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節
勳貴每年例行的事便是個血腥的事了。”
“我未說不允許你去,只是今年你不能去得太遠。”
“我去得再遠也是大鄢的國土。”
長樂不想再與他置氣:“我會派秦宏服侍你,你有什麽要求就同他說。”
璇初睨了秦宏一眼,頭也不回走了。
長樂對秦宏道:“初兒性子急耐不住氣,你在旁邊多看着,莫令他受傷了。”
秦宏知道她的意思。
“去年派去陪他的勳貴子弟今年不再去了,再尋一些人陪他玩……還少不了幾個老将坐鎮……”長樂邊想着邊說,她好像有操不完的心,頭疼更劇烈了。
“不如将張骓調回來?”
“不行!”長樂放緩語氣,“他不能回來。”
雖然她已經一步步開始削減他的權力,但她仍無把握徹底擊碎充盈在他身上的光芒,這樣的人不能回到都城。
“讓裴自寧去,剩下的你再挑挑。”長樂疲憊得閉了閉眼,在秦宏走後,強撐着拿起奏疏繼續處理令她格外煩躁的朝政。
到了秋狩的日子,璇初跨坐在馬上,一行人浩浩蕩蕩。
“駕——”
出了城,璇初策馬奔騰。
風從臉頰兩旁打過,就像被包容在旋蕩着的氣流之中。他喜歡騎馬,在這樣的時刻,馬背上的搖晃會将他看到樹立起沈字旗時的郁悶全部打撒。
他不需要再思考那些人偷偷摸摸對他說的話,也不會再看到令他無法呼吸的皇宮。
長樂站在城頭目視着那一點點的顏色消失在山野綠林,身後金雕玉琢的皇宮在燦爛的陽光下早已熠熠生輝。
她仰望着湛藍透亮的天空,眼睑仿佛被塗上一層金輝,漂浮着一抹清絕。
宮城內小院早已降下秋日黃昏的帷幕,時隔多年再次品嘗孤獨的長樂不止一次想念着璇初。
“也許我一開始就不應該允許他出去的。”她像是對着金環說,又像是自言自語,“他的心越來越不喜歡拘在一個四四方方的地方。”
風從門扉外吹來,泛起她的憂愁。
猛然間有人從外面走來,長樂坐直身子,神色嚴肅。
“殿下,庑瓦沖擊邊陲,一路南下。”
大臣熙熙攘攘地聚集在燈下,長樂直望着能夠看到夜色的窗子。
“殿下當務之急應是将賊人攔在荥州。”
“不能在荥州,我要他出不了蓅州。調動兵力将賊人斬殺在關外,我要最後的結果。”長樂下了命令,“劉壽!即刻帶兵護送聖上回京。”
停了議事,章瑞廣單獨留下:“殿下,從先前情報來看,庑瓦來勢洶洶,不似前段時間的小打小鬧應是有所依仗。”
“堅州等處有張骓無什麽可擔心,只是蓅州周邊的鎮守将軍我倒有些不放心,原是想着秋後他們進京時來清算,哪知庑瓦突然進犯,這裏面不免令我多想。”
章瑞廣沉思之後道:“若他們當真有此異心,聖上将有驚。”
“他們怎敢?!”長樂一掌拍在桌上,“就算想要挾着護聖的光我也會令他們死無葬身之地!”
秋狩不過幾天,璇初眼下仿佛塗上了一層青黛色,明明是出來散心的卻變成了每日的“争奇鬥豔”。
“聖上!”
璇初頭也不擡:“打架找裴自寧去,打輸的再來找我。”
“是宮裏來的信……”
璇初奪走他手中的信,遲遲不敢相信:“去請裴将軍過來。”
待他過來,璇初将信遞過去:“該如何處理?”
“臣會護送聖上安全回京。”
“我相信你。”
璇初第一時間找裴自寧已足夠說明他對他的信任。
號角聲響徹整個大營,所有人丢棄笨重物品,輕裝上陣。
和來時那份心不同,璇初只想盡快回京,可是一種焦躁總是營造在他心頭。
夜深人靜駐紮休息時,突然響起的馬鳴聲驚醒他,手不自覺得握緊枕旁的匕首。
有人進了帳。
“聖上,我們該出發了。”
是裴自寧的聲音。
“可是出了什麽事?”
“臣已解決。若聖上困頓,可與臣同乘。”
璇初穿戴好護心鏡,抹了一把臉,犟着脖子道:“我已清醒。”
“聖上還是穿些輕便的好。”
再次騎在馬背上,璇初才明白過來是身後來了追兵。
“庑瓦那些蠻人追來?”
“是的,聖上。”
“他們怎麽如此迅速知曉我們的行動?”
