殿下,求你了,不要将我們分開,我不想要什麽太後身份,我只想陪着他,我可以在你身邊伺候,只要能見到他,哪怕遠遠地瞧着。”
長樂很平靜:“他是不是你的孩子還未有定論。”
“小鎖不是我的孩子,是奴婢胡說八道,殿下求求你了,允許我留下吧。”青萼磕起頭,咚咚得作響,“殿下,求你了。”
“姑媽!”璇初不知從何處跑來,将青萼拉起,他的眼睛充滿了驚愕以及憤懑。
“她不是你的母親。”
璇初質問:“難道姑媽能證明她說得是假的嗎?”
“能。因為四哥曾與我說過,你的母親早已去世。”
璇初不信:“不可能。”
“你不信你的父皇,也不信我,只信一個外人的話?”
“難道姑媽不是嗎?”璇初拉走青萼,“這是我行宮,我就要留她!”
長樂凝視璇初的背影,他早已不是印象中那個偎依在她身邊的小孩。
乍然看到青萼偷偷揚起的嘴角,長樂的內心也無波無瀾。
“殿下,此事不應太急。”
長樂坦然地道:“太傅,該你選擇了。”
青萼留在宮裏的事已經成了釘在板上的釘,無人能改。而長樂與璇初的矛盾也愈發明顯,甚至明晃晃地亮在陽光之下。
門外的金環迎進馮騰。
“馮公公,昨日的奏疏呢?”
馮騰答:“這幾天聖上心系政事,廢寝忘食,要一個個看,一個個批。一天下來不僅要看今日的,還要回顧昨日。奴婢在旁側伺候,也是心疼。”
他将意思袒露得明明白白,長樂無法再要。她問起另一件事:“殷家的安排決定了嗎?”
馮騰原想回避,可在長樂的注視下說不出來,他道:“聖上未有定。”
她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