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節
章。
她夢見自己站立在白雪霏霏之中,倏爾青鸾翩然飛降,一人騎馬而至。
身旁無了熟悉的人,朝政議事也無聲得發生變化。有人見此彈劾過沈玦,卻猜不透璇初有怎樣的想法,那份彈劾遲遲未給予回複。
邊陲的安定逐漸迎來舉世的繁榮,一次次的宴會歡樂宛若俗世之音到達不了那片世外仙姝。
“聖上,祁國公連年征戰已使得國庫空虛且堅州等處夷族雖是歸順,反叛之心未失,少不得防備安撫。種種下來,開支無減有增,令削減宮內開支,一律從簡。”章瑞廣道。
璇初的面容逐漸褪去青澀,他把玩着手中的短箭:“打下的堅州不定,那便交由張骓負責,至于其他等稅收了上來自然能填補上。”
“這……”
秦宏卻道:“聖上,堅州不定是心患亦是好事。”
“說下去。”
“未懂天子之威安能歸順?唯有見到朝廷恩威、君主之力才能不戰而降,伏地稱臣。”
璇初定定地看着他,話還未說出口。
章瑞廣出聲阻止:“禦駕親征耗資耗力,區區堅州不足聖上牽挂的。”
“聖上心系天下,一處不定,寝食難安。再者,堅州自建成,只知祁國公鮮知聖上,此乃壯大鄢國威。況且此戰有聖上親臨,又怎會如太傅所想那般敗走?”
章瑞廣:“臣從未想過。”
“秦宏說得也對。”璇初對秦宏道,“去拟旨。”
“聖上親征是大事,處理朝政也是大事。穩重調度才是君子之風,君王之策。”
璇初:“穩坐後方是君王之策,但我年少登基,普天之下知我之名者可有多少?太傅說來說去,也是擔心一萬中的萬一。此次前行,有張骓輔佐,一場小小夷族動亂何須我親自動手?我想看的想見的是這個我所熟知卻陌生的大鄢。”
“聖上有如此心魄,臣羞愧難當。”
“太傅不必妄自菲薄,禦駕親征之時朝堂還需你。”
禦駕親征之事等長樂獲悉時,已是定好了随從的人。
“有一些老将輔佐,應是一路大捷。這段時間聖上常練些馬背功夫,射箭耍槍已初現名家風範。”馮騰絮絮叨叨,“朝堂內有章太傅把持,也是無事。等堅州平定,大鄢盛世便要來了。”
今日的陽光在陰暗的天空下悄然淡薄下來,已經能聞到水汽。
長樂撥了撥枝葉,庭院裏的花開得正好,直挺挺地朝天仰着,像翹着腳向上伸着腰,生機蓬勃。
他的禦駕親征草率而平靜,無他的朝堂卻是暗波湧動。
璇初初走,朝堂內外安定如水,不足七日波瀾再起,一切皆因在核查糧草之時發現的端倪。
一人咄咄相逼:“首輔,徹查糧草一案已交由刑部審了,眼下出了結果為何一步步壓下?”
另一人和氣:“此事凱旋之後再談,當務之急應是糧草。”
“糧草之事與沈玦之事可謂因果相關。國庫空虛,財政不明正棘手之題,如今查出敵首,嚴厲整治,正好安撫人心,壯哉士氣!”
一人一言争論不休。
陶沛道:“沈玦已犯律法,當依法辦理。若不加整治,無律無紀,安能上下一心?”