裴自寧未回答,反而說道:“聖上,得罪了。”
話剛落,璇初只覺得天旋地轉,眨眼間在了裴自寧的馬背上。
再越過他的背後看去,一人已騎着他的馬往前方奔躍着,甚至逐漸和他現在前進的方向偏離,可以說此刻他的方向正是折返,或許下一秒他将看到兇神惡煞的庑瓦。
“臣說過要護送聖上安全回京,聖上可願相信臣一次?”
璇初直勾勾地注視着他:“我自然相信。”
裴自寧笑了笑,甩起缰繩,加快步速而圍繞在他身邊的親兵迅速排成一列跟上。
不善騎馬的秦宏在隊伍中遙遙望了眼分散出去疑似要去斷後的隊伍,再看看前方被團團包圍卻隐約可見的皇家盔甲,心大安又忍不住雙手合十求神拜佛,念念叨叨一陣,催促帶着他跑的士兵:“還不跑快點,帶我去見聖上。”
嫩枝綠葉從臉頰和頭頂擦過,璇初的眼睛被風吹得有些睜不開,他僅能察覺到方向再次有了變化。
用手臂遮擋住一部分的風,勉強看清前方,卻看到一道鋒芒倏然從右側突來。
快如閃電,夾雜的風聲成了他迄今聽到的最大的聲音。
“小——”話還未說完,他的頭被人一掌按下,片刻有鮮血噴灑在他的皮膚上。
他用餘光僅能看看緩緩倒下的黑衣人的屍體。
裴自寧利落得收起長劍,那雙眼睛只剩下蓬勃的英氣。
璇初回過神,瞧見身後也倒了一地的人。等親衛下去掀開面罩時,他清清楚楚看到一張相似的臉。
驀然吞吞吐吐:“我見過他,秋狩第一天他便和定遠侯世子打了架。我當時還很奇怪,一個世子與一個沈家的人怎會有這麽大的怨氣。”
“聖上,殿下不會這麽做。”
璇初不回答這個問題,望着遙遠的都城,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卻覺得什麽都充斥在他的腦子中。
東風倦
“聖上,天黑前趕往懷遄休息,明日一早立刻入內關。”
璇初在披風下的身子緊縮着,遠處的暮日仿佛是他此刻心中的寫照。
“去了懷遄後呢?”
裴自寧發現他的神色漠然。
“然後我回了宮,見到她,質問她,逼迫她……”璇初凝視着天際上的一片橙紅,“你說為什麽日落之時那些鳥兒都要飛回林中,它就不能一直飛着嗎?”
裴自寧不知該說些什麽,他和璇初一同沉默。
路上僅有駿馬奔馳的聲音,轉眼間懷遄的城池隐隐約約在綠叢深處出現。
“聖上,臣已派人去通知懷遄城的縣令,想必不久就便會派人來迎。”
璇初靠坐在樹下,應了一聲,這樣低迷的樣子讓裴自寧意識到面前的人雖有這帝王的身份仍是一個未經歷太多的小孩子。
或許他自己也意識到自己這份幼稚與不體統,拉緊身上的披風問裴自寧:“不知将軍家裏還有什麽人?”
“只有老母一人。”
“未娶妻?”璇初沉思着,“若将軍看上哪位姑娘,皆可同我提。”
裴自寧:“多謝聖上恩賜。”
璇初還想說什麽,忽然聽到一些其他的響動,驚喜地問:“是不是來人了?”
再一看裴自寧面色緊張,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裴……”
“聖上,得罪了。”裴自寧将他抱起,交付給另一個人,沖着那人點了頭,未多說一句話便轉身離開。
璇初趴在那人的背上,看着裴自寧将他原本的外袍批在另一個身材瘦小的人身上,看着他撥出劍,也看着他的的背影逐漸模糊,最後他所見的只有那片層層枝桠處的綠。
夜色越來越深,月已近滿,想來再過幾日就要辦起中秋宴了。
他将自己的臉埋在那人的背上,那不斷襲來的涼風與他肚子的孤鳴相應。
倏然,璇初察覺有一股寒意從後背升起,好像有什麽東西正在朝他飛來,這迫使他要出聲提醒卻張開口什麽也發不出來。
下一刻,他發現自己換了方向,那人轉過身将自己迎向後方。
“唔——”
是痛哼聲
“你——”
璇初的嘴被捂住,那人掌心的冷汗沾滿了他的臉,壓抑的急促呼吸聲就在他的耳邊,一下又一下,可是眼前他僅能看到的是空中靜谧的月。
不知道過了多久又或許只是一刻,忽然一道火光閃爍,一張粗犷的臉頂替月亮填充着他的視野。
大鄢都城的宮殿內,長樂