“沈玦一事非眼下要緊之事,況且此人已被下了禁令,不得出府。”
“首輔,此人奸詐狡猾怎會老老實實聽令行事?應以此為契機,收押看管才是正事。”
不管如何談論,章瑞廣始終不允許将此事擺在璇初面前。
堅州偏遠,今日寫一封信彈劾過去,無人知最終呈在聖上面前的時機是大獲全勝時還是兵敗如山時。而且聖上有後悔之時,他卻無反悔之日。
他掃視着周遭同僚,道:“先解決糧草之事,讓聖上無後顧之憂才是你我大事。”
“那沈玦呢?如此便宜放過不利上下一心。”
說話是明林書院出身的人。
章瑞廣并不想去過多給他人劃分陣營,但當朝堂上下越來越多的同一屬地,黨同伐異便開始了。
他接着道:“陶侍郎所說在理,那邊将沈玦關押起來,只是以家為牢,斷不能出去和接觸他人。沈玦此人根脈深厚,雖有調令也需聖上裁決,可聖上此次一心為大鄢的安定,以往送去的奏疏多是批複麻煩,來往便是多日,由此信任你我,給了我們小事決斷之權。信任之詞斷不是輕飄兩字,聖上信任我們,我們也不能辜負聖上信任。”
其餘人神色各異,無法反駁。
聖上給了小事的決策權,其意已然明晃晃地擺在面前——朕要安心打仗,小事自行決斷,大事押後。
“還有一事要與各位相商,禁衛前幾日抓住私闖宮廷之人。你我出入內廷,核查不易,如今已有危險之昭,不可不防。因此,各位同仁,為聖上安危,為勝利大捷,要委屈了。”
宮內道路巡邏的士兵逐漸增多,好似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金環領着宮女踏入緩緩開啓的院門。
“殿下,真是奇怪,剛從太醫院那過來竟看到幾位禦醫急匆匆的,不知出了什麽事。”
長樂扶着頭,被這風熱鼻塞折磨得說話甕聲甕氣:“旁人的事與你我何幹。”
金環将湯晾好端上:“藥已經煎上了,殿下先喝這湯潤潤嗓。”
才抿上一口,院外傳來敲門聲。
在長樂詫異的目光中,有內侍從前殿來了:“青夫人病了,特請殿下前去。”
金環掀起簾子,毫不客氣地道:“殿下也惹了風熱去不得。況且,殿下非醫者做不了看病的事。公公還是回去吧。”
等人走了,金環教訓着那些內侍:“眼下宮內戒嚴,天氣炎熱,你們一個一個都支棱着眼,不是什麽東西都往裏放的。”
“是,金姑姑。”
長樂攪動着調羹,精神恹恹。
“首輔,這該如何處理?”
昨日,青萼發了疾,疼得滿頭大汗,禦醫每碰一次就尖叫一次,怎麽也不能近身診斷,更莫說開些藥。唯一能做的便是開些安神的藥,待她安靜下來才能細細把脈。可惜奇怪之處在于怎麽診都是身體健康,根本治不了。
太醫院的人商量來商量去,絕口不提此事,反而想問問章瑞廣可否将她口中的神醫請來。
“我的神醫呢?快去、快去将他請來,我的心口好痛!”
紗帳內的喊叫聲不停,夾雜着夏季的濕濡更是異常煩人。
“還是派人去請那位神醫來吧。”太醫院的人只能順着她的意思。
一人道:“自聖上踏入堅州,鮮少有消息傳來。現在正是內外戒嚴時,又要派人出去尋找神醫,根本無可能。”
“可如今已是束手無策。”
無人願擔起這個責,有誰不知這位夫人在聖上心中的地位?哪怕聖上未公開承認她的身份。
同意尋找便破壞了規矩,給了可乘之機;不同意,便加重青萼病情。
章瑞廣已了然,看似兩條路卻皆是死路。
其實陰影早已淩駕在他頭上,他卻僅僅認為那是短暫的噩夢,權力之争豈是如此好規避的?
曾記得老師說過他性子切合中庸之意,初時未明,而今再想并未誇他平和不躁,而是一力壓來必借力彈回,最後那一潭水面必定是平靜無波。
“這事有人能定。”章瑞廣自信斷言。
長樂聽聞章瑞廣來此的緣由,詫異地看着他:“我又不是神醫,治不得她的病。”
章瑞廣:“殿下先前問我的事,已有了答案。”
長樂頓了下,重新審視着他:“她的病要神醫的。”
“我僅想要他們安定點。”
長樂若有所思。
“我的心好痛啊,我的神醫來了嗎?”青萼在榻上翻來覆去,口中不住地念叨着。
旁邊的紗輕動,露出一人,她的痛呼戛然而止,目不轉睛地注視着來人。
長樂在她旁邊坐下:“已去請了神醫。”
她坐起,捂着胸口:“我這是舊疾,舊疾當用舊醫。”
“無妨,這位神醫曾令郁氣急心的老人多活了幾十年,是個熟手。”
青萼冷笑:“我怕他治不得我這頑疾。”
“沒有治不得的病,只有諱疾忌醫。我打算先讓宮裏有經驗的嬷嬷看看,好在旁邊為你幫個腔。”
青萼慌張後移:“你敢!”
長樂臉上的笑消失,身旁的嬷嬷直沖過去扒開她的衣服。
“不!”
她的一切展示在長樂面前,毫無尊嚴。
嬷嬷細細看看後,恭敬地對長樂道:“腹部有紋,盆骨有變,是生育過。”
青萼啜泣地拿着衣衫,驀地身子一寒,從床榻上爬下來:“殿下!殿下!”
“殿下若吓破了她的膽,老夫也無力回天了。”
沈源嘉從身後走來,長樂調侃::“沈族長妙手丹心哪有治不了的病呢?”
“醫者難自醫。”沈源